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乌鸡国,取经团又西行月余。
这一日,前方出现一座险恶山岭。但见那山:峰峦叠嶂,怪石嶙峋,山间有赤红瘴气缭绕,隐隐有火气升腾。山脚立一石碑,上书“号山枯松涧”五个斑驳大字。
孙悟空火眼金睛一扫,眉头微皱:“师父,这山中有妖气,而且……这妖气透着股先天火灵之气,非同小可。”
猪八戒掣出钉耙:“有妖怪?那正好!自从乌鸡国后,一路太平得俺老猪骨头都痒了!”
沙和尚却谨慎道:“二师兄莫要轻敌。大师兄说这妖气非同小可,咱们需小心行事。”
唐僧勒马,望向山中那赤红瘴气,缓缓道:“悟空,你看这妖……是何来历?”
孙悟空仔细感应,忽然脸色一变:“这火气……像是三昧真火!而且其中还夹杂着先天火灵本源——这不是凡间妖怪能有的!”
正说着,前方山道上忽然传来孩童啼哭之声,凄凄惨惨:
“救命啊……救命……”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前方松树下,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被麻绳捆在树上,赤身露体,身上还有道道鞭痕,正在那里哀哀哭泣。
那孩童生得粉雕玉琢,眉间一点朱砂痣,虽是哭得凄惨,却难掩灵秀之气。
猪八戒一见,顿时心生怜悯:“哎哟!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孩子?还被捆在树上!师父,咱们快救他下来!”
说着就要上前。
孙悟空却一把拽住他,火眼金睛在那孩童身上扫过,眼中金光一闪,随即对唐僧使了个眼色。
唐僧会意——这一路上,孙悟空用这眼色提醒他“有诈”的次数太多了。从白骨精到金角银角,每一次,都是这般。
他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八戒莫急。”唐僧温言道,“既是落难孩童,自然要救。只是……”他看向那孩童,“这荒山野岭的,你一个孩子怎会在此?”
孩童抽泣道:“我……我是山脚下王家庄的,随父母上山采药,遇到强盗,父母都被杀了,我被捆在这里……呜呜……求长老救救我……”
孙悟空挠挠头,蹲下身:“王家庄?离这儿多远?”
“就……就在山脚,三五里路。”
“哦……”孙悟空站起身,回头对唐僧道,“师父,这孩子说是山脚王家庄的。可俺老孙刚才用火眼金睛看过了,这方圆百里根本没有庄子,连个茅屋都没有。”
那孩童脸色微变,随即哭得更凄惨:“长老看错了……王家庄就在山脚,只是被树林遮住了……”
猪八戒将信将疑:“大师兄,你真看清楚了?”
“清清楚楚。”孙悟空咧嘴一笑,“别说庄子,连个耗子洞都没有。”
唐僧心中了然,面上却作慈悲状:“既如此,更要救他了。一个孩童在荒山野岭,多危险。悟空,你去解绳。”
孙悟空应声上前,却不急着解绳,反而绕着孩童转了两圈,啧啧称奇:“这绳子捆得可真讲究——既捆住了人,又不伤皮肉。这强盗倒是心细。”
孩童眼神闪烁:“那强盗捆了我,说是要等同伙来了再处置……”
“哦?”孙悟空忽然伸手,在孩童肩膀的“鞭痕”上抹了一下,手指上沾了些红色,“这血……怎么闻着有股朱砂味儿?”
孩童脸色一白。
猪八戒这才反应过来:“大师兄,你是说……”
“俺什么也没说。”孙悟空嘿嘿一笑,开始解绳。他解得很慢,一边解一边问:“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红儿。”
“红儿?好名字。”孙悟空解开了第一道绳结,“家里还有何人?”
“就……就父母,都被强盗杀了……”
“可怜,可怜。”孙悟空解开第二道绳结,“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孩童眼中闪过狡黠,“我想跟着长老们,学些本事,为父母报仇……”
“好啊!”孙悟空一拍大腿,“正好俺老孙缺个徒弟!来,叫师父!”
说着,第三道绳结解开。
孩童活动活动手腕,正要说什么,孙悟空却忽然道:“哎呀,绳子解开了,你该下来了。来,师父亲自抱你下来。”
他伸手去抱,那孩童眼中喜色一闪——只要接触到唐僧或者孙悟空,他就有机会下手!
然而就在孙悟空的手即将碰到他时,忽然又缩了回来:“等等,你身上这么脏,得先洗洗。八戒,去弄点水来。”
猪八戒会意:“好嘞!”转身就往远处跑。
孩童急了:“不用洗不用洗!我不脏!”
