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平顶山,师徒五人西行月余,这日来到一处佛寺。山门上匾额书“敕建宝林禅寺”六个大字,寺宇巍峨,香火鼎盛。
唐僧合十赞叹:“好一座佛门圣地。”
众人入寺投宿,寺中僧人见是大唐来的圣僧,殷勤接待,安排了一处清幽禅院。
是夜,月朗星稀。
唐僧在禅房打坐,渐入定境。朦胧间,忽见窗外飘进一个身影,身着龙袍,头戴金冠,却浑身湿透,面色惨白。
“圣僧救我……”那身影跪倒在地,声音凄楚。
唐僧一惊:“你是何人?”
“我乃乌鸡国国王。”那身影泣道,“三年前,我国中来了个全真道士,自言能呼风唤雨,点石成金。我待他为上宾,与他八拜为交,同寝同食。谁知……谁知那道士狼子野心,竟在御花园中将我推入井中,用石板盖住井口,又以芭蕉树掩之。他变化成我的模样,窃据王位,霸我妻儿……”
“竟有此事?”唐僧动容,“你既已死,为何不去地府申诉?”
国王惨笑:“那道士神通广大,用定颜珠定住我尸身,使我魂魄不能离体,亦不能入地府轮回。三年来,我日夜困在井底,苦不堪言。今日感应圣僧驾临,特来求救!”
说罢,连连叩首。
唐僧忙扶:“陛下请起。此事若真,贫僧定当相助。只是……如何证明你所言非虚?”
国王急道:“圣僧可问我太子!我那孩儿今年二十三岁,左眉间有一颗红痣。圣僧若见他,便说‘三年水底苦,父王夜夜哭’,他自会明白!”
话音未落,窗外鸡鸣,那身影渐渐淡去。
唐僧猛然惊醒,浑身冷汗。
“师父?”守夜的沙和尚闻声而来。
唐僧将梦中之事说了,沙和尚皱眉:“此事蹊跷。师父,可要唤师兄们来商议?”
“唤。”
不多时,孙悟空、猪八戒、敖玉都聚到禅房。听罢唐僧讲述,孙悟空火眼金睛闪烁:“乌鸡国离此不远,明日咱们正好要倒换关文。是真是假,一去便知。”
猪八戒嘟囔:“又是冤魂托梦……这一路净遇上这种事了。”
次日,师徒五人离了宝林寺,往乌鸡国都城而去。
行至半路,忽见前方旌旗招展,一队人马迎面而来。当先一人年约二十三四,身着太子服饰,眉宇间确有一颗红痣。
“前方可是东土大唐来的圣僧?”太子勒马问道。
唐僧合十:“正是贫僧。”
太子下马,屏退左右,低声道:“圣僧,昨夜我母后托梦,言我父王三年前已死,如今宫中的是妖道所化。梦中还言,若有东土圣僧路过,可助我查明真相。圣僧……此事可真?”
唐僧心中一震,想起梦中国王所言,便试探道:“三年水底苦,父王夜夜哭。”
太子浑身剧颤,眼中顿时涌出泪水:“果然……果然是真的!圣僧救我父王!”
他屏退左右,将师徒五人引至僻静处,跪倒在地:“圣僧既知此言,定是我父王托梦!求圣僧助我除此妖道,救出父王尸身!”
孙悟空扶起太子:“太子莫急。你且说说,如今宫中那‘国王’有何异常?”
太子抹泪道:“那妖道化作我父王模样,三年来励精图治,将乌鸡国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皆称颂。只是……只是我母后私下曾说,他从不与她同寝,且对御花园中一口古井讳莫如深,严禁任何人靠近。”
孙悟空冷笑:“这是做贼心虚。太子,你且回宫,莫要打草惊蛇。今夜子时,带你母后到御花园,俺老孙自有计较。”
太子千恩万谢而去。
当夜子时,御花园。
月光如水,芭蕉摇曳。
太子携王后悄悄而来,见唐僧师徒已在井边等候。那井口被石板封死,周围种满芭蕉,若非知情,绝难发现。
孙悟空运起神通,轻轻掀开石板。井中黑黝黝的,深不见底,隐隐有寒气透出。
“师父,井下确有尸气。”孙悟空道,“八戒,你水性好,下去看看。”
猪八戒缩了缩脖子:“师兄,这井阴森森的,俺老猪怕……”
“怕什么?”孙悟空瞪眼,“你当年掌管天河八万水军,还怕一口井?下去!”
猪八戒无奈,只得念个避水诀,纵身跃入井中。
井水深寒,猪八戒下潜百余丈,忽见前方有微光。游近一看,竟是一座小小水晶宫!宫门悬着“井龙王府”四字。
“奇了,一口井里还有龙王?”猪八戒嘀咕着,上前叩门。
门开处,一个老者迎出,头生短角,确是龙王模样。
“天蓬元帅驾临,有失远迎。”井龙王拱手笑道,“元帅可是为那乌鸡国国王而来?”
猪八戒一愣:“你知道?”
“自然知道。”井龙王引他入内,“三年前那国王尸身坠井,我用定颜珠保住他尸身不腐,等有缘人来救。今日终于等到了。”
他将猪八戒引至后殿,只见一具尸身躺在玉榻上,面容如生,正是梦中那国王模样。
“就是他了!”猪八戒大喜,背起尸身就要走。
井龙王却道:“元帅且慢。这尸身在井中三年,沾染阴气甚重,需以阳气护持方能出井。我这有颗‘温阳珠’,可保尸身不散。”
他将一枚赤红珠子塞入国王口中,又叮嘱:“出井后需在三日内救治,否则魂魄难归。”
猪八戒应下,背着尸身浮出水面。
井边,众人早已等候多时。见猪八戒背出国王尸身,太子和王后扑上前来,哭成泪人。
“父王!”
“陛下!”
孙悟空查看尸身,点头道:“尸身完好,魂魄未散,还有救。只是需还魂丹药……”
他沉吟片刻,忽然笑道:“有了!老君欠咱们个人情,正好去讨粒九转还魂丹!”
说罢,一个筋斗翻上云端,直往兜率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