崆峒山麓,暮色四合。
就在孙悟空被困于涧底佛阵,怒啸声被禁制完全隔绝的同时。
林间传来熟悉的动静,假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跃出,带起一阵微风。
“师父!俺老孙回来啦!”他声音响亮,落地时故意跺了跺脚,扬起一小股尘土。
唐僧在敖玉的搀扶下正欲上马。
见悟空回来,唐僧温言道:“辛苦了,悟空。山中可还太平?”
“太平得很!”假悟空摆摆手,动作干脆,“就是些积年的老树怪,聚了些阴气唬人。被俺老孙一顿棍子,早撵得没影了。前头二十里有个避风的山谷,正好过夜。”
猪八戒凑上来,眼睛滴溜溜转:“猴哥猴哥,这一去大半日,就没寻摸点吃的?”
“你这呆子,就知道吃。”假悟空笑骂一句,从耳后一摸,变出几个饱满的桃子和一把野枣,“山那头摘的,凑合垫垫。这穷山僻壤,能有果子就不错了。”
猪八戒喜滋滋接过:“还是猴哥想着俺!”
敖玉也接过一个桃子,指尖在果皮上轻轻一触。
桃子温润新鲜,确实像是刚摘的。他抬眼看向假悟空,对方正自然地转向唐僧。
“师父,”假悟空一边在前引路,一边闲聊般开口,“咱们走了也有些日子了。您估摸着,离灵山还得有多远?”
唐僧手搭凉棚望了望西边山峦:“若按舆图与沿途州县估算……怕是十停才走了五六停,前路尚遥。”
“还得走好几年啊。”假悟空抓抓腮帮,“那前面接着是什么地界?通关文牒上,下一处该是哪国了?”
敖玉走在唐僧侧后方,闻言目光微动。他记得这几日并未取出通关文牒查看。
唐僧却不疑有他:“若方向无误,下一处应是比丘国。听闻那国主近年来颇崇道术,不知国情如何。”
假悟空点头:“管他崇什么,咱们只管倒换关文便是。真有那不长眼的为难师父,俺老孙这棒子可不答应。”
沙僧挑着担子闷声道:“大师兄说得是。”
敖玉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大师兄今日探路,可曾见到什么特别的山形水势?这崆峒山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假悟空回头看了敖玉一眼,笑道:“敖玉眼力不错。这山确实古怪,北坡有处深涧,阴气最重,老孙特意多看了几眼。怎么,你对风水也有研究?”
“略知一二。”敖玉淡淡道,“龙族天生对地脉水气敏感。那深涧……可有什么异常?”
假悟空摆手:“能有什么异常?就是阴气重些,连个像样的妖怪都没有。怎么,你感应到什么了?”
敖玉沉默片刻,摇头:“或许是我多心了。”
猪八戒插嘴:“敖玉你就是想太多。有猴哥在,什么妖魔鬼怪敢露头?对吧猴哥?”
“那是自然。”假悟空哈哈一笑,继续引路。
一行人顺着假悟空探出的路径前行。
假悟空时而跃上高树瞭望,时而挥棒扫开荆棘,对地形似乎颇为熟稔。
遇到一处溪流湍急,他率先踏石而过,转身伸手:“师父,踩着这块青石,稳当。”
敖玉本已准备搀扶,见状略退半步。
唐僧扶着假悟空的手臂过溪后,假悟空又回头照应猪八戒和沙僧。
经过敖玉身边时,假悟空忽然停下脚步,打量了他一眼:“敖玉,你这法术维持得不错啊,白马幻象毫无破绽。不过……”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你最近是不是太耗心神了?脸色看着有些疲。”
敖玉心中一动。真悟空确实偶尔会关心他维持法术的消耗,但通常是大咧咧直接问“撑不撑得住”,不会这样细致地观察脸色。
“有劳大师兄挂心,我还好。”敖玉平静回应。
假悟空拍拍他肩膀:“那就好。要是累了就说,让八戒那呆子多挑会儿担子。”
夜晚宿营,篝火燃起。
唐僧拨动着念珠,火光映着他平静的面容。假悟空坐在对面,拿着根树枝拨弄火堆。
猪八戒吃饱了桃子,满足地拍着肚皮:“猴哥,你说这比丘国会不会有什么好吃的?听说西边国度,香料用得重,炖肉最是入味。”
假悟空笑骂:“你就知道肉!咱们是和尚,化缘要斋饭,懂不懂?”
“斋饭也能做得香嘛……”猪八戒嘟囔。
沙僧忽然开口:“大师兄,明日若路过村镇,可否多化些盐巴?干粮淡了,师父吃着没滋味。”
假悟空点头:“记着了。老沙你倒是细心。”
敖玉静静添了根柴,火光在他眼中跳动。
他忽然看向假悟空:“大师兄,前日过那处荒庙时,你曾说夜里听见古怪动静,要再去查看。后来可有什么发现?”
假悟空手中树枝顿了顿,随即笑道:“哦,那个啊。后来仔细听了听,就是几只野狐狸作怪,不值一提。”
敖玉记得清楚,当时真悟空说的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爬”,并未断定是狐狸。但他只是点点头,不再追问。
唐僧忽然开口:“悟空,白日说起比丘国,为师想起早年看过的一卷杂记,说西方有国,其民寿短,多赖方术延年,不知这比丘国是否类似?”
假悟空手中树枝停住,随即继续拨弄火堆:“师父,等到了地头,找当地人一问便知。若真有那邪门歪道,正好让俺老孙见识见识。”
他的回答很自然,但敖玉注意到,假悟空在回答前那瞬间的停顿——真悟空思考时习惯抓耳挠腮,而不是停下动作。
猪八戒打了个哈欠:“师父,大师兄,早些歇着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假悟空站起身:“师父,您歇着。前半夜俺老孙守着。”
唐僧点头:“辛苦悟空了。”
假悟空跳到附近一棵古树的枝桠上,抱着金箍棒坐下。
树下,猪八戒的鼾声很快响起,沙僧靠着行李闭目养神。
敖玉盘膝而坐,却没有立刻入定。
他抬眼望向树上那个身影——月光透过枝叶,在那张与大师兄一般无二的脸上投下斑驳阴影。
一切都太对了。
说话的语气,习惯的小动作,对每个人的关照……甚至比真的大师兄更周全些。
但就是这份“周全”,让敖玉心中那点疑虑如细藤般缠绕生长。
龙族敏锐的感知,加上鹰愁涧祖龙珠对他本源的增强,让他对气息的辨别远超常人。树上那个“大师兄”的气息,与往日相比,少了一分灼热的桀骜,多了一分刻意维持的“自然”。
他闭上眼,龙族真灵悄无声息地延伸出一缕,如最轻的风拂过树梢。
树上的假悟空忽然动了动,挠了挠脸颊——这个动作与孙悟空一模一样。
但就在那一瞬,敖玉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异样波动。
那不是妖气,也不是魔气。但就是令他感到不对劲。
敖玉睁开眼,火光在他眸中明灭。他没有声张,只是将这一丝疑虑深深压下。
树上,假悟空似乎毫无所觉,依旧安静地守夜。
山林寂静,唯有夜风穿过林梢,发出沙沙轻响,如同某种无声的絮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