“那怎么行?”孙悟空正色道,“拜师是大事,要沐浴更衣,焚香净手。这是规矩。”
孩童嘴角抽搐:“这……这么麻烦?”
“当然麻烦!”孙悟空理直气壮,“当年俺拜菩提祖师时,洗了三天三夜呢!你这才哪到哪?”
正说着,猪八戒回来了,手里捧着片大树叶,叶中有水:“水来了!”
孙悟空接过树叶,就要往孩童身上泼。孩童急忙躲闪:“别别别!我怕冷!”
“怕冷?”孙悟空皱眉,“那怎么办?总不能脏兮兮地拜师吧?”
这时,唐僧忽然开口:“悟空,既然这孩子怕冷,便让他先穿着八戒的衣裳吧。八戒,把你那件旧僧衣给他。”
猪八戒一愣:“师父,俺就这一件换洗的……”
“给他。”唐僧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猪八戒无奈,从行李中翻出一件油腻腻的僧衣,递给孩童。
孩童看着那件脏得看不出本色的僧衣,脸都绿了:“这……这太脏了……”
“脏?”孙悟空瞪眼,“你嫌脏?这可是你二师叔的宝贝衣裳!一般人想穿还穿不上呢!”
孩童咬着牙,勉强接过僧衣。他本想借穿衣的机会靠近唐僧,可孙悟空却挡在中间:“来,师父亲自帮你穿。”
孙悟空笨手笨脚地给他套衣裳,不是袖子穿反了,就是领口勒太紧。孩童被折腾得满头大汗,心中火起,却不敢发作——他还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好不容易穿好了,孙悟空又打量他:“嗯,像那么回事了。现在该拜师了。来,先给师祖磕头。”
他拉着孩童就要往唐僧面前跪。
孩童心中狂喜——机会来了!只要接近唐僧,他就能用三昧真火逼开其他人,瞬间掳走唐僧!
然而就在他离唐僧还有三步远时,沙和尚忽然横插进来,挡在中间:“大师兄,拜师礼是不是该正式些?咱们找个干净地方,摆个香案……”
“有道理!”孙悟空一拍脑门,“还是师弟想得周到。走,咱们去那边平地上。”
他拉着孩童就往旁边走。
孩童急了:“就在这儿拜不行吗?”
“不行不行。”孙悟空摇头,“拜师是大事,岂能草率?”
他硬是把孩童拉到十丈开外的一处空地,然后开始指挥:“八戒,去捡些石头垒个香案。敖玉,去摘些野花当供品。沙师弟,你守着师父。”
三人应声而去。
孩童看着越来越远的唐僧,心中焦躁——这猴子是故意的!他肯定看出什么了!
但他还是不甘心,强笑道:“师父,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要的要的。”孙悟空一脸认真,“俺老孙收徒,可不能马虎。对了,你还没告诉师祖你姓什么?总不能就叫红儿吧?”
孩童眼珠一转:“我……我姓牛。”
“牛?”孙悟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哈哈大笑,“好姓!俺老孙当年在花果山时,有个结拜大哥也姓牛!说不定你们还是本家呢!”
孩童心中一凛——这猴子果然猜到了!
但他面上不露声色:“是么……那真是巧了。”
正说着,猪八戒垒好了石头香案,敖玉采来了野花,沙和尚也扶着唐僧走了过来。
“好了好了,可以拜师了!”孙悟空拉着孩童,“来,先给师祖磕三个响头。”
孩童看着近在咫尺的唐僧,心中再次燃起希望。他深吸一口气,正要下跪——
“等等!”孙悟空又喊停。
孩童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又怎么了?!”
“你手上这绳子印子还没消呢。”孙悟空指着孩童手腕上的红痕,“拜师时手上有伤,不吉利。来,师父亲自给你治治。”
他握住孩童的手腕,笑眯眯地看着他,眼中金光闪烁,仿佛在说:小子,你的把戏,俺老孙早看穿了。
孩童知道,再装下去也没用了。
他猛地甩开孙悟空的手,后退三步,稚嫩的面容瞬间变得狰狞:“孙悟空!你戏耍我!”
孙悟空哈哈大笑,掣出金箍棒:“妖精!俺老孙等你现形等半天了!”
孩童——红孩儿现出本相,身着红肚兜,手持火尖枪,周身三昧真火环绕,将半边天空映成赤红!
“既然被你看穿,那便不装了!”红孩儿厉声道,“孙悟空!今日这唐僧肉,我吃定了!”
他火尖枪一挺,化作一道火光直刺唐僧!
早有准备的沙和尚、敖玉同时抢上,降妖杖与龙剑齐出,堪堪挡住这一枪。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