皱起的黑色衣襟是她刚才用劲儿顶开的,衣襟内侧绣着大片红色的曼珠沙华,黑红绚丽,生出一种极致的妖魅。
几缕银丝扫来,落在胸前。
温如看到了粉色的花蕊下熟悉的瘢痕,听到咚咚咚得心跳……
天!
这……这又是干哪儿来了?
所以——刚才她在这人的怀中!
哪个好人把剑贴身揣衣服里啊!
轻垂的睫毛微颤,下一刻,那人缓缓睁眼。金眸如渊,映出青色的剑影,那目光直触她的神魂。
怎么又跑到原主本命剑的剑身上了,要命了!
温如立即催动剑身后移。
此时操控起本命剑意外得心应手,似乎她的神魂与本命剑合二为一。
她不再是单一的神魂之态,而是——剑人!
剑身随着她心念往后急退,却撞上一道无形屏障,剑身嗡鸣震颤。
温如神魂猛然一缩,察觉此地被某种古老禁制封锁!
紫晶环绕间,银发男子金瞳微凝,不过一息便闪现于温如面前,他抬手将青剑轻轻托住,唇线微扬,一抹轻笑漾开,他开口道:“上次果然是你!”
但那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
她该怎么办?
现在可是直面原身的死对头?
他知道自己在里面,恐怕会灭了她!
温如想抽身离开,那人却将剑柄攥得死紧,以一种奇异的力量钳制住剑身,力道沉稳,让她的神魂居然也无法脱离。
温如索性不动了,装作自己没来过!
琅九指尖一寸寸抚过剑身,金瞳幽邃如古井,“别装死!本王知道你在里面!”
温如一动不动,仿佛真是一柄无主之剑。
“呵……那本王这样呢?”
修长的手指在剑身拨动。
温如整个无语,妖王怎么这么幼稚?
拜托!她现在是神魂之态,腰间可不怕痒的!
那人却突然俯下脸,鼻尖几乎贴上剑身,温热的呼吸在寒铁上洇开一片白雾。
眼看那白雾渐凝成霜,琅九的唇就要贴来……
刹那间剑身轰鸣,青光炸裂,青刃骤然迸发出一道刺目剑光,向琅九直刺而去!
琅九不闪不避,其身瞬间凝出一道水银色屏障,剑光触及即被无声湮灭。
苍穹剑趁势挣脱束缚,温如挑了个角落,鬼鬼祟祟躲在一座紫晶柱后面。
上次是她动不了,所以才被他拿来玩……
哼!这次的她可是不一样了!
她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人,而是一把剑随念动的剑人!
是原主强迫他的,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可不容许自己再次被那般亵玩!
只是——
温如神识飞速扫视四周,这里面到处都是大小不一的紫晶,簇如林立的囚笼,折射出幽微冷光,像是一个封闭空间。
没有可以溜走的地方。
可恶啊~
这里被下了禁制,根本逃不出去!
不知道这妖王下了什么妖术,神魂也暂时归不了体。
好在这妖术只能困住她一刻,只要将这一刻熬过就行!
这场地这么大,又有无数紫晶掩体,温如觉得自己应该能在这复杂的地形中周旋片刻。
琅九金瞳深处泛起涟漪般的波动,他指尖轻叩身边的紫晶,声音低沉如古钟回响:“想和本王玩躲猫猫?好啊,我陪你玩!”
他身后七条白色狐尾缓缓展开,狐尾垂落时划破虚空,荡开涟漪般的银光,整片空间随之震颤。
“藏在这儿吗?”
银光扫过之处,紫晶纷纷崩裂。
“没有?那……是这里?”
又一道紫晶轰然碎裂,残光如雨。
温如迅速挪动着剑身。
琅九微微皱眉,声音又暗了几分,似笑非笑:“很好玩是吗?本王可没有陪你玩到天荒地老的兴致!”
琅九五指收拢,七条狐尾猛然翻卷,银光扫过整片空间轰然震荡,紫晶如琉璃般接连爆裂,碎屑纷飞如雨。
温如疾速穿梭于残柱之间,剑鸣声中透着几分仓皇。
琅九却似闲庭信步,每一步落下,银光便如潮水漫溢,将藏匿之地尽数照亮。
快了!快了!还有十息!
那人却已经赤脚踏碎最后一道紫晶屏障,停在她面前。
“找到你了!”那人眸子刹那间亮得夺目。
一条狐尾就要缠住苍云剑。
苍云剑瞬间青芒大甚,剑锋骤然暴涨,凌厉剑气如潮迸发。
青芒与银光轰然相撞,气浪掀得碎晶漫天飞旋。
“哼!是你逼我的!看剑!”
青光骤然炸裂,化作千万道青刃,如暴雨倾泻,将琅九周身的银色光幕尽数撕裂。
“绝处逢生!”
苍云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剑弧,剑意所过之处,均化作一片黑色的焦土,而焦土之上,一片新生的绿竹破土而出,迅速抽枝拔节,转瞬间织成一片幽深竹海,竹叶沙沙作响,每一片都蕴含剑意,齐齐朝琅九席卷而来。
“你恢复得竟如此之快!”
琅九身体一僵,金瞳骤缩,漫天的紫色妖晶之力不断注入他的身体,让他有些不堪重负,而那女人的剑意也朝他席卷而来……
她还是想杀他,毫不留情!
“你当本王还会像上次那样吗?被你捅穿心脏吗?”
温如暗想:捅心脏?妖王胸口那道伤果然是老祖捅的!
其实,刚才那招不过是虚张声势,她现在的实力,而且还是魂体状态,根本斩不出这种实力的剑意。
十息已到,她可抽身离开了!
琅九低吼一声,七尾猛然暴涨,他的原形轰然显现。
双眼红芒闪烁,百丈巨狐通体银白,獠牙如霜刃般森然,狐啸震彻九霄,利爪瞬间撕裂那片竹海。
这剑意不对!几乎没有伤害力!
“拜拜啦!妖大王,不陪你玩了!”
空中响起那女人得意的声音,轻快明媚,是他从未听过生动。
此生,只有一个凡人幼崽叫过他妖大王!
所以,凡人界是她……
“不许走!”
苍云剑失了控制,从半空骤然坠落,一道银光闪过,将那把剑轻轻卷入袖中。
“咳……”
琅九咳出一口鲜血,妖晶之力如决堤洪流般在他经脉中暴走,撕扯着灵魄。
他单膝跪地,一手撑住地面,猩红顺着唇角滑落,在雪地上绽开一朵凄艳的梅。
七尾缓缓垂落,银光渐黯,琅九的身躯摇晃,嘴角却扯起一抹笑意。
刚才她没有对自己下死手,是不是她心里仍存一丝……旧情?
她……舍不得了?
在凡人界时,她以凡人幼崽的模样,小心翼翼地换着花样给他做了鸡的各式吃法……
她是后悔了吗?所以才以此讨好他……
若是她……先道歉,他可以……
“咳……”
又是一阵猛烈的巨咳,明明体内妖晶之力肆虐,他的心却砰砰乱跳,好像下一刻就要蹦出胸膛。
“哎呀……九儿宝宝,你是在这里做了什么?”
一抹红影自虚空踏出,翩然落地,袖袂轻扬间拂过琅九染血的唇角。
“你也太大胆了,身躯还未成年,竟敢一次性将这万座妖晶尽数催化,不怕反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