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五人继续西行。
这一日,前方出现一座城池,城墙巍峨,城门上书“宝象国”三字。城中人来人往,繁华热闹,但细看之下,百姓脸上都带着几分忧色。
“师父,咱们进城换换关文,再打听打听前路。”孙悟空道。
唐僧点头:“也好,正好补给些干粮。”
五人进城,但见街道宽阔,商铺林立,确是一方富庶之国。只是街市上偶尔能听到百姓窃窃私语:
“听说又有人失踪了……”
“定是那碗子山波月洞的妖怪干的!”
“唉,公主被掳走十三年,至今生死未卜……”
唐僧心中一动,对孙悟空道:“悟空,你去打听打听,这宝象国可是出了什么祸事?”
孙悟空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回,脸色古怪:“师父,这事……有些蹊跷。”
原来十三年前,宝象国三公主百花羞在御花园赏月时,忽然被一阵妖风卷走,从此下落不明。国王派兵寻找多年,只在城外碗子山发现一个波月洞,洞中有妖怪盘踞,但官兵不敢深入。
这些年来,宝象国屡有百姓失踪,都怀疑是那洞中妖怪所为。
“更奇怪的是,”孙悟空压低声音,“俺打听时,用火眼金睛扫了扫王宫,发现宫中有仙气残留——虽然很淡,但确确实实是仙气。”
唐僧皱眉:“仙气?难道此事与天庭有关?”
猪八戒插嘴:“莫非是天上的仙女下凡,被妖怪掳了?”
沙和尚摇头:“若是仙女下凡,天庭岂会坐视不理?定会派天兵捉拿。”
敖玉沉吟:“或许……是私自下凡?”
众人正猜测间,已来到驿馆。驿丞见是大唐来的高僧,忙安排住下,又去通报国王。
不多时,有内侍来宣:“陛下有请大唐圣僧入宫。”
唐僧整顿僧衣,带着孙悟空入宫觐见。
宝象国王宫富丽堂皇,国王年约五旬,面容憔悴,眼中满是忧色。见唐僧进来,急步上前:“圣僧可是从东土大唐而来?”
唐僧合十:“正是。贫僧玄奘,奉唐王之命,往西天拜佛求经。”
国王大喜:“好!好!圣僧既能从东土走到此处,定是有大神通!求圣僧救救小女!”
说着竟要下跪,唐僧连忙扶住:“陛下莫急,且将事情细细道来。”
国王这才将百花羞公主被掳之事详细讲述,与孙悟空打听到的大致相同。
“十三年了……寡人派了多少兵将,请了多少法师,都奈何不了那妖怪。”国王老泪纵横,“圣僧若能救回小女,寡人愿以半壁江山相赠!”
唐僧忙道:“陛下言重了。降妖除魔乃出家人本分,贫僧自当尽力。只是……”他看向孙悟空,“悟空,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孙悟空火眼金睛闪烁:“陛下,俺老孙先去那碗子山探探虚实,再作打算。”
国王连连点头:“有劳这位圣僧了!”
孙悟空一个筋斗来到碗子山,潜行至波月洞。但见洞府深处,一个黄袍男子正在教导两个孩童习武。
那两个孩子约莫十一二岁,一男一女,眉目清秀,身上却隐隐有仙妖混杂之气。
更深处石室中,一个憔悴却难掩绝色的女子临窗而坐,面容哀戚——正是百花羞。
孙悟空隐去身形细细探查,发现那黄袍怪修为已达太乙金仙,所用功法竟是天庭正宗的星宿神通!
“奎木狼?”孙悟空心中一震。
他急返天庭,直闯凌霄殿。太白金星闻讯赶来,见孙悟空神色不对,忙将他拉到僻静处:“大圣可是为奎木狼之事而来?”
“金星老儿,你早知道?!”孙悟空怒道,“奎木狼私自下界为妖,掳掠公主,还生下两个孩子,天庭为何不管?”
太白金星长叹:“大圣息怒……此事,唉,玉帝陛下……其实是默许的。”
“默许?”孙悟空瞪大眼睛。
“西天取经,需历八十一难。”太白金星压低声音,“佛门早与天庭有约,有些劫难需天庭配合。奎木狼下界为妖,便是其中一难。玉帝本意是让他走个过场,待取经团一到,便让他‘伏法’,成全这场劫数。”
孙悟空冷笑:“走个过场?那他掳走公主,生下孩子,也是过场?”
太白金星苦笑:“这……便是意外了。奎木狼下凡前,与披香殿侍香的玉女暗生情愫。那玉女便是百花羞的前世。奎木狼得知自己要下界为妖,便求玉女一同下凡,再续前缘。玉女本不愿触犯天规,但……”
“但什么?”
