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隐身之处。
看着两道金光吵吵嚷嚷直奔南天门而去,阿沅转头看向身旁神色淡然的通天教主,眼中带着一丝困惑和担忧:“夫君,你之前不是让悟空隐忍,暗中观察吗?为何方才……不拦着他?他这一闹,岂不打草惊蛇,也让那假货有了防备?”
通天教主目光追随着那两道远去的金光,嘴角却噙着一丝极淡的、仿佛早已料到一切的笑意:
“拦?为何要拦?那猴头的性子,你比我更清楚。能忍这几日,已是他念着师父安危、听了你我劝告的极限。强行压着,反而不美。”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看他现在,怒火中烧,委屈满腹,更有被至亲(唐僧等人暂时未能认出他)遗弃的恐慌。这股气憋在心里,不如让他彻底发泄出来。只有当他无所顾忌地去闹,闹得天庭、地府、三界皆知,这场‘真假’之局,才算真正铺开。藏在暗处的线,才会被扯到明处。”
阿沅若有所思:“你是说……要借悟空这通闹,逼出背后布局之人?也让他们……真正看清?”
“不错。”通天颔首,“真假之辨,若只在暗处,永远难有公断。唯有闹到台前,闹到无人可以装聋作哑、和稀泥的地步,那该出面了断的人,才不得不站出来。”
“悟空越是委屈愤怒,他‘真’的那一面,才越有可能在极致对比中,被有心人察觉。而那假货,在万众瞩目之下,也才更容易……露出不属于孙悟空的马脚。”
他看向阿沅,眼神深邃:“况且,你以为灵山那位,会真指望一个照妖镜就定下乾坤吗?这场戏,他们怕也是等着开锣呢。我们且看着便是。”
凌霄宝殿,瑞气千条,祥光万道。
今日的朝会,却因两位不速之客而显得格外“热闹”。
“玉帝!玉帝老儿!你快给俺老孙评评理!”
“玉帝!你快给俺把这妖怪揪出来啊!”
两道金光“唰”地落在殿前,现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孙悟空,各自扯着嗓子,指着对方,吵得不可开交。
一个说对方是妖精假冒,一个反骂对方是邪魔变化。
满殿仙卿,从三清四御到五方五老,从各部正神到执勤天将,全都惊得瞪大了眼睛,交头接耳,嗡嗡之声四起。
“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有两个大圣?”
“是啊!形貌、衣甲、兵器,连那毛脸雷公嘴的模样都分毫不差!”
“这如何分辨?”
端坐龙椅之上的玉皇大帝,看着殿下吵嚷的两个孙悟空,脸上并无太多惊讶之色,只是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些许无奈。
他早就收到了西天如来佛祖的传讯,虽未言明细节,但也隐晦提及“取经路上,或有波折,真假之辨,自有因果”,让他不必深究,顺势而为即可。
此刻见到两个孙悟空,玉帝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这分明是佛门内部(或涉及更复杂博弈)弄出来的麻烦,却甩到了他天庭面前。
他若动用昊天镜(或照妖镜)真照出个所以然,坏了佛门布置,恐生事端;若不照,又显得天庭无能,难以服众。
眼看两个孙悟空越吵越凶,几乎要在大殿上动起手来,玉帝轻咳一声,威严开口:“二位……悟空,暂且住口。”
两个孙悟空这才勉强停下,齐齐望向玉帝,异口同声:“请玉帝为俺老孙做主!”
玉帝沉吟片刻,目光扫过阶下众仙,最终落在须发皆白、素有急智的太白金星身上。
“太白金星,”玉帝缓缓道,“你看此事,该当如何?”
太白金星何等机敏,察言观色,又隐约知晓些内幕,立刻出班奏道:“启奏陛下,两位大圣相貌神通一般无二,实难分辨。我天庭虽有宝镜,然此等涉及魂魄本源、因果纠缠之事,或恐照之不详。”
他话锋一转,又道:“臣闻幽冥地府,有森罗殿十王,执掌生死轮回,洞察三界魂魄,更有那孽镜台,能照生前善恶,显本来面目。或可请二位大圣前往地府,请十殿阎君以孽镜台一照,或能辨明真假。”
这话说得漂亮。既把烫手山芋推出了天庭,又给了个看似合理的去处——地府管魂魄,似乎更“专业”。至于地府能不能辨,敢不敢辨,那就不关他天庭的事了。
玉帝闻言,微微颔首,看向两个孙悟空:“太白金星所言有理。悟空,你二人可愿往地府一行,请十殿阎君以孽镜台辨明正身?”
两个孙悟空互瞪一眼,又同时转向玉帝。
“去就去!怕他不成!” “正要让阎王老儿看看这妖精原形!”
“好!”玉帝当即道,“既如此,太白金星,你便引领二位悟空,前往幽冥地府,面见十殿阎君,务求辨明真假,以安取经之事。”
“臣领旨。”太白金星躬身应下,然后转向两个还在互相瞪眼的孙悟空,脸上堆起和事佬般的笑容:“二位大圣,请随老朽这边走。”
当下,太白金星驾起祥云在前引路,两个孙悟空互相别着苗头,紧随其后,吵吵嚷嚷地离了凌霄殿,径直往那幽冥界而去。
凌霄殿上,众仙见他们离去,这才松了口气,议论声又起。
玉帝端坐其上,目光深远,心中暗忖:“地府……下一站,怕就是灵山了吧。如来啊如来,你这局棋,下的到底是何心思?”
云端,隐去身形的通天教主与阿沅,将凌霄殿上的一幕尽收眼底。
阿沅蹙眉:“玉帝这是……有意推诿?把难题丢给了地府?”
通天却似笑非笑:“意料之中。他得了如来传讯,自然不愿、也不能真正插手辨明。地府……也不过是走过场罢了。”
“那接下来……”
“接下来,”通天目光投向那幽暗的幽冥方向,“就该看看,十殿阎罗是更有自己的主张,还是更听灵山的话了。走吧,这场戏,且看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