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都答应你不再随时随地捡可怜孤儿回家了,没想到离开了才半个月,织田作就彻底忘记了和你之间的这个约定。你有百分百的理由相信,织田作马上就会落到穷得再去赌场赚钱的地步。
因为你是绝对不会对这个出尔反尔好到让人生气的家伙进行半点实质性金钱援助了!
春野绮罗子被你咬牙切齿的模样稍稍吓到,她一点也想不明白,刚才还瘫在桌上俨然一副死人微活状态的你,究竟是怎么在一秒钟之内气到上蹿下跳的,总之还是选择先顺毛摸了摸你。
“深呼吸,深呼吸。”她安慰着你,“要不要吃羊羹?我去给你拿。”
你一点吃东西的心思都没有:“都说了不能像捡小猫一样捡小孩回家了,结果这家伙根本不听我的嘛!对了,他人呢?”你四下张望,在空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寻找着大叛徒织田作的踪影,“我要好好和他说说才行!”
“他大概也在楼下的咖啡厅吧。”
“好,我现在就去找他!”
你气到发出了近似摩托车运转时的轰鸣,“轰轰轰轰”地冲出门外,连电梯都无心等待,“轰轰轰轰”地直接从楼梯间的气窗跳下去,只花了两秒钟便顺利回到地面,气恼地用肩膀顶开大门,就这么相当突兀地闯进了咖啡的香气中。
“织田作之助,你出来——现在立刻!”
坐在吧台却被直接点了名的织田作不紧不慢地把一勺爆辣咖喱饭送进嘴里,然后才抬头看你,完全不懂你这副暴怒的模样是怎么回事。坐在卡座的谷崎兄妹和国木田也探头看你,多少被你龇牙咧嘴的模样吓到了——毕竟你一直以来的人设都是好脾气且善解人意的优质青年。
唯一不那么惊讶的,大概也就只有坐在国木田旁边的少年了。他甚至都不稀得回头,漆黑的后脑勺略有几分陌生,看来他就是织田作捡回来的新小孩了。
唔……原来不是三两岁的小孩啊?他看起来似乎和你同龄。
你张牙舞爪的气势瞬间收敛了一半,但为了维持刚才来势汹汹的凶恶模样,你还是得跺着脚走进咖啡厅,故意把每一步踏得好响,以此证明你是真的相当不爽。
直到你的脚步声迫近,少年才抬起头,向你投来目光。
咖啡厅也是在此刻寂静下来的。你沉重的步伐在这一秒钟轻飘飘地、难以置信地落在地面上,而后仓促地往前奔去。
你奔向少年,一下子抱住他。
“我以为我不会再见到你了……芥川!”
你曾数度前往擂钵街,想要找到芥川兄妹,希望他们也能成为被织田作帮助的孩子。
如此一来,你们就能像之前一样,携手离开贫民窟的泥潭。至于该怎么说服他们才好,你一直没有想到合适的方式,况且你也从没能找到他们的踪迹。能知道的是他们确实曾在擂钵街,未知的是他们如今的去向。
他们理所应当般偏离了你的人生轨迹,就像是命运在说,这个世界线的你们,绝对不会再成为朋友。
所以,不算意外,芥川龙之介的脸上会露出一点茫然的神情。
理论上,他应该要在这时候推开你,或者干脆地用罗生门把你切碎。可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没有化作实际,他只是愣愣地任由你的脸颊贴在他的肩头,连衣摆也是静静地飘动着,仿佛现状全都是不出意料之外的展开。
是感动的重逢,你差点因此掉下几滴眼泪,还好你努力地忍住了,赶紧站起身来,不可思议地捧着芥川龙之介的脸。
“感觉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过稍微瘦了一点吧,不会又是在整天吃巧克力棒?对了,银没和你一起来吗?”
芥川的面孔倏地黯淡下去。
“在下已与舍妹分别许久。”他低声喃喃着,“几年前,她被某个男人带走了,从此之后下落不明。在下一直在寻找妹妹。”
“……诶?”
说不好是惊讶还是遗憾,你的大脑空了一瞬,而后话语才追上来:“是鹰头帮吗?”