“但奎木狼说,此乃玉帝默许之事,不会真追究。”太白金星摇头,“玉女信了,便自请下凡投胎为百花羞公主。可下凡后记忆被封,奎木狼又不敢明说真相,怕坏了玉帝安排,只得强行掳人,想等取经团来了再作解释。”
孙悟空听得怒火中烧:“所以这一家四口,全成了你们做戏的棋子?!”
“大圣,话不能这么说……”太白金星尴尬道,“玉帝确实没想到奎木狼会假戏真做,更没想到会生下孩子。但事已至此,只能将错就错,待取经团解了此难,再作安排。”
孙悟空强压怒火:“玉帝打算如何安排?”
“这……”太白金星支吾,“陛下说,待此难了结,奎木狼需立即返回天庭,至于百花羞和那两个孩子……”
“怎样?!”
“凡人寿命有限,几十年后便归尘土。那两个孩子……半仙半妖,天庭自有处置。”太白金星不敢直视孙悟空的眼睛。
孙悟空心中冰凉,已知天庭打算。
他下界回宝象国,将实情告知唐僧。
唐僧听完,沉默良久,长叹:“所以这一家四口,从始至终都是棋子?连那无辜的孩子,也要成为这场戏的牺牲品?”
孙悟空咬牙:“师父,俺老孙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又能如何?”唐僧眼中满是悲哀,“这是天庭与佛门的约定,是西游定数。你我……皆在局中。”
正说着,驿馆外忽然妖风大作!
黄袍怪——奎木狼竟孤身一人来到驿馆外,高声道:“齐天大圣!请出来一见!”
孙悟空跃出,见奎木狼已恢复星君装束,神情肃穆。
“奎木狼,你还敢来?”孙悟空冷笑。
奎木狼深深一揖:“大圣,奎木狼此来,是有一事相求。”
“说。”
“请大圣……装作不知内情,依劫难流程,与我一战。”奎木狼眼中满是恳求,“待我被‘降服’后,还请大圣在玉帝面前为百花羞和两个孩子求情,让他们在人间平安终老。”
孙悟空盯着他:“你以为玉帝会答应?”
“陛下……陛下会念我多年功劳……”奎木狼声音发颤,“况且百花羞已失仙籍,两个孩子也是无辜……”
“无辜?”孙悟空厉声道,“你们当初私定终身时,可想过今日?如今把孩子卷入这场局中,你还有脸说无辜?”
奎木狼跪倒在地,泪流满面:“是我错了……我千错万错……但孩子没有错,百花羞也没有错……大圣,求你了……”
这时,唐僧走出驿馆,扶起奎木狼:“星君请起。此事……贫僧师徒会依劫数而行。至于求情……”
他看向孙悟空。
孙悟空长叹:“罢了,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俺老孙答应你。”
奎木狼千恩万谢,化作妖风离去。
次日,碗子山波月洞前。
依西游劫难“剧本”,孙悟空与奎木狼大战三百回合。奎木狼佯装不敌,被孙悟空“擒获”,押至宝象国王宫。
国王见妖怪被降,大喜过望,又见女儿平安归来,更是老泪纵横。
王宫中,百花羞与两个孩子团聚。母子连心,她一见到两个孩子便泪如雨下。
奎木狼被缚在殿中,深深看着妻儿,眼中满是不舍。
依“剧本”,此时该有太白金星下界,道破奎木狼星君身份,言其私自下凡为妖,今被擒获,当押回天庭受审。
果然,祥云飘至,太白金星降临。
“陛下,此妖乃二十八星宿之奎木狼星君,私自下凡,触犯天规,今特来押回天庭。”太白金星宣读完玉帝旨意,便要给奎木狼上缚仙索。
孙悟空上前一步:“金星且慢!奎木狼虽触犯天规,但其情可悯。百花羞与两个孩子无辜,还请玉帝网开一面,让他们一家团聚。”
太白金星面露难色:“大圣,此事……非老夫能做主。”
“那就带俺去见玉帝老儿!”孙悟空喝道。
太白金星无奈,只得答应。
凌霄殿上,玉帝听罢孙悟空所求,面无表情:“奎木狼私自下凡,与凡人私通,还诞下半仙半妖之子,已犯天条重罪。孙悟空,你要朕如何网开一面?”
