九华峰是青云宗最高的山峰,峰顶终年积雪不化,灵气是九峰中最为浓郁之处。
其半山腰下却是有一片葱郁的绿意,无数灵禽灵兽在林间自由穿梭。
温小六鬼鬼祟祟地摸进林间。
他猫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躲在草堆里,观察着前方正在低头啄着灵果的一只五彩灵鸡。
五彩灵鸡羽翼斑斓,尾翎如虹,个头和他差不多,烤起来应该特别的香。
小六咽了口唾沫,瞅紧时机,猛地扑了出去,五彩灵鸡受惊腾空而起,他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它的尾翎,一人一鸡在地上翻滚数圈,灵鸡挣扎嘶鸣着。
温小六忙揪住鸡脖子,做贼似的四下张望,见周围并没有人影,迅速将灵鸡塞入麻袋,然后背着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麻袋朝山顶方向奔去。
过了半山腰,灵气愈发浓郁,寒气渐重。
听师姐说,山顶的藏雪小院是青云宗老祖的住处,而那老祖已经五百年未归了,寻常弟子根本不会去那儿。
正好方便他在此将这只五彩灵鸡烤了吃!
他寻了处避风的岩洞,吐了一口火来,点燃了干枯的松枝。
来到这里后,他发觉灵气直往身体钻,不用妖力也能喷火。
他学着娘亲的样子,将灵鸡毛全部拔掉,用火堆旁边化掉的雪水洗净鸡身,便架在火上慢慢烘烤,油脂滴落在火焰中发出滋滋声响,香气渐渐弥漫。
小六不由咽了咽口水,好香啊,应该可以吃了吧?
温小六伸出小胖手想去撕下一条鸡腿来,洞外却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好个馋嘴的小家伙,有肉无酒,岂不是太无趣了?”
温小六抬起头,来人是今日抢夺他当弟子的长老之一。
这个人头发乱糟糟的,衣袍穿得松垮垮的,腰间挂着一只酒葫芦,眯着眼笑呵呵地走进岩洞,看上去邋里邋遢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洒脱意味。
那人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火堆旁,自顾自摘下腰间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随即递过酒葫芦,笑道:“小娃儿,来,喝一口?”
温小六没见过酒,好奇地接过酒葫芦,闻了闻,还挺香的。
看这个人大口喝酒的样子,酒这个东西应该很好喝吧?
他小心翼翼抿了一口,辛辣顿时冲上鼻腔,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萧无尘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好娃儿,有胆量!你看我们如此投缘,不如做老子的亲传弟子如何?”
温小六揉了揉发烫的脸颊,酒意在胸中翻腾,眼前长老的笑容模糊又清晰。
“我还没考虑好呢。”
萧无尘哼了哼,有些不满,“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当然是选老子!不然……”
萧无尘眼露凶光,吓得温小六猛地一缩。
“你不入老子的天剑峰,老子就去举报你偷食宗门灵禽之事。按照宗规,私杀灵禽者,逐出山门!”
温小六吓得小脸儿一白,随即朝萧无尘一拜:“小六愿……愿意拜你为师!”
萧无尘满脸得意,咧嘴大笑道:“好!好!从今往后你便是我萧无尘的亲传弟子!赶紧叫声师父让老子开心开心!”
“师父!”
萧无尘乐得浑身直抖,从火堆上抽出那只烤得焦黄的灵鸡塞进温小六手里,“吃吧,乖徒儿。”
“师父,可是你刚才说不能私杀灵禽,这鸡……”温小六捧着烤鸡,声音越说越小。
萧无尘拿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口,眯眼笑道:“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这鸡是你杀的?我徒儿这么小,吃点灵鸡补补身子怎么啦!吃吧,徒儿,以后再想吃这灵鸡,尽管抓来便是。”
温小六:啊?
萧无尘晃悠悠站起身,将酒葫芦中的最后一滴酒饮尽。
他袖袍一挥,一道剑光冲天而起,剑意直破云霄,搅动云层翻涌,整座山峰都在剑意下震颤。
他脚尖轻点岩壁,腾身而起,悬于半空,衣袂猎猎,方才的醉态顷刻化作凌厉风姿。
“心之所向,剑之所指。若是修仙都不能随心所欲,那还修什么仙?徒儿,记住——规矩是给庸人设的,真正的剑修,当破拘束,逆天而行,以手中之剑,开自己之道。所以,你想吃灵鸡便吃,哪怕吃了那老小子养的七色灵雀,老子也兜得住!”
萧无尘用手撩了下额前的一缕发,一个华丽的转身,剑入鞘中,衣袍翻飞间落回地面。
他觉得刚才的自己姿势,定是十分的潇洒,定能让徒儿震撼当场。
温小六不是很懂,只是默默吃着手中的烤鸡。
他觉得刚才师父把天给捅了个洞的那招真不错!
用娘说过得话是真帅!
他要先学那招!
温小六发现自己那潇洒不羁的师父突然又抖了抖,这次不像是兴奋。
“完了!又被那个老小子发现了!让他知道老子没在天剑峰闭门思过,又得逮着那些条条框框没完没了了!哎……真他娘滴头痛!真当老子怕他!还不是……算了,师父先走一步,老子可等着五日后你在拜师大典上的拜师茶……”
话音未落,萧无尘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撕裂夜幕,只余剑痕在空中缓缓消散。
温小六:说好的随心所欲呢?这溜得比兔子还快!
他是不是被这个人给骗了?
云端裂开一道缝隙,戒律长老挡住了萧无尘的去路,“萧无尘!你无视门规,私……”
“戒律长老!你听我狡辩……不是,你听我解释!我送我徒儿的那只灵鸡是它自己撞到剑上来的,真不关我事!”
戒律长老冷眼俯视:“你御剑破云、扰动山门结界,也是剑自己动的?”
萧无尘仰头大笑:“正是!我剑有灵,知道我特别想收这个小娃娃,所以才自己跳出来耍了一圈!”
戒律长老拂袖道:“荒谬!”
萧无尘却依旧嘻嘻道:“你别追着我不放了,正事要紧。我师父最爱喝的不是桂花酿,下次师叔去九华峰顶别带这个去了。她最爱的是百年份的仙人醉。我这儿正好还有一坛,哎……今天师叔就当没看见我破了界可好?我可不想错过五日后的拜师大典。”
戒律长老冷哼一声,“少拿这些旁门左道来糊弄我!”
话虽这样说,手中却已多了一坛百年仙人醉。
“下不为例!”
戒律长老指尖一颤,酒坛沉入袖中,身形却未再阻拦。
萧无尘嘴角微扬,脚尖轻点虚空,借力滑出数丈,“就知道师叔你嘴硬心软。”
“小娃娃,你师父为了你可是连黑锅都给你背了,五日后你胆敢不拜老子为师,老子便削了你!”
温小六这会儿已经摸回了自己的房间,在那张巨大的白玉榻上滚来滚去。
白玉榻上的流云软锦软乎乎的,滚起来特别舒服。
温小六翻了个身,望着床顶镂空的星辰图纹发呆。
“阿秋……”温小六突然打了个喷嚏,惊得一只趴在窗棂上打盹的灵雀扑棱飞走。
温小六揉了揉鼻子。
是哪个坏蛋在背后说他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