在上个周目,港口Mafia的丧家犬拐走了芥川银并意图献给鹰头帮,以此换得在帮派内的席位。是你和芥川阻断了这件事的后续。
是因为你没有再介入芥川兄妹的人生之中,所以才发生了这种事吗?
似乎有什么情绪拧着躯干从你心底爬出来了,多半是力不能及的罪恶感。
“并非鹰头帮,大抵是比那个小帮派更加神秘的势力吧。”
他垂下眼眸,片刻后才重新抬起,灰色的双眼看着你。
“很抱歉,但……请问你是?在下似乎不记得你。”
啊。果然要说到这事了。
该说是有点尴尬吗……好像也没有。你的心态异常平静,丝毫没有被戳穿的心虚感。
“我们在很久以前见过,那时候我们是朋友,你不记得我也是很正常的。”你没有丢掉礼节,握住他的手,“我叫夏栖,织田夏栖。”
二十年的人生那么长,丢掉了一点记忆也不足为奇。芥川对你的话并无质疑,最主要的原因很可能是他下意识地无法对你产生敌意。他小声地重复着你的名字,想来肯定不会再忘记了吧。
感谢与芥川龙之介重逢,你对织田作乱捡小孩的那点愤懑全都变成无比正面的心情了,大可以笑眯眯地把抢走的勺子还给织田作,而他本人却还处在一种不知所谓的状态,你索性学着春野绮罗子那样顺毛摸摸他,顺利地把他心里的困惑全都抹平了。
能和芥川龙之介再次成为正经的同事,肯定是好事一桩。再一想到上一个周目的你们都走上了背对武装侦探社而行的道路,如今却又再度在这里相遇,你忍不住觉得命运是一种奇妙得不得了的事情,连带着一整个月都心情超好,完全没注意到为了矫正芥川的不妥当暴力行为方式的国木田有多么头大。
哦对了,就算你注意到了,八成也不会放到心上的,因为你说不好芥川是不是真的适合武装侦探社。
他做事雷厉风行,干脆又直白,会跳过必要且安全的路径,直奔结果而去。但好消息大概是,他对得到他人的认可的执念似乎减轻了不少,估计是因为他并未成为太宰的弟子吧。这绝对是好事一桩。
而对于芥川龙之介来说,他原本并不很对武装侦探社的事情上心,但如今也不得不多多伤心了,因为乱步答应他,会替他找到妹妹的下落——当然不是义务劳动,也不需要用粗点心与洋果子去换。他设计了一张“好的哦”卡,让芥川集齐每个社员盖在上面的“好的哦”印章,然后才愿意开始进行对芥川银去向的搜查。
这就是为什么,现在芥川龙之介会举着“好的哦”卡站在你面前,后背压得好低,只有脑袋和眼眸微微抬起。
他正在以一种比被雨淋湿的小狗稍稍凶狠一点、又稍稍别扭一点、且稍稍犹豫一点的的目光看着你,憋了半天,很努力地挤出来一句:“请帮在下盖上‘好的哦’印章吧,在下什么都会为你做的。”
而你,漫不经心地后仰身子,把办公椅的靠背压出吱呀一声,翘起的二郎腿抖个不停。以故作冷漠的目光盯着他,一言不发。
没错,你在摆谱。
为什么呢?因为第一个被芥川递上“好的哦”卡的对象,并非是你。
说真的,其实你觉得自己真的没必要计较这种事的。你发誓你绝不是小心眼的小气鬼,也肯定没有在斤斤计较,可是,可是……
……可是为什么芥川不先来找最好说话的你来盖“好的哦”印章,甚至还把你放在了最后一个啊!
