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之路,出得两界山界碑,地势渐险。
师徒二人一马,行不过半日,便见前方山势陡然险峻,两峰夹峙间,一道深涧横亘前路。
涧水湍急,白浪翻滚,声若奔雷。更奇异的是,那涧水颜色呈深青近黑,水面上隐隐有龙气升腾。
“好一处险地。”唐僧勒马驻足,面露忧色,“悟空,这涧水汹涌,无桥无舟,如何过得去?”
孙悟空手搭凉棚,火眼金睛扫视涧水,金瞳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涧中……有龙气!
而且是颇为精纯的真龙血脉,只是似乎被什么压制着,显得暴躁而不稳。
“师傅莫急。”孙悟空嘿嘿一笑,“这等小水沟,俺老孙一个跟头就过去了。不过您嘛……得想个法子。”
他话音未落,忽然涧水剧烈翻腾!
“轰——!”
一道白影破水而出,带起漫天水花!那是一条通体银白的巨龙,身长十丈,鳞甲闪耀,龙睛赤红,散发着暴戾气息!
“嗷——!”
白龙仰天长啸,声震山谷!它赤红的龙睛死死盯住唐僧身下的白马,眼中满是贪婪与凶戾。
“妖、妖怪!”唐僧大惊失色,险些从马上跌落。
孙悟空却是不慌不忙,将唐僧护在身后,眼中金光大盛:“好一条小白龙!不在海里待着,跑这山涧里作甚?还打起了我师傅坐骑的主意?”
白龙口吐人言,声音嘶哑暴躁:“滚开!那匹马……我要吃了它!饿了……我好饿!”
说话间,白龙已张开血盆大口,径直扑向白马!
“孽畜放肆!”孙悟空一声厉喝,手中金箍棒已现,“吃俺老孙一棒!”
“铛——!!”
金箍棒与龙爪硬撼,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白龙吃痛,怒吼一声,龙尾横扫,卷起滔天巨浪拍向岸边!
孙悟空身形一闪,已带着唐僧腾空而起,避过水浪。他低头看去,那白马已被巨浪卷入涧中,眨眼间消失不见。
“贫僧的马……”唐僧心痛不已。
“师傅莫慌,马没了再找便是。”孙悟空将唐僧安放在安全处,“待俺老孙收了这孽龙!”
说罢,他纵身跃入涧中,与白龙战在一处!
涧水翻腾,龙吟震天!孙悟空虽被压五百年,但修为不退反进,此时施展神通,棍影如山,将白龙打得节节败退。
然而奇怪的是,这白龙明明不是孙悟空对手,却死战不退,眼中赤红之色愈发浓重,仿佛失去理智的疯兽。
“不对劲……”孙悟空眉头微皱。
火眼金睛仔细看去,只见白龙眉心处,隐隐有一道黑色符印闪烁,散发出诡异的禁锢与扭曲之力。
“这是……禁制?”孙悟空心中一动,“有人在控制它!”
他正思索间,白龙突然发出一声凄厉龙吟,周身银白鳞甲竟开始泛起诡异的黑气!
“吼——!”
黑气弥漫中,白龙身形暴涨,龙睛彻底化作漆黑,气息也变得阴森恐怖!
“魔化?”孙悟空瞳孔一缩。
这不是普通的妖化,而是真正的魔化!有人在这白龙体内种下了魔种,此刻正在催发!
“有意思……”孙悟空咧嘴一笑,眼中战意燃起,“看来这一路,不会无聊了!”
他正要全力出手,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天空。
云层之上,一道隐晦的五色光华一闪而过。
“姐姐?”孙悟空心中微动。
下一刻,一枚晶莹剔透的龙珠,悄无声息地穿过云层,精准地射入白龙眉心!
“嗡——!”
龙珠入体,白龙浑身剧震!眉心那黑色符印与五色龙珠激烈冲突,爆发出刺目光芒!
