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点头。
温时锦从医药箱里取出一次性针剂,消毒,将药液推入。
陆骁坐在床边,握着软软没有打针的那只手。
她的手很小,很凉,即使在高热中,指尖也是冰的。
陆骁用自己的手掌包裹住她,轻轻摩挲着,试图将那冰冷捂热。
温时锦做完所有处理,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收拾好东西,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陆骁坐在床边,看着软软的脸。
她脸上的潮红褪去了一点,但依旧透着不健康的红晕。
陆骁抬起另一只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回想起不久前在车上,他被怒火吞噬,强行索吻,想用激烈的方式惩罚她的逃离……
那时,她其实在发烧,在虚弱,在承受着身体极大的痛苦。
“对不起……”
陆骁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闭上了眼睛。
尽显颓然。
但他的内心又充满后怕。
如果他没有提前回来,如果他没有那么快找到她,如果她在雨夜里倒下,自己没有及时找到她……
后果不堪设想。
陆骁又想起她跌跌撞撞跑向信号塔的背影,那份决绝,让他心痛。
她就这么想离开他。
可是,即使如此,即使知道她醒来后对他的抗拒,陆骁也清晰的意识到——他放不开手。
哪怕折断她的翅膀,哪怕将她禁锢在方寸之地,哪怕让她恨他,他也绝不会让她离开。
软软的高热在药物作用下缓缓退去。
她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黄昏。
身体酸软无力,喉咙干涩。
她睁开沉重的眼皮,侧过头,看到守在床边,下巴冒出青茬的陆骁。
见她醒来,陆骁眼中有了光。
他弯腰向前。
“软软,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难受吗?想不想喝水?”
软软避开他的视线,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没发出声音。
陆骁看到她细微的动作,连忙转身倒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温度,递到她唇边。
软软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喝了几口。
看她喝下水,陆骁松了口气。
他转头对门口说了一声:“恩恩,把我之前让你收着的东西拿来。”
很快,恩恩捧着一个小盒子,小心的走了进来,生怕摔到小盒子。
他把盒子递给陆骁,看了看陆骁和软软,期盼着好事发生。
陆骁接过盒子,深吸一口气,在软软床边单膝半蹲下来,打开盒子。
一枚戒指。
这是之前,他们两个在龙国的珠宝店订制的。
虽然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但是陆骁并没有忘记它。
“软软。”
陆骁取出戒指,去牵她放在被子外的手指。
“这个……我一直留着。是我们……”
他的话没能说完。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她手指的时候,软软一下子将手缩回,同时另一只手用力一挥。
“啪!”
清脆的声响响起。
陆骁手中的戒指被拍飞,掉落在地板上,滚了几圈,停在角落里,宝石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一瞬。
陆骁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僵硬的半跪在那里。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又看向角落里那枚孤零零的戒指。
那一瞬间,他眼中满是惊愕和不敢置信。
心,更痛了。
定制这枚戒指时的幸福,与此刻的现实形成了对比。
那时他以为握住了未来,可是谁会料到,会发生这一系列的事。
恩恩在旁边彻底傻眼了,看看冷漠的软软,又看看颓然的老大,大气都不敢喘。
陆骁慢慢站起身。
他没有看软软,也没有去捡戒指
低着头,背影透着心碎。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默默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软软和不知所措的恩恩。
过了好一会儿,恩恩挠挠头,叹了口气,走过去捡起那枚戒指,吹了吹沾上的灰尘,放回盒子里。
他走到床边,看着望着窗外的软软,忍不住开口。
“软软……你别怪我多嘴。我……我看得出来,你心里不是没有老大的。你也不是真的喜欢那个顾岑州,对不对?”
“以前……以前你们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现在就不能……不能接受老大,重新跟他生活在一起呢?老大他……他真的很爱你。”
软软沉默了很久,久到恩恩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她才缓缓转回头,回答了他的问题。
“恩恩,你不明白。”
“以前我丧失记忆,世界只有阿骁。”
“但是我接触了外面的世界,我想要我自己的生活,我自己的事业,我自己的朋友家人。”
“阿骁他……他为我打造了个笼子,自己也在笼子边。可是,恩恩,我不想这样。”
“即使他欺骗我,强迫我,但是这两年的时光,让我对他还有感情……”
她的声音透着些许疲惫。
“我只是,不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不喜欢这种……连去哪都要报备的日子。”
“阿骁他,已经不是我记忆里那个他了。”
恩恩怔怔的听着,他能听懂她话里的疲惫和绝望。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有些东西,一旦裂开了缝,看到了外面的光,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老大和软软之间,横亘着的,或许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