率先为芥川盖上“好的哦”印章的是谷崎润一郎。芥川甚至都还没有拜托他,他就已经主动帮忙了。理由很简单,他希望芥川能够早日与妹妹重逢——嗯,不用想也知道是哥哥之情在共鸣呢。
“即便杀死那个夺走你妹妹的男人也无所谓,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比妹妹更重要的正义和伦理了。”
谷崎润一郎先生甚至给出了此等发言,听得怪叫人心惊胆战的。
不过你倒是很希望某位禅院姓男子可以将这句话刻进心里。
得到了谷崎润一郎的“好的哦”印章之后,怎么想你都该是下一个求助对象才对。你赶紧装作忙碌工作对世事漫不关心的样子。只用余光留意着他的动向,看他朝你的工位走来。
然后确不知道为什么在仅有两步之遥的时候猛拐了个弯,跑去找宫泽贤治了。
……行吧。
贤治年纪小也好说话,从他这里入手很正常。为了满足他的需求,芥川就这么跟着他打理了好长时间的农田,连苍白的皮肤都被晒得多了一抹健康的小麦色泽。
找完贤治就总该来找你了,可他接着敲响了与谢野晶子的办公室大门,而她盖上“好的哦”印章的前提是芥川必须接受她四十次治愈异能,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但结果好像只被开膛破肚了四次他就彻底无法继续了,从那之后,他上班的每一秒钟全都会屏息凝神地躲在侦探社的角落里,把存在感降低到了最低谷。
至于他最后是怎么成功应付与谢野小姐的,你是一点也不知道,且一点都不关心,谁叫他在那之后还接连去帮了织田作、国木田和乱步,一直到“好的哦”卡只余下最后一个空位时,才终于来到你的面前。
你现在看他的表情都觉得他肯定满心都写满了不乐意,否则他为什么要把你放在最后一个。
对于你的这份愤懑不满,芥川知道多少呢?估计不多,不过他肯定感觉到不对劲了,毕竟你扯着嘴角盯着他看了整整五分钟都没有出声,就算迟钝成了鼩鼱,也该意识到一点什么了。
于是,在又五分钟的沉默后,芥川默默地说:“在下真的什么都会做的。”
完全是把刚才的发言又重复了一遍嘛。
你装作……好吧,你也不知道你现在究竟摆出了一副怎样的做派,总之你要用一声做作的冷哼作为应答。
“知道吗,芥川君,现在我就是你的关底Boss。也就是说,无论我给予你怎样严苛的历练,都是不足为奇的,明白吗?”
他没明白:“请问,何为‘关底Boss’?”
不怪他无知,他只是个从来没玩过电子游戏的偏科野犬罢了。
“意思就是最难攻克的困难。”
你居然还有闲心给他解释。可恶,你可真是太好人了吧。
一想到这里,你赶紧又摆起架子了,抱着手臂,故意冷冰冰地说:“想要得到我的‘好的哦’印章的话,你必须从现在开始对我保持诚实,无论我问你什么,你都要如实回答,好吗?”
“只要这样就能给在下盖章了吗?”
“我没这么说,但诚实是通往我这枚‘好的哦’印章的必备素养。”
芥川的目光忽然变得分外坚定。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
你的第一个问题当然是——
“为什么不第一个来找我盖章?”
嗯,这就是你最想知道的事情。
“我难道不是一看起来就很好说话的那种人嘛,肯定随随便便就会给你盖章了呀,把我放在最后一个算是什么意思?快点坦白!”
芥川眨了眨眼,听到这么个问题,他多少有点意外。
说真的,他本以为你会对他进行一些脑筋急转弯的小考验,就像他给乱步买零食回来的时候乱步戏弄他的那样。
“并无任何特别的用意。”他说。
你一点也不满意:“你的意思是,这全都是巧合?”
“并非巧合。”
“那就是有意为之了!”
“也许是吧?”他顿了顿,接着说,“如你所说,我们以前是朋友,不是吗?因此,在下相信你一定会愿意提供帮助的。在下将你视作一个安心的收尾。”
“……”
可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你摆起的做作的架势在真心话之下根本撑不了多久,瞬间就垮下去了,好不争气。无论是反驳还是追问,居然也全都说不出来了。你好不甘心,为此还咬牙切齿了好一会儿,可惜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话语只有短短的(且故作凶恶的)一句“给我!”。
“把‘好的哦’卡拿给我!”
