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师徒离开毒敌山后的第三日,西天灵山,大雷音寺后殿。
此处非讲经之所,而是如来与几位核心菩萨密议之处。殿中只有三人:如来佛祖、观音菩萨、以及一位身披七彩羽衣、头戴金冠的女菩萨——毗蓝婆菩萨。
“金蝉子金身已破,天机被遮掩。”如来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西梁国有人道气运护持,不宜妄动。但那蝎子精……必须除。”
观音皱眉:“世尊,那蝎子精道行不浅,尤其那倒马毒桩,便是金刚不坏身也能刺破。寻常罗汉去,恐难成功。”
如来看向毗蓝婆菩萨:“毗蓝婆,你之子昴日星官,乃天庭二十八宿之一,本体是雄鸡,正是蝎类克星。此事……由他去做,最为合适。”
毗蓝婆菩萨合十行礼:“世尊明鉴。我儿虽在天庭任职,但心向佛法。只是……”她迟疑道,“天庭若知他私自下界除妖,恐有责罚。”
“无需明着去。”如来眼中闪过深邃,“让他以‘探查下界异动’为名下界,偶遇蝎子精作恶,顺手除之。如此,天庭无话可说,我佛门因果也得偿。”
观音补充道:“切记,要做得干净,莫留痕迹。尤其不能牵扯到西梁女王——她身上因果特殊,动不得。”
毗蓝婆菩萨了然:“我明白。我这便传讯给我儿。”
她取出一枚七彩翎羽,以佛法烙印讯息,羽化流光,直上九天。
天庭,昴日星官府。
昴日星官正在演练星宿大阵,忽见一枚七彩翎羽破空而来,落入掌心。读取其中讯息后,他面色微凝。
“佛母有令……”他低声自语,“蝎子精……坏金蝉子金身,遮掩天机……”
他沉吟片刻,唤来副将:“本官感应到下界西牛贺洲有毒瘴异动,需下界探查。府中事务,暂由你代理。”
“是!”
昴日星官换上寻常天将服饰,不驾云舆,只身下界。
他先至毒敌山探查,发现琵琶洞已空,便循着蝎类气息,一路追踪至西梁王城。
此时已是深夜,蝎子精正在王宫深处为女王护法——昨夜惊变后,她担心佛门报复,日夜不离女王左右。
昴日星官隐去身形,潜入王宫。
他看见女王月华独坐窗前,对着一枚玉佩出神,而蝎子精化作红衣侍女,侍立一旁。
“便是此妖了……”昴日星官感应到蝎子精身上残留的阴阳交泰之气,以及那股遮掩天机的诡异波动,心中确定。
但他没有立即动手。
王宫有人道气运护持,在此动手必引动静。
他悄然退出王宫,在王城三十里外的荒山布下纯阳锁邪阵,然后折返,在王宫外围释放出一缕至阳星力。
这星力对寻常人无害,但对蝎类而言,如烈火灼身。
果然,不过半刻,蝎子精便感应到异样。
她眉头一皱,对女王道:“妹妹,我出去查看一下,你待在殿中,莫要离开。”
女王担忧道:“琵琶姐姐,小心些。”
“放心。”蝎子精化作红光遁出王宫,循着那缕令她不安的阳气,一路追踪至荒山。
刚一入山,四周陡然亮起金光!
八十一根纯阳金柱拔地而起,结成天罗地网!
“不好!中计了!”蝎子精脸色大变,现出原形就要遁走。
“妖孽!哪里逃!”
昴日星官现身,直接现出百丈雄鸡真身!
金冠如火,羽翼如金,仰天长啼——
“喔——喔——喔——!”
第一声啼,破邪音波震碎蝎子精护体毒瘴!
第二声啼,纯阳真火焚尽她周身毒雾!
蝎子精惨叫着现出巨蝎本体,毒钩疯狂挥舞,倒马毒桩直刺昴日星官!
这一刺若是刺中,便是金刚不坏身也要破个窟窿!
但昴日星官早有防备,双翼一振,万千金羽如箭雨般射下,将毒钩牢牢钉在地上!
“佛门走狗!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害我?!”蝎子精嘶吼。
“坏金蝉子金身,乱西游大计,便是死罪!”昴日星官冷喝,第三声啼鸣蓄势待发。
蝎子精瞳孔骤缩——她明白了!是佛门!佛门来清算了!
