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叶醒来的时候,脑袋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每一次试图思考都牵扯出太阳穴深处绵密的钝痛。
眼皮也沉重得厉害,她费力地掀开一丝缝隙——
四下一片漆黑。
一种与世隔绝的、令人心慌的绝对寂静包裹着她,只有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膜内鼓噪。
身下传来的触感倒是意外的柔软,应该是某种皮毛。
难道……
一个荒谬又带着些许可悲期盼的念头,浮上混沌的脑海——
难道自己又穿越了?
希望这一次能穿回现代!高楼大厦,空调WiFi,抽水马桶……哪怕是996,似乎也带着令人怀念的人间烟火气。
兽世……兽世虽然有看不尽的美男,风格各异,但硬件实在太差了!卫生条件堪忧,睡眠质量随缘,食物种类匮乏,还要时刻担心生存危机……
就在她因为这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而稍微驱散了些许恐惧,试图挪动僵硬四肢的刹那——
【主人!主人你终于醒了!】 如意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的呼喊,如同破开黑暗的闪电,猛地在她脑海中炸响。
没有穿越!
桑叶混沌的思绪被这熟悉的声音骤然刺穿,昏迷前最后的记忆碎片——温暖的肉汤、黑曜关切的脸、诡异的灰雾、无法抗拒的麻痹。
她被袭击了。
在万兽城,在黑曜的眼皮子底下,被悄无声息地放倒,劫掠到了这个漆黑陌生的地方。
心脏骤然缩成一团,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如意……】她在意识里艰难地回应,声音虚弱却强自镇定,【这是哪里?我昏迷了多久?外面……有没有人?】
她不敢发出任何实物声响,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全身的感官在极致的危机感下被强行调动起来,竭力感知着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每一寸皮肤似乎都在捕捉空气的流动,耳朵竖起来,试图从那死寂中分辨出任何一丝异样的动静。
【主人,我也不知道啊,你昏迷之后,我也感知不到外面。在你醒来后,我感知了一下,可能这周围并没有什么植物,所以……】
【如意,没有关系!】桑叶在意识中打断它,声音虽低,却带着一种迅速凝聚起来的冷静。如意未尽的话语让她印证了心中的猜想,那点残存的侥幸瞬间蒸发。
【看来这个人对你我的能力知之甚详。】她继续道,指尖无意识地抠进身下柔软的皮毛,触感真实,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
这精心布置的黑暗,这特意挑选的、可能寸草不生的环境,无一不是针对如意能与植物沟通的特性。
一股寒意,比身下皮毛隔绝的凉意更深,悄然爬上背脊。
看来这人暂时不想要她的命,那就等等看呗!
桑叶从空间中拿出兽核修炼起来,她感觉就快要突破到七阶了,虽然对上那些八阶兽人还是不够看,但多一份自保的能力,总是好的。
就这样过了好几天,外面没有声音,也没有给她任何的食物。虽然兽人比人类体质好,但几天不进食战斗力也是要受影响的。
幸好空间中有食物。
就在桑叶将心神沉入修炼,引导兽核能量的关键时刻——
“喀啦啦……”
一阵沉重、刺耳,仿佛巨石与地面摩擦的闷响,骤然打破了持续多日的死寂!
声音来自正前方不远处的石壁!桑叶猛地睁开眼,心脏骤然缩紧,周身运转的能量险些紊乱。尽管眼前依旧一片漆黑,但那声音的来源清晰无比——那里果然有一道隐蔽的石门!
光线,毫无预兆地、粗暴地刺了进来。
并非天光,而是几支插在门外石壁上的火把所散发的昏黄跳跃的光芒。但对习惯了绝对黑暗的桑叶而言,这光芒依旧如同烧红的针,狠狠扎进瞳孔!
“唔!” 她闷哼一声,条件反射地紧紧闭上刺痛流泪的双眼,侧过头去,试图躲避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冲击。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前只剩下一片晃动的光斑。
与此同时,一股混合着汗味的气息迅速逼近。
一只粗糙有力、带着厚茧和冰冷温度的大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完全没给她任何反应或挣扎的机会。
“走!” 一个嘶哑、干涩,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桑叶被一股巨力扯得一个踉跄,身不由己地从柔软的皮毛垫子上被拖拽下来,双脚踩在冰冷粗糙的石地上。
【主人,这个家伙好可恶!我要吸干它!】如意气鼓鼓的声音传入意识中。
【先别急,看来这背后的人来了!】桑叶安抚如意稍安勿躁。
麻痹感虽已消退,但多日维持修炼姿势,加之骤然被强光刺激,她的双腿有些发软,视觉也尚未恢复,几乎是被对方半拖半拽着拉出了那间黑暗的石室。
一离开石室,光线不再直射,但外界的光亮依旧让她无法立刻视物。她只能勉强眯着刺痛流泪的眼睛,感觉到自己被拖着在一条狭窄、曲折的通道里快速移动。
通道两侧是凹凸不平的石壁,脚下时而平坦,时而踩到散落的小石子。空气比石室中流通一些,但那潮湿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甜腥气依旧萦绕不散。
拖拽她的男人沉默得可怕,除了粗重的呼吸和急促的脚步声,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紧紧地、近乎粗暴地抓着她,仿佛她只是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
桑叶几次试图稳住身形,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观察环境,但模糊的视线和对方极快的速度让她只能捕捉到石壁飞速后退的残影。
她竖起耳朵,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
然而,除了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通道内外一片死寂,没有其他守卫的动静,也没有任何交谈或活动的声响。
转过了几个急弯,通道前方出现了一点略显柔和的光亮。拖拽她的男人脚步不停,径直朝着那光亮走去。
那是一个洞口,或者说,是一扇简陋的石门,门口没有守卫。
桑叶被猛地推进了那透出光亮的石室。
踉跄几步,她才勉强站稳,强忍着双眼的酸涩和模糊,迅速抬头看向室内——
石室比之前的囚室稍大,同样简陋,只有一张粗糙的石桌和几把石凳。墙壁上插着几支燃烧得更稳定的兽脂灯,光线将室内照得还算清晰。
石桌旁,只坐着一个人。
当桑叶模糊的视线终于聚焦,看清那人的面容时,翻涌的心绪没有惊涛骇浪,反倒诡异地沉静下来。
果然是他——赤水。
万兽城城主的赤水。
那个总是挂着温和笑意的狐兽人。
此刻,他正端坐在石凳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骨制的小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无得意,也无狰狞,平静得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琐事。
唯有那双眼睛,褪去了平日里那层温吞的表象,在跳动的灯火下,显出一种幽深、冰冷、如同深潭寒水般的审视目光,正静静地落在桑叶身上。
“桑叶小雌性,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吗?”赤水似笑非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