芥川立刻递上卡片,你一把接过,从抽屉里摸出印章。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相当不爽,你故意用力地把印章敲在卡片上,动静大到一楼咖啡厅都能听见了。
把卡还给芥川之前,你顺势向他要来了一个约定。
“未来当我提出帮忙的请求,无论听起来多么怪异,都一定要帮我完成。”这就是你的约定。
“了解。”
拿到卡的芥川一如既往抿着嘴角,眼底却有藏不住的激动。再度与妹妹相见的日子,在这一刻彻底近在咫尺了。
感谢乱步与织田作的用心调查,芥川银的去向有下落了——在被港口Mafia带走之后,如今她已是首领的秘书。
比起所能设想到的众多结局,这似乎不赖,但也一定不好。离首领最近的这个位置,或许会很危险吧。
“如果是港口Mafia的话,做出这种事也没什么奇怪的。”
织田作给出了这种评价。
他会给出这种发言,同样不值得奇怪。(这个世界线的)他一向不喜欢港口Mafia。
芥川则是带着一种病态的狂喜,冰冷的声音颤抖着说,一定要从港口Mafia的手上夺回妹妹。
他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丢下这番发言之后便准备朝着海滨的那四栋黑色大楼进发了。谷崎润一郎赶紧拦住他的冲动脚步,你也急忙追问他的计划。
“计划?无需计划。”他的衣角猎猎地扑簌着,看来也已蠢蠢欲动,“杀死所有阻挡在面前的人,再杀死那个带走了银的男人。这就是计划——也是一定会实现的结果。”
“杀人不好哦,你的行动方针会伤到在场某个人的心的。”
你赶在动了动唇的织田作出声之前抢走了他的话语。
“再说了,港口Mafia大楼的安保级别是很可怕的,就连下水道都有专门的保全机关,就算能够突入大楼内部,想要一路闯到首领所在的顶层也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你绝对会被自动陷阱射成筛子的。”
你和他讲道理。
“想要尽量和平解决的方式,估计也就只有伪装成外部接洽人员混进去了——比如像是装作日用品运输员之类。不过,这么做肯定需要足够的时间,不用想也知道,你肯定没有这样的耐心。”
“所以,在下要闯进去。”
你怀疑他都没怎么听你说话。
国木田摇头叹气,右手按在芥川的肩膀上,却差点被过分激动的他砍掉手指。
“我们会想到办法带你妹妹离开那里的,但你现在一定要冷静一点,好吗?”他劝着芥川,“先回去休息一会吧。”
芥川下意识地想说一句什么,话到了嘴边才被咽了回去。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压低脑袋,快步离开了侦探社。国木田看着他躁动不安的背影就像叹气。
“织田,你去看看他吧。”
其实国木田这话是对织田作之助说的,但你织田夏栖飞快地站了出来,应着“好好好”,赶紧追上了芥川龙之介的脚步。
一看到你跟过来,他前进的速度倏地变快了好多,恨不得把你彻底甩在身后才好。
“走这么快干什么?我又不是来劝你放弃的。”
芥川的脚步不自然地顿了顿,怔怔地看你:“……你不想阻止在下?”
“没错。”
“那就是,你会帮忙吗?”
“差不多吧。”
反正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上演了——你们联手一起救回银,这种事早就有过了。
芥川抿着唇,似乎有些过分激动,以至于连感谢或是应答都挤不出来了,只是费劲地点了点头。
与突袭鹰头帮不同,港口Mafia代表着更加浓稠黏腻的黑暗,一步走错,你们将会被彻底溺死。你没有太多时间想到合适的战术,能想到的一切也只是依附着芥川的“什么都不管直接闯进去”的计划而已。
然后,你就想到了。
“港口Mafia会把敌方俘虏关在主楼的第十三层,只要把那群人放出来的话,肯定能制造足够多的混乱。这件事让我来做。到时候,你就乘机顺着通风管道爬到顶层,这样比较慢,也不一定能抵达四十层。或者你也可以从电梯井上去,不过危险系数绝对会成倍上升。我的建议肯定是通风管道——而且还能先让花袋黑进Mafia的系统里拿到管道图好好规划前进路线。”
“电梯井。”
不用想也知道,芥川肯定会做出这个选择。你是没意见啦,毕竟是你提出的建议。
所以当芥川时不时向你投来打量的目光时,你同样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在他的视线第五次撇过来的时候,你干脆地说。
“但我希望你不要追问我是怎么知道港口Mafia的事情的——就算我说了你大概也很难听明白所以我才建议你别问的。”
“……好。”
他配合地沉默着。
那深黑色大楼越来越近了。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你曾无数次沿着这条路步入其中。
紧张吗?倒是没有。你也不担心自己会死在这个你无比熟悉的地方。
你肯定会活下来的。
正如你和芥川龙之介商量好的那样,你要前往十三层释放被审讯小队关押的所有敌方对象。想要完成这一点实在不是什么嘴上说说就能轻松实现的小事,怎么想你都得顺利地混进去才对。
“果然还是直接闯进去吧。”芥川同志给出了他一贯很骇人的发言。
“那我还怎么帮你制造混乱?直接闯入的话,我们一进去就会自动变成最先需要处理掉的混乱了。”
芥川的脑袋耷拉下去了:“说得也是……既然如此,该怎么才能实现你的计划?”
