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御剑来到青云宗附近的云衡山脉。
此地灵兽灵禽繁多,今日却搜寻半天也没发现它们的踪迹,倒是有些奇怪了。
温如神识扩大了范围。
终于,她发现前方有一只三色稚鸡,周身萦绕着微弱的彩光,正慌张地穿梭于古木之间。
温如立即催动灵剑,剑锋轻颤,化作一道流光射去。
在触及三色稚鸡的瞬间,一个青色的身影猛扑了过来,将温如的灵剑撞偏了数寸。
三色稚鸡受到惊吓,腾飞而起。
那青影伸手就抓,那双手泛着青灰的光泽,指尖如枯枝般僵硬,动作却快若闪电,一把扣住了三色稚鸡的尾羽。
这还有人抢鸡了不成?
温如刚想说话,却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她警惕地盯向前方。
三色稚鸡哀鸣刚响起,下一刻便戛然而止,它的惨叫声化于青影口中。
它被青影迫不及待得塞进嘴里,连毛都没有拔,直接生吞活剥。
嘎吱嘎吱的咀嚼声在山谷间显得异常突兀。
青影喉头上下滚动,嘴巴周围一片腥红,衬得他青灰的脸有些可怖。
他发丝凌乱像一窝杂草,双瞳泛着幽幽黑红之光。青色的锦袍上沾满了血污与泥土,皱巴巴的,衣襟上绣的银线祥纹早已黯淡无光。
他喘息粗促,胸膛剧烈起伏着,黑红瞳孔死死盯着温如,面露癫狂之色。
“活……活物……”
此人竟是外门青衣弟子宋致!
他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温如心中骤然一沉,灵剑高悬,寒光映照着宋致扭曲的面容。
“宋致师兄!你怎么了!”
这一声呼唤似乎唤回了宋致短暂的神志,他喉咙里滚出嘶哑的低吼,仿佛破旧风箱般喘息着,“……是你,别……别过来!”
他踉跄后退一步,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顿时血痕纵横。
“我控制不住……有东西在吃我神魂!它让我好饿……好饿……我要吃……吃更多……”
宋致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滚动,似有虫子在皮下蠕动一般。
他猛然抬起头,嘴角突兀地裂开至耳根,自裂缝中爬出几条黑紫色的触手,那触手如活蛇般扭动,缠向温如,腥臭味铺面而来。
温如疾退数丈,剑诀一引,灵剑回旋斩出三道弧光,将触手齐根削断。
断口处喷出腥臭黑血,残肢在空中抽搐扭曲……
温如看着地上的残肢,眉蹙得更深了。
这与她在人间界遇到的邪祟好像!怎会出现在这里?
宋致他是被此物寄生了吗?
可是,这东西不是已经死掉了吗?
“宋师兄!你坚持住!我带你回宗门药庐!”
宋致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黑红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剧烈抽搐着,仿佛有无数虫蚁在体内啃噬他的血肉。
他指头紧紧扣进泥土,指甲翻裂,血肉模糊,喉咙里挤出断续的哀鸣:“救……不了我……的,师妹!求……你杀了……我!我修道……八十五载,怎……怎能……变成只知啖肉的……怪物!求……求你……快!啊!”
宋致嘴里的断裂的黑紫色触手猛地暴起,将他整张脸直接撕裂成两半,血雾喷溅中,那团蠕动的黑影彻底破颅而出,形如婴孩,全身却生满无数张利齿与复眼。
温如瞳孔一缩,剑光骤亮如雪。
“宋师兄走好!”
灵剑贯虹而过,将邪物钉死在古柏之上,青烟升腾间,尚听一声不甘嘶鸣。
温如收回剑,心里一时百味杂陈。
她没有多余时间来感慨,得赶紧将此消息传回宗门。
一道清光疾驰而来,蓝白长袍,银发飘曳,端得是一副仙姿玉貌,来者正是戒律长老。
戒律长老目光扫过古柏上的邪物残骸,眉头微锁,低声道:“此乃魔界之物,‘噬魂蜕’,传说中早已绝迹于六界的寄生邪物。”
他指尖轻弹,一缕银光渗入残骸,瞬间将其焚为灰烬,“它能吞噬修士神识,借体重生。它擅长幻化,能幻出被它寄生之人的记忆与形貌,连神识烙印都能模仿,蛊惑同门亲近之人,极难辨认,届时宗门怕是要大乱,所幸已经被你及时斩杀。”
温如问:“戒律长老,宋师兄……他……怎会如此?”
戒律长老道:“怕是之前自身被魔气侵染而不自知,魔气蛰伏神魂深处,终被这噬魂蜕寻隙而入,借机重生。”
“戒律长老,上次宋致师兄遇到那魔物时,我与小六也正好在场,还有青和师兄。我亲眼见到宋致师兄与青和师兄齐力击溃魔翳枝,粉碎了魔界裂缝。宋致师兄当时看着并无异样,若宋致师兄因此被魔气侵染,那其余三人,会不会也有被侵染的风险?”
戒律长老神色骤凝,目光如电扫向温如:“你当时竟也在现场?”
温如点了点头。
长老的银发在风中微扬,眼神骤然深邃,“你既在场,便有可能已被魔气沾染。这噬魂蜕无形无相,若邪气入体,寻常手段难以察觉。你近日可有心绪不宁、神思恍惚,或梦中见黑雾蔓延?”
温如摇了摇头,戒律长老长袖一挥,一道银光没入温如眉心,“放松心神,莫要抗拒。”
温如只觉眉心一凉,仿佛有一道寒气渗入灵台,瞬间游走四肢百骸。
良久,长老神色稍缓:“幸而无恙,你神魂纯净,并未被侵。”
随即冷声道:“但此事不可轻忽,凡接触过魔翳枝者,皆须入戒律堂接受查验,以防后患。”
长老袖袍翻卷,银光凝成两枚符印,“即刻传召青和、温小六回戒律堂,不得延误。”
他看向温如,“你且先回房静修,若有任何异样,立即禀报。”
温如行礼道:“是。”
随即她御剑离去,背影没入薄雾之中。
戒律长老目送温如离去,平日冷漠的脸上勾起一抹极难察觉的笑意。
“不愧是师姐,破碎的死窍也能化作生机,置之死地而后生?真是……相当不错……”
……声音低哑阴冷,全然不似此前威严之态。
地上化为灰烬的魔物又重新蠕动起来,像一条条黑色的蛆虫在地上弹跳,一片密密麻麻……
“真是会找死!”
那缕笑意转瞬即逝,抬手间,法诀轻掐,一道紫光自他指尖迸发,如波浪般扩散开来……
那些黑色蛆虫般的残秽尚未来得及聚形,便扭曲着化为青烟。
“师姐,你要何时才能真正回归?师弟可是等得太久了……”
灰烬深处最后一丝黑芒闪烁,旋即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