生死关头,她想起女王的安危,咬破舌尖,喷出毕生精血,在空中画出那道保命巫咒。咒成瞬间,空间扭曲,一道幽深裂缝直通王宫!
她想把女王送走!
但昴日星官岂会让她得逞?第三声啼鸣终于发出——
“喔——!!!”
这一声,不再是音波,而是纯阳真火凝成的毁灭之啼!
声波所过,山石化为熔岩,草木尽成灰烬!那巫咒裂缝在真火中剧烈扭曲,最终轰然崩溃!
而蝎子精,被真火完全吞没。
“啊——!!!”
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响彻荒山。
百丈巨蝎在金色火焰中疯狂挣扎,甲壳寸寸开裂,毒液蒸发,血肉焦枯。
她想遁出神魂,可纯阳真火专克阴邪,连神魂都被点燃!
“妹妹……保重……”
最后一声呢喃,随着最后一缕神魂的湮灭,消散在火焰中。
金色火焰渐渐熄灭。
荒山上,只剩一撮焦灰,和一枚烧得变形的蝎尾毒钩。
昴日星官收回真身,看着那撮灰烬,面无表情。
他挥手收起毒钩——这是证据,要带回给佛母复命。
然后,驾云离去,仿佛只是下界例行巡查时,顺手除了一只作乱的蝎妖。
半个时辰后,女王月华心有所感,冲出王宫,疯了一般奔向荒山。
当她看到那撮焦灰、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纯阳气息和蝎子精最后的神魂波动时,她跌坐在地,浑身颤抖。
“琵琶姐姐……”她伸手想触碰那灰烬,却被残余的纯阳真火灼伤手指。
她不在乎,只是捧着那捧灰,泪水如雨落下。
“是我害了你……都是因为我……”
她忽然抬头,望向西方,眼中燃起从未有过的恨意:
“佛门……好一个慈悲为怀的佛门!”
从这一日起,西梁女国虽仍供奉佛像,但女王心中,那信仰已然碎裂。
而她不知道的是,那夜蝎子精最后画出的巫咒虽未完成,却有一缕残咒融入她的血脉。
从此,她与蝎子精的因果并未彻底断绝,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下去。
西行路上,正在宿营的唐僧忽然心口一痛,手中佛珠“啪”地断开,珠子滚落一地。
“师父?”孙悟空警觉。
唐僧捂胸口,脸色苍白:“不知为何……忽然心悸。”
他望向西梁方向,那里夜空如常,可他总觉得……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袖中,月华璧微微发烫,那道裂痕处,渗出温热的触感,仿佛谁的泪。
“继续赶路吧。”唐僧收起心绪,重新串起佛珠。
只是那串佛珠,永远少了一颗。
就像某些因果,一旦断了,就再也接不回去。
灵山大雷音寺。
观音回禀:“蝎子精已伏诛,形神俱灭。”
如来点头:“西梁国呢?”
“国运完好,女王无恙。”观音迟疑了一下,“只是……那天机遮掩之术,仍未查明源头。”
如来沉默良久,缓缓道:“罢了。西游继续,此事……到此为止。”
但他心中清楚——能遮掩天机到连他都难以看穿的地步,三界之中,寥寥无几。
而其中会帮西梁的……
他望向东方,眼中闪过深邃。
东海,金鳌岛。
通天教主站在观星台上,忽然轻笑一声。
阿沅走来:“夫君笑什么?”
“笑佛门吃了个闷亏,还不敢声张。”通天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蝎子精虽死,但西梁国运未损,唐僧金身已破……这一局,我们没输。”
阿沅轻叹:“只是可惜了那蝎子精。她本是重情义的妖,却……”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通天望向西梁方向,“她为报恩护主而死,也算全了因果。至于西梁女王……”
他顿了顿:“她身上有太阴星缘,又有人道气运,佛门不敢明着动她。这一劫,她过了。”
“那唐僧呢?”阿沅问,“金身一破,西游还能继续吗?”
“能。”通天淡淡道,“佛门会想办法补救的。只不过……有些东西破了,就再也补不回去了。”
他转身回殿:“看着吧,好戏……还在后头。”
夜空星辰明灭,仿佛在见证这场无声的较量。
佛门、截教、天庭、人间……
西游这场大戏,每个角色都在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