“别急别急,我正在想呢。”
话虽如此,短时间内想要思考出一个完美的计谋,多少有点困难,也难怪你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拐个港口Mafia成员从他身上抢走通行证并进入大楼”这一种方式而已。
当然了,不是哪个成员都可以的。底层Mafia甚至连前往武器库的权限都没有,一般就只有通过低楼层的权限而已。倘若冒险开启了十三层的通道,可就不是随便一句“我走错路了”可以解释的。
换言之,你要找个审讯小队的成员,从他的身上抢走权限卡。
这不算麻烦,因为你的计划不是随便在路上撞运气拦下一个审讯小队——你承认你最近的运气还算不错,但这种小概率事件要是真能被你撞上,你就要烧高香了。
你带着芥川悄然闯进了距离Mafia大楼不愿的公寓楼,三层尽头的房间是你过去在审讯小队的同僚的住所。他是难得的没有住在Mafia资产内的几个成员,对此他本人的理由是说想要拥有一个纯粹属于自己的空间,所以才全款买下了此处。
跟着前一个住户快速走进电子大门,门上的密码锁只需要用上田山花袋特制的破译器就能打开。你关掉了屋内的电闸,把摆在玄关处的电话机捏碎。在这种一进门便触手可及的物品上绝对会放置通讯器,毕竟你以前就是这么做的。
紧接着除掉其他你认为可能会放置通讯器的电器,等待片刻后房门就会打开。你立刻用念动力让你曾经的同僚双脚离地,芥川则迅速地用绳索将其束缚住,从口袋里很轻松地就摸到了权限卡。
“等我完成该干的事情之后,就会回来把你放走的。别担心。”
毕竟是上个周目的同僚,你觉得还是不能为他制造太多没必要的恐惧。
“但要是我忘了回来或者根本没办法回来的话也没事,你缺勤太久的事情一定会传到红叶姐那里,会来找你的——也就是说,在无人发现的情况下悄悄地死在自己家里这种事是不会发生的。”
他“唔唔唔”地拧着身子,挣扎着还想反抗。你聊想他也做不出什么比这更加激烈的行动了,直接将他绑在了床上,扬长而去。
久违地踏入港口Mafia的大门,倒是没有特别感伤或是怀念的感觉,只是熟悉的一切出现在眼前,而你却站在了截然不同的立场,总难免有种微妙的心悸感。
芥川在附近等待着你的信号,以他的急躁心情,等待的时间一定相当难熬。你对他的心情完全理解,不过还是保持着不疾不徐的步调走着,迎面走来同样穿着黑西装的Mafia成员,你对他颔了颔首,仿佛你们是早就熟识的同僚,其实这还只是你们的第一次见面而已。
重要的是要表现得足够坦然。缩手缩脚才会成为最大的破绽。
把权限卡印着姓名的那一面盖在掌心里,飞快地扫过门禁机,底层的第一道门禁向你敞开。你熟稔地走进电梯,让轿厢送你到十三层。
从这里开始,你就要小心一点了。
审讯部队人手从来不多,这里的每个人都认识彼此,甚至关系相当不错。他们不会像楼下遇到的那些Mafia,只被你坦坦荡荡的行为就骗过去。
果然,在通往内部的门禁前,你就被安保拦下了。
“我是情报部的早川花见。”你随便就拎出了情报部同事的身份当自己的马甲,“前来拜访尾崎红叶小姐,并调取龙头战争期间的审讯报告。”
“尾崎干部正在与小栗干部洽谈事宜,现在无法与任何人会见。”
小栗枫叶居然当上干部了呢。对她来说一定是最值得高兴的事情。
你也挺高兴的——只要接下去别倒霉地和她撞上,你相信你会继续替她高兴下去。
“是吗?”你装出一副恰到好处的茫然,“我看过尾崎小姐的日程表,现在的时间是空出来的。我和她约好了。”
“小栗干部的拜访确实比较突然。您先入内等待吧。”
“谢谢。”
