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赡部洲,十万大山深处,子时整。
临时洞府的石室内,赵公明独自一人盘坐玉案前。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摇曳不定,一如他此刻的心绪。
案上摊开着那卷姜子牙所赠的绢帛,天道符文在烛光下泛着幽微的流光。
这些符文每一笔都凝聚着姜子牙千年来的心血推演,也承载着截教万仙一线渺茫的生机。
赵公明伸出手指,指尖没有凝聚仙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五色玉符。
这玉符温润剔透,内中似有云霞流转——正是阿沅的五行遁天符,专为隐秘传讯所用。
“师母……”
他低声轻唤,将玉符贴于眉心。
神识沉入符中,将绢帛上所有信息——三百六十年轮回之期、甲子日松动时刻、青莲子可能现世的五处地点、万仙阵残图的八处线索,以及姜子牙愿献心头血的决绝——尽数烙印其中。
做完这一切,他双手结印,口中诵念阿沅所传的秘咒:
“五行轮转,遁迹无踪。碧游有讯,上达天宫——疾!”
玉符骤然亮起五色光华,随即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彩光,悄无声息地遁入虚空,直向东海金鳌岛方向而去。
目送传讯离去,赵公明长舒一口气,将绢帛小心收起。
恰在此时,洞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师叔,我们回来了。”
闻仲的声音在洞外响起,沉稳中带着一丝探查归来的疲惫。
赵公明挥手打开洞门。闻仲、罗宣、吕岳三人联袂而入,身上还带着山野的露水与风尘。
“坐。”赵公明示意三人落座,亲自斟茶。
罗宣最是心急,还没坐稳就开口:“师叔!南赡部洲那三处可疑地点俺都翻遍了!根本没见姜子牙的影子!那老儿该不会是在躲我们吧?”
吕岳坐在阴影处,阴冷的声音响起:“西牛贺洲四处亦然。所有‘临溪结庐’之处皆已探查,要么是寻常散修,要么空无一人。”
闻仲抿了一口茶,看向赵公明:“师叔,我们已按提供的关于姜子牙的线索搜寻许久,却一无所获。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公明身上。
赵公明放下茶壶,面色平静:“不必再寻了。”
“什么?”罗宣一愣。
“我已见过姜子牙。”赵公明淡淡道,“该知道的,他已经告知。不该知道的,我们也不必再问。”
洞内一静。
闻仲眼中闪过讶色,随即了然:“原来师叔早已……是弟子们愚钝,还在四处奔波。”
“你们做得很好。”赵公明看向三人,“正因有你们在外奔走,吸引各方注意,我才能悄然与姜子牙会面,而不引怀疑。”
罗宣挠了挠头:“那师叔,姜子牙到底说了什么?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赵公明沉吟片刻,缓缓道:“他只说,二十六年后的甲子日,是唯一的机会。在此之前,我们要做的……是等待。”
“等待?”吕岳皱眉,“等什么?”
“等师尊的下一步部署。”赵公明从袖中取出一枚泛着清光的玉简,“我已将姜子牙所言尽数传回碧游宫。师尊与师母自有安排,我们只需静候法旨。”
他将玉简放在案上:“在这期间,我们按原计划行事——继续巡察四海‘归墟异动’,暗中观察三界动向,积蓄力量。至于其他的事情……待师尊法旨到了,自有分晓。”
闻仲盯着那枚玉简,沉默良久,最终深深一揖:“弟子明白了。一切听从师叔安排。”
罗宣虽然心急,但也知道赵公明既然不说,自有不说的道理。他重重叹了口气:“行吧!师叔说等,俺就等!反正这巡察的差事,至少能让咱们在天庭外透透气!”
吕岳微微点头,算是表态。
“好。”赵公明起身,“那便继续之前的安排——闻仲负责东海与南海,罗宣负责西海,吕岳负责北海。每三月回此汇合一次,交换情报。”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记住,我们此行明为巡察,实为蛰伏。行事务必低调,莫要节外生枝。西游之事正在西牛贺洲推进,莫要与他们产生纠葛。”
“是!”三人齐声应道。
“去吧。”赵公明挥手。
三人行礼告退。走到洞口时,闻仲忽然回头:“师叔……”
“嗯?”
“您独会姜子牙之事……”闻仲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可还顺利?”
赵公明微微一笑:“顺利。他是个明白人。”
闻仲不再多问,转身离去。
洞门闭合,石室重归寂静。
赵公明重新坐下,看着案上那枚代表碧游宫法旨的玉简,眼神深邃。
他没有告诉闻仲他们的是——姜子牙确实告知了所有,包括那需要以命相搏的心头血。但这条路太过凶险,在师尊明确指示前,他不愿让师弟们过早背负这份沉重。
“等吧……”
他轻声自语,吹熄了烛火。
洞内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些许星光,映着他静坐如雕塑的身影。
而在东海深处,金鳌岛碧游宫中,阿沅已收到了那枚五色玉符。
她读完其中讯息,沉默良久,起身走向通天的静室。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