“嗷嗷嗷——!”
白龙痛苦翻滚,涧水被搅得天翻地覆!它体内,两股力量正在激烈交锋——一股是阴森诡异的魔化之力,一股是温润浩荡的造化龙气!
孙悟空收起金箍棒,抱臂旁观。
他认得那五色光华,那是姐姐阿沅的造化之气。看来,姐姐已经在暗中落子了。
“啊啊啊——!”
白龙发出凄厉惨叫,周身鳞甲片片炸裂,鲜血染红涧水!这场体内的争斗,比外界厮杀更加凶险百倍!
唐僧在不远处看得心惊胆战:“悟空,这、这是……”
“师傅莫怕。”孙悟空淡淡道,“它在渡劫。渡得过,脱胎换骨;渡不过,身死道消。”
时间一点点过去。
白龙的挣扎渐渐微弱,最终沉入涧底,再无动静。
涧水恢复平静,唯有水面上漂浮的龙血和破碎鳞甲,证明着刚才的惨烈。
“结、结束了?”唐僧颤声问。
孙悟空没有回答,金瞳紧紧盯着涧水深处。
忽然——
“哗啦!”
水面破开,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不再是十丈巨龙,而是一个身穿银白战袍的俊朗青年。他面色苍白,气息虚弱,但那双眼睛,却已恢复了清明——不再是赤红,也不再是漆黑,而是深邃如海的湛蓝。
青年踏水而立,目光复杂地看向孙悟空和唐僧。
“西海龙王三太子敖烈,拜见圣僧,拜见大圣。”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诚恳,“多谢……救命之恩。”
唐僧愣住:“你、你是龙王太子?为何在此为妖?”
敖烈苦笑:“此事说来话长……”
原来,他因纵火烧毁殿上明珠,被亲父西海龙王告了忤逆,玉帝判了死罪。幸得观音菩萨求情,才免死贬到此地,等待取经人,化为白马驮负圣僧西去。
“但就在三百年前……”敖烈眼中闪过痛苦,“有一黑袍人潜入涧底,在我体内种下魔种。那魔种不仅禁锢我真龙血脉,更会逐渐侵蚀神智,让我沦为只知杀戮的魔龙。今日……今日我是感应到圣僧坐骑的气息,那魔种突然发作,才失控攻击……”
“黑袍人?”孙悟空眼睛眯起,“可看清模样?”
敖烈摇头:“他周身笼罩在黑雾中,看不清面目。但……他身上的气息很古怪,既有佛门的祥和,又有魔道的阴森,还有一种……我说不出的诡异感觉。”
孙悟空与云层上的阿沅同时心中一动。
佛魔同体?这倒是稀罕。
“那你现在感觉如何?”孙悟空问。
敖烈感应体内,面露惊喜:“那魔种……被刚才那枚龙珠彻底净化了!不仅如此,我的真龙血脉似乎……似乎觉醒了更深层的力量!”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五色霞光,隐隐有龙影盘旋。
这正是阿沅那颗造化龙珠的功效——不仅净化魔种,更激活了敖烈体内潜藏的祖龙血脉!
虽然只是初步觉醒,但已让他脱胎换骨。
“善哉善哉。”唐僧双手合十,“既如此,你可愿依菩萨安排,化为白马,驮贫僧西去?”
敖烈却沉默了。
许久,他缓缓道:“圣僧,敖烈愿保您西去。但……能否不以白马之形?”
“哦?”孙悟空挑眉,“你想以人身相随?”