终于走进审讯部队的工作区域内了,这里你可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走廊尽头是办公室,要沿着左侧的通道一路走到底,才是关押着审讯对象的囚室。直接闯入的风险很大,且不是你套层马甲动用演技就能闯过去的,你不会选择正面突入。
你要拐进对侧的通道,走进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不会上锁的储藏室。
从很久以前你就发现了,这间储藏室与囚室之间就只有一墙之隔,有时在这里就能听到俘虏被折磨得尖叫的刺耳声响。那时候,你胡思乱想,总觉得会有人在墙上开个大洞,将这里变成肖申克监狱,靠着一腔毅力逃出去。红叶会笑着说你想太多。
“受过刑的家伙们,连意志都已经被我们摧毁了。他们只会追求干脆的死亡,而不是活下去的未来。”
她还这么说了。
但是……
如果面前出现了生路,一定不会有人对此视而不见吧,哪怕生的前提是先死一次,也一定要有人会这么选择的。
你将双手按在墙壁上,念动力渗入钢筋与水泥的墙体,熟悉的囚室以一种无法窥见的形态清晰地出现在你的脑海之中,如同回声带来的反射,每一扇门和每一道锁都如此清晰。
你知道的,这里的锁全部都是由管理中枢所控制的电子锁,而不是只要轻轻拨动某个锁芯就能轻松敞开的机械锁。但这不是问题,你没什么好顾忌的,直接把每一道门全都轰飞就好了。
墙后传来一连串巨响,警报也在此刻响起。你震碎了隔着囚室的这道墙壁,一个满身是血骨头变形的出现在了你的眼前,带着分外茫然的神情,好像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现状是怎么回事。
你看他这副傻愣愣的模样,莫名冒火。
“快出来!”你猛拽他的手臂,“快逃!快逃!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而后囚室才开始骚动起来。警卫已经冲进去了,你听到了有人在呼叫支援。没过多久,你的手机也震了震,是芥川的短信。
「芥川:你的行动成功了,是吗?在下看到一楼的一大半Mafia走进了楼梯间。」
「夏夏夏夏:我觉得是的。你还是打算从大门闯进来是吗?」
没有回复,看来他已经开始行动了。
对于他的过分冲动,你要是一点怨念也没有,那肯定是假的,但你也不知道说他什么才好——而且说了也没用,干脆收起手机,拆下天花板的风扇口,轻巧地跳进通风管道内。
比起各种通道,你最喜欢的肯定还是宽度适中、空气流畅且算得上相当坚固的通风管道。
感谢你的辛勤付出,外头已经彻底乱成一锅粥了,你可不想再进行任何火上浇油的操作,也不那么想要正面和一大群人对上。你还是想办法和平地、悄无声息地、偷偷摸摸地离开这一层,前去支援芥川吧。
用念动力探明管道的走向,你快速前进。
只要在前方的分叉处左拐,就能直接连接到电梯井。到时候你说不定能够在那里与芥川会和,然后……
……然后,锐利冰冷的刀光从你眼前闪过。
你很快地反应过来,立刻后退,可这道刀光还是斩断了你的一缕发梢。
一同断裂的当然还有通风管道,你的体重压在断口上,连一秒钟都无法支撑,管道便垮了下去。你想赶在管道彻底塌陷之前躲到更深处去,那里还能承受足够多的重量,但更多繁杂的斩击确地切碎了你的每一条前路,你不得不伴随着镀锌钢板的碎片一同坠地。
“知晓自己不行好事,所以才穿行在不见天光的通道里吗?呵呵。”
熟悉的笑声在身后响起。
碎裂的天花板坠落在地,扬起了一团粉尘,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无比迷蒙,但你还是看到了持枪的小队。站在队伍前方的是一高一矮两位女性。
