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叶小雌性,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吗?”赤水似笑非笑,手指灵活地转动着那把骨刃,锋利的边缘在火光下折射出一点寒芒,映着他深不见底的瞳孔。
桑叶没有立刻回答。她借着对方开口的间隙,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压下心头那骤然涌起的冰冷浪潮。她强迫自己站稳,目光毫不躲闪地迎上赤水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为什么在这里?答案几乎呼之欲出,却又像隔着最后一层薄雾。
赤水似乎并不期待她的回答,或者说,他很享受这种掌控节奏、看着猎物在猜测中煎熬的感觉。他微微前倾身体,骨刃在指间转动的速度慢了下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毒蛇吐信般的嘶嘶气音:
“赤炎去面对最狡猾凶残的敌人时,很不放心你呢。” 赤水的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我看到了,他看你的眼神。那可不是普通的眼神,那是爱。”
他顿了顿,目光在桑叶瞬间绷紧的脸上逡巡,仿佛在欣赏一朵强作镇定的花。
“那是雄性兽人对心仪雌性,才会有的眼神。担忧,不舍,还有……恨不得将你藏进最安全的羽翼下,却又不得不放手的焦躁。”
桑叶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想起了赤炎离开前那个黎明,他站在晨光中,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为一句“等我回来”。
赤水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波动,笑意更深了些,却也更冷了。
“你看,连你自己也无法否认,不是吗?” 他慢条斯理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我们强大、骄傲的赤炎,竟然对你这个来历不明的小雌性,动了真心。这真是……有趣极了。”
他话音一转,语气陡然变得轻柔,却带着更刺骨的恶意:
“所以,你说……如果他最牵挂的软肋,他藏在心尖上、还没来得及好好保护的人,此刻捏在我的手里,他会怎么样呢?是宁愿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不顾一切地回来救你?还是……在痛苦和煎熬中,做出一些不那么理智,不那么‘像他’的决定?”
他身体后靠,重新将骨刃拿在眼前端详,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的、谈论天气般的口吻:
“我观察了很久。不仅赤炎,还有金翎对你非同寻常的在意,黑曜那小子对你明目张胆的爱慕,甚至……你身上那些奇奇怪怪的能力,比如能没到八阶就储存能力,比如能沟通植物,还有多能力的兽魂之力。你身上的价值,远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多得多,桑叶小雌性。”
“把你留在这里,不是为了杀你。恰恰相反,” 赤水的目光再次锁定了她,这一次,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算计和贪婪,“你是一件非常珍贵、非常好用的……礼物,或者说,筹码。”
“有了你,我就可以那些天骄们,好好谈一谈条件了。比如,当年之事,比如,某些……他平时绝不会同意的‘合作’。”
桑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明白了!
赤水不仅知道赤炎对她的感情,还精准地利用了这一点。他甚至可能知道她“神迹”的某些表现,并打算将她作为要挟他们、攫取利益的工具!
而她被困在这隔绝植物的地下,连如意最大的依仗也被暂时废掉。
“你……” 桑叶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她竭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你以为,用我就能威胁到他,赤炎不会为了一个雌性,就放弃报仇。”
“哦?是吗?” 赤水似乎被她的话逗笑了,笑声在空旷的石室里显得格外阴冷,“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看看我们英明神武的赤炎大人,在他的‘报仇’和‘爱情’之间,会如何选择。看看他对你的在意,到底有几分真,几分重。”
他站起身,骨刃“笃”地一声轻响,钉在了石桌的边缘,微微颤动。
“在这之前,就委屈桑叶小雌性,继续在这里‘休息’了。放心,只要你乖乖的,我保证,你会是这场交易中最安全的‘筹码’。” 他走到桑叶面前,俯视着她,脸上那层伪装的温和早已剥落殆尽,只剩下冰冷的野心和掌控欲。
“毕竟,一个完好无损的、活生生的你,价值才最大,不是吗?”
他拍了拍手,先前那个拖拽桑叶进来的沉默兽人再次出现,像一座铁塔般立在门口。
“带她回去。好好‘照顾’。” 赤水最后瞥了桑叶一眼,那眼神,就像在评估一件即将派上大用场的精美器物。
桑叶咬紧了牙关,没有再说一个字。在绝对的力量和早有预谋的算计面前,无谓的言语和反抗只会显得可笑。她被那沉默的兽人再次抓住手臂,毫不留情地拖向门外。
转身的刹那,她用余光再次扫过赤水那副志在必得的脸,以及那柄钉在桌上、寒光凛凛的骨刃。
冰冷的石壁再次隔绝了外界微弱的光源,沉重的摩擦声在身后响起,最终化为“砰”的一声闷响——石门彻底关闭,将赤水那令人作呕的算计眼神,连同外面那点摇曳的灯火,一起锁在了门外。
桑叶的脸上那片刻前为了麻痹赤水而刻意流露出的惊惶、脆弱与无助,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寒冰淬炼过的、近乎冷酷的坚毅。
黑暗中,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仿佛有两簇幽暗的火焰在无声燃烧。
赤水的话语,那赤裸裸的、将她视作可交易筹码的算计,那利用金翎对她的在意作为要挟的卑鄙,如同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她的自尊与心上。
疼,且屈辱。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缓缓走回那堆柔软的皮毛垫子,动作平稳,没有丝毫被击垮的踉跄。坐下时,背脊依旧挺直。
【主人,那个赤水太可恶了!他竟然敢!】 如意的声音在意识中炸开,充满了愤怒与后怕,【我们一定要让他好看!】
【会的。】桑叶的意识回应平静得近乎森然,【但不是现在。】
她清楚地知道,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眼泪更换不来自由。
赤水敢如此肆无忌惮,是因为在他眼里,她就是一个仰仗他人庇护、能力特殊却无甚自保之力的小雌性,一个柔弱的筹码。
他要她“乖乖的”?要她做一个“完好无损”的筹码?
呵!
桑叶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细微的刺痛让她保持清醒。她绝不会如他所愿,做那个等待救援、任人摆布的囚徒。
力量!
她需要力量!
迫切地需要!
不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反击。
【如意,】她在意识中呼唤,声音斩钉截铁,【我们要全力冲击七阶。】
【是,主人!】 如意感受到桑叶心念的变化,那翻腾的怒意化作了冰封的决心,它也瞬间收敛了所有的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