“是。”敖烈眼神坚定,“我既已觉醒祖龙血脉,便不该再以畜身示人。我愿以龙族太子身份,堂堂正正保圣僧西行。况且……”
他看向孙悟空:“大圣,您不觉得,这一路西去,若只有您一人护法,未免太过显眼?多一个‘人’,有些事……反而好办。”
孙悟空眼中闪过赞赏之色。
这条小龙,倒是聪明。
确实,若按佛门安排,他只是匹白马,那很多事都做不了。但若他以人身相随……
“师傅,您看呢?”孙悟空问唐僧。
唐僧沉吟片刻,叹道:“也罢。既然你已恢复神智,又以太子之尊,贫僧岂敢让你为畜。只是……你这模样,若是凡人见了,恐怕……”
“圣僧放心。”敖烈躬身道,“我可施变化之术,敛去龙气,扮作寻常护法模样。对外,便说是大圣收服的龙族修士,自愿护法西行。”
“如此甚好。”唐僧点头。
孙悟空咧嘴一笑,拍着敖烈的肩膀:“小白龙,今后咱们就是师兄弟了。我叫孙悟空,你叫……唔,既然要掩人耳目,总得有个化名。”
敖烈想了想:“便叫‘敖玉’吧,取‘玉龙’之意。”
“敖玉?不错。”孙悟空点头,“那这一路,就请多指教了,敖师弟。”
“不敢,孙师兄。”敖玉恭敬行礼。
两人对视,眼中皆有深意。
这一路西行,终于不再是孙悟空孤身一人了。
云层上,阿沅看到这一幕,嘴角露出笑意。
“夫君,这颗棋子,落得不错。”她轻声道。
通天在她身侧显出身形,淡淡道:“这才刚刚开始。鹰愁涧这一难,本应是小白龙吞马化马,从此默默无闻。现在……变数已生。”
“那黑袍人……”阿沅皱眉,“会是佛门中人吗?”
“未必。”通天眼神深邃,“佛门要的是可控的西游,不会用魔种这种危险手段。倒是那几位……有可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阿沅已明白所指。
西方二圣?还是……其他隐藏在暗处的势力?
西游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
“接下来是高老庄。”通天看向东方,“那头猪,也该动一动了。”
下方,师徒三人(如今是三人了)已准备继续西行。
敖玉施法变出一匹普通白马,供唐僧乘坐。自己则化作一个身着银白劲装的俊朗青年,腰佩长剑,跟在唐僧身侧。
“悟空,敖玉,咱们上路吧。”唐僧道。
“是,师傅。”
两人应声,一左一右护着唐僧,向西而去。
走出一段,孙悟空忽然传音给敖玉:“师弟,你体内那祖龙血脉,可能感应到同类?”
敖玉神色一动:“师兄是指……”
“西游路上,龙族可不少。”孙悟空意味深长道,“四海龙王,各江河湖井的龙神……甚至一些隐藏的龙族遗迹。”
敖玉明白了:“师兄是想……联络龙族?”
“不着急。”孙悟空笑道,“先走着看。这一路还长着呢,有些事……得慢慢来。”
敖玉深深看了孙悟空一眼,忽然觉得,这位传说中的齐天大圣,比自己想象的……要深沉得多。
或许,跟着他,真的能改变龙族日渐衰微的命运?
三人身影渐行渐远。
鹰愁涧的水,依旧湍急。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西游的第二位护法,没有变成白马,而是以龙族太子的身份,正式加入。
而这,只是变数的开始。
远在灵山的观音菩萨,忽然心有所感,掐指一算,眉头微皱。
“鹰愁涧……气息有变?”
她想要仔细推算,却发现天机混沌,似有高人遮掩。
“是通天?还是……其他圣人?”观音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西游之路,似乎开始偏离预设的轨道了。
她沉思片刻,传下一道法旨:
“令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十八位护教伽蓝,暗中跟随取经队伍,密切监视。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法旨传出,各方神祗领命。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奉命监视的同时,另一些“眼睛”,也在暗中注视着这一切。
通天与阿沅相视一笑。
“棋子已动,接下来……该看戏了。”
西游大戏,渐入佳境。
而此刻的孙悟空,正扛着金箍棒,走在山路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东方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监视?跟踪?
呵呵……
这一路,有得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