如果你用念动力移出眼前全部的灰尘,将会看到尾崎红叶齐肩的短发,藏在额前碎发下赤红色的眼睛注视着你,带着微妙的笑意。
“放心,红叶姐。”小栗枫叶举起抢,愤怒地咬紧了牙,“我现在就杀了她。”
“你和其他人一起去追缉那些逃跑的家伙吧。”
尾崎红叶依然笑脸吟吟,将与她同高的野太刀收进刀鞘。金色夜叉恰在此刻浮现,完全与你记忆中的一样,也与尾崎红叶一样,沉静而美丽地望着你。
“这孩子,由我来解决就好。”
该说意外吗,可能也不那么意外。你心里其实很有数,从审讯小队的手下全身而退是相当困难的事情,会被中途阻击也是完全正常的,你做好心理准备了。
但你不会想到,阻拦你前进的会是尾崎红叶。
你不觉得自己是重要到必须要由干部处理的对象,也不那么想要与红叶站在对立面。你没有打败她的决心和信心。
很可惜,现状就是如此,你不存在选择的余地。
那就深呼吸一口气吧,挺直你的后背,将遮挡在眼前的尘土全都移开,与尾崎红叶面对面。
小栗枫叶谨遵红叶的命令,已经带队离开,前去收拾十三层其他各处的骚乱,此刻只剩下你和红叶面对面——哦,对了,不能忘记虎视眈眈地盯着你的金色夜叉,它也是此刻此地最重要的参与者之一。而你们谁也没有采取先机,毕竟在此刻的情状之下,先动手的那一方似乎刚容易陷入僵局。眼下,还是先保持现状吧。
是红叶的笑声打破了沉默。
“你似乎很了解此处的构造,但妾身并不记得见过你,其他人也是一样。如果是像你这样年轻的异能者曾隶属于Mafia,妾身应当留有印象才对。”
说着这话的她,看起来似乎比你印象中的那个形象更加凌冽一些。
“如果是谁向你透露了Mafia的情报,现在告诉妾身还来得及。你的性命可以被赦免。”
啊。看来红叶有一定的概率不会杀你——赦免是不可能的,这只是哄人的假话。在你眼前铺展开来的生路是,她会把你关进囚室,对你实行审讯,榨出你口中的情报。
事到如今,你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了,心情平静到仿佛整颗心脏都不存在。你配合地高举双手,似是为了证明自己并不具备任何威胁。
不仅如此,你还会很配合地说:“是的,是有人告诉了我审讯小队所在的第十三层的事情。那人是Mafia的成员。”
“你很快就想到了谎话呢。”
“也许是谎话吧,或者不是,评价的标准不在我的手里,而在你的心里。向我透露了情报的家伙,名字叫——”
你伸出手,念动力在一瞬之间伸向红叶腰间的野太刀,紧紧拽住。
“——黑井夏栖。”
这不是谎言,确实是实话没错。毕竟,无论如何,你都舍不得向心爱的红叶姐说谎。至于她会将你的话语以怎样的角度理解……嗯,你并不很关心这件事。
现在你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把尾崎红叶的刀夺回来。
走廊狭窄,你料想红叶不会轻易使用大开大合的大太刀,所有的进攻大概率只会来自金色夜叉而已。
如果对手只是红叶,倒还能尚且一搏,金色夜叉对你来说实在太过棘手——你的异能所能操控的对象是实体,没办法对非实体的夜叉进行有效的阻拦。无论你想要正面击败红叶还是找到时机溜走,你都需要一把武器进行防卫,哪怕是不趁手的大太刀。
你的计谋才不会轻松地实现,红叶已经攥住了刀柄,施加在刀上的腕力桎梏着大太刀的移动,金色夜叉的斩击已然落下,你闪身躲过,衣摆险些被钉在地上。根本来不及站起,攻击又要落下来了。脸颊微微刺痛,肯定填上了新的伤痕,繁杂的刀光几乎要把你逼进角落里,等着将你大卸八块。
真是的……事事不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