孙悟空躬身:“陛下,奎木狼下界为妖,本是奉旨行事。百花羞前世为玉女,也是天庭仙娥。他们真心相爱,虽方法不对,但罪不至死。那两个孩子更是无辜,还请陛下慈悲。”
殿中仙官窃窃私语。
玉帝沉默良久,缓缓道:“也罢,看在取经大业面上,朕便从轻发落——奎木狼削去星君之位,永镇天牢;百花羞贬为凡人,永世不得成仙;那两个孩子……送入轮回,重新投胎。”
这判决,已比斩仙台好上许多。
孙悟空还要再求,太白金星暗中扯他衣袖,示意见好就收。
“谢陛下恩典。”孙悟空咬牙道。
下界传旨,奎木狼与百花羞得知判决,相拥而泣。虽不能长相厮守,但至少保住了性命,孩子也能重入轮回。
唐僧为两个孩子诵经超度,送他们入地府轮回。
一切似乎尘埃落定。
取经团在宝象国又住三日,补充给养。临行前夜,唐僧忽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师父,怎么了?”守夜的沙和尚问。
唐僧面色苍白:“为师梦见……血光冲天,两个孩子……在哭……”
沙和尚忙道:“师父定是做噩梦了,两个孩子已入轮回,会有好归宿的。”
唐僧心神不宁,却也只能强自镇定。
次日,取经团辞别宝象国,继续西行。
走出百里,孙悟空忽然心有所感,回头望向宝象国方向,脸色大变!
“不好!”他一个筋斗翻上云端,火眼金睛穿透层层云雾,只见天庭方向雷云密布,斩仙台上——奎木狼与百花羞竟被绑在刑柱上!
两个孩子的魂魄被禁锢在一旁,瑟瑟发抖!
“玉帝老儿!你出尔反尔!”孙悟空目眦欲裂,正要冲入天庭,却被一道金光拦住。
观音菩萨脚踏莲台,面色凝重:“悟空,不可。”
“菩萨!玉帝他——”
“玉帝有玉帝的考量。”观音轻叹,“奎木狼与玉女私通下凡,已触天条底线。若轻轻放过,日后天庭如何服众?那两个孩子半仙半妖,若留于世,必成祸端。玉帝……也是不得已。”
孙悟空浑身颤抖:“所以……所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局?连求情,连轻判,都是做给俺老孙看的戏?”
观音默然。
此时,斩仙台上雷声大作!
“不——!”孙悟空嘶吼,却被观音以无上法力定住,动弹不得。
他眼睁睁看着——
第一道天雷落下,劈散两个孩子的魂魄,魂飞魄散!
第二道天雷,百花羞形神俱灭!
第三道天雷,奎木狼仰天长啸,化作飞灰!
三道雷过,斩仙台上空空如也,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只有那冲天的怨气与不甘,久久不散。
观音撤去法力,孙悟空瘫坐云端,双目赤红。
“为什么……”他声音嘶哑,“为什么连孩子都不放过……”
“天道无情。”观音轻声道,“悟空,你需明白。”
孙悟空死死攥紧金箍棒,指甲嵌进掌心,鲜血淋漓。
许久,他缓缓起身,对观音深施一礼:“多谢菩萨……俺老孙回去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下界去了。
观音望着他的背影,轻声叹息。
金鳌岛,碧游宫。
通天教主忽然睁开眼,看向西方天空,眉头紧皱。
“夫君,怎么了?”阿沅问。
“斩仙台……有星君陨落。”通天掐指一算,脸色微变,“奎木狼……还有那两个孩子……”
阿沅也感应到了,心中一颤:“天庭……竟如此狠绝?”
通天沉默良久,缓缓道:“阿沅,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天道,这就是所谓的大势。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人、天帝眼中,众生皆为蝼蚁,情爱皆为尘土。”
他看向阿沅,眼中闪过决绝:“所以,截教要复兴,不是要成为新的执棋者,而是要……打破这棋盘!”
阿沅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夫妻二人望向西方,那里,取经团正默默前行。
孙悟空回到队伍中,一言不发。
唐僧见他神色不对,轻声问:“悟空,可是出了什么事?”
孙悟空看着师父关切的眼神,忽然笑了,笑容冰冷:“没事,师父。只是……看清了一些事情。”
他望向西方,望向灵山的方向。
原来这西游,从来不是取经那么简单。
原来这天道,从来不是慈悲那么纯粹。
但既然身在局中,那便……破了这个局!
“师父,咱们继续走吧。”孙悟空平静道,“路还长,戏……还多着呢。”
唐僧虽觉悟空有些异样,但也不多问,只是点头:“好,走吧。”
师徒五人继续西行。
只是从此,孙悟空眼中多了些什么——是冰冷的锋芒,是决绝的意志,是看透棋局后的……反叛之心。
西行之路,不仅是降妖除魔,更是见证悲欢离合,感悟爱恨情仇。
而他们每个人,也在这条路上,寻找着自己的答案。
夕阳西下,前路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