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你死了。
相当珍爱生命的你主动选择死亡,理由当然不会太过复杂,纯粹是因为你在那个场景下没有逃脱的余地了,与其变成被变态跟踪狂圈养的生物,还不如早早重开比较合适。所以你现在的心情相当平静,即不激动也没有多少感伤,很平静地就接受了这场死亡。
你觉得你要重生了。
你早就已经想好你要选择怎样的未来了。
“祝贺你,你是‘被选中的那一个’。”
依然是那个声音,依然是同样的话语。你都听腻了。
确定那个声音不会再说点什么了,你想你该开口了。保险起见,你得问问:“我依然能够转生,是吗?”
“是的,我的孩子。是的。”
你并没有那种松一口气的感觉,想的只是同样的事情到底还要再发生多少遍才能结束。
“那就把我的选项全都丢出来吧——我想,应该还是那些选择吧?”
咒回或柯学或小野狗,那个声音从来都只给了你这几个选项而已。这次你不需要思考就能给出答案了。
“我去《文豪野犬》的世界。”你冷笑一声,“既然是我从没开启过的人生,这次你总该给我一点靠谱的祝福了吧?我有要求,这回我不想只当一个普通人——请给我靠谱的、好用的、不鸡肋的金手指。”
对于你挑三拣四还乱提要求的态度,那个声音似乎并不恼怒。祂只是有点困惑。
“不再尝试柯学世界了吗?我记得你说过,你很不甘心。”他顿了顿,“你不再想要证明自己了吗?”
“不。我不想。”
你很果断。
“我知道的,绯山佳纯的人生已经变成一个死档了,无论我怎么做,那家伙依然会抓住我,我活下去的概率微乎其微——会发生这种事全都怪你改变了柯学世界的设置。如果你决定让柯学世界一切照旧,那么我永远不会再选择在这个世界转生。但我姑且还是问你一下,你会把柯学世界的设置调整回我最初周目的状态吗?”
“对不起。不会。”
“我就知道。”
所以你压根就没有给予期待。
你深呼吸了一口气,让不存在的肩膀沉沉垂下。你的崭新人生近在眼前,烦恼、痛楚和一团乱麻也即将化作现实,想想真是让人苦恼。
你催着那个声音:“那就快点送上你的祝福吧,听完我就准备上路了。”
那个声音当然是沉吟了片刻,缓缓说:“你将成为异能者,这次你的人生从十三岁开始。”
“理所应当。如果你再让我当个零岁诞生的普通人,我会想尽一切办法给你添堵的。”
“你会有忠实的伙伴们。”
“你这句话说得就好像在此之前我的人生中完全没有出现在什么靠谱的好朋友一样。”
……好像真的没出现过。悲。
“你会处在一个危机四伏的环境……”
你赶紧打断他:“这算什么祝福!我的人生已经苦难满满了,能不能不要再乱加设定啊!”
“……但是。”那个声音接着说下去,“你一定能有能力越过一切障碍。”
“嘁——”
这话实在是太天花乱坠了,与其在你已然死去的现在说给你听,还不如直接印在《二十一世纪最振奋人心的心灵鸡汤》里呢。反正你是一点都不爱听。
所以你真的不听了,懒得和那个声音多说,更加不会感谢祂的祝福,直接钻进光球里。
接下来的流程一如既往——都重生了这么多次了,你就是再怎么迟钝也该熟悉了,更加没有赘述的必要。
总之,当你恢复神智时,最先感觉到的是阴冷的沉重感。
你似乎是被埋住了,有什么冷冰冰又有点硬邦邦的东西压在了你的肩膀上,让你呼吸不畅,差点害你的死亡PTSD再度触发。
用力挪开压在身上的东西,你试着坐起身,这才发现那个压住你的东西是尸体的臂膀。一对浑身是血的青年男女紧紧抱着你,将你护在他们的身下。
你猜他们是你的父母,此刻的动作也一定是出于父母对女儿的保护欲。你同样猜想,他们的守护并没能成功,否则你不会有办法占据这个身体。
但你还活着,这就是好事一件。想要活下去的话,从现在你就该行动起来了。
这里一定是横滨,可现在算是什么情况呢?
抬头,你看到的是阴沉的天空,地上被尚未完全干透的血液覆盖,看起来黏黏腻腻的。无论是向左还是向右看,目之所及只有尸体,死亡环绕着你。
战争尚未结束?帮派之间发生了大规模血斗?还是其他什么事件?你试着从脑海中挖掘到对应的事件,可惜琢磨了半天也想不到什么,干脆不想了。
低头,看看自己。
你的衣服破了,毛衣上到处都是弹孔。不过你身上毫发无损,真是太好了。
摸摸自己的口袋,再摸摸父母的口袋。钱包没有找到,钥匙摸到了一串,可惜不知道能有什么用。除此之外,你只发现了一张医保卡。
你的医保卡。
不知道怎么的,这张医保卡被烧融得只剩下了一半,从剩下半张照片倒是可以看出这副面孔和你之前的样子一模一样。你松了口气。
要是换张脸,你保不齐会觉得不习惯呢。
而你的名字依然叫做“夏栖”——是“夏栖”,而不是“佳纯”了,看来你用不着再去改名,也不用担心在警局的马路前被车撞飞这种倒霉事情了。只是姓氏部分被烧焦了,辨不清字样。
没关系,就算没有姓氏,你也能好好活下去的。
同样被烧焦的还有出生年份只剩下月和日尚且清晰。你的出生日期是……12月15日。
这一点也和之前一样呢。
熟悉的元素太多了,姑且够你松一口气。
好……为了活下去而奔波吧!
下定决心的你说干就干,立刻把腿从尸体堆里抽了出来,倒霉地弄掉了一只鞋子。而这只天杀的帆布鞋估计是在和你作对,好巧不巧偏偏卡死在了某人的臂膀里,无论是用蛮力还是巧劲都弄不出来。
没办法了。听到远处街道传来枪声的你果断放弃了鞋子救援计划,一脚高一脚低地跑进小巷。一群穿着黑西装的男人闯进死尸遍布的广场,每个人都看起来凶神恶煞,你怀疑他们是港口Mafia的成员。
和港口Mafia撞上,生存率绝对会降低的!
你想也不想,赶紧躲进了垃圾桶里,直到杂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你才战战兢兢地把垃圾桶盖抬起了一毫米。
嗯……看起来确实没有港口mafia的成员在了。
恰是在这么想着的当口,一个穿着沙色西装的男人忽然掠过你的视野。
他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不停俯身去看地上的那些尸体,还去探他们的鼻息。从缝隙之间窥见到的视野太局限了,你只能看到他走来走去的动静,却完全看不清他的脸。当他转身过来朝向你时,你也只觉得好害怕,赶紧合拢了垃圾桶。
“喂,你在干嘛?别磨蹭了!”听到远处传来了怒骂声,“你是港口Mafia最底层的成员,就该好好听话才是。不许自作主张!”
这句不怀好意的训斥应该是说给沙色西服听的,不过他并未回应,只是加快了脚步。周遭只余下寂静,你等待了一会儿,重新探出头来。
真该庆幸你不是打地鼠机里的地鼠,否则这慢吞吞过分谨慎的动作一定会被敲脑袋。你钻出垃圾桶,天就快黑了,你得快点回到正轨才行。
但在此刻的横滨,究竟什么才能算是“正轨”呢?
不论将视线安置在何处,横滨街头都是一片破败。尸体倒是不怎么常见,可血迹到处都是,空荡荡地诉说着曾有人在此倒下的事实。商店也被杂乱,货架洗劫一空,这里简直像是一片法外之地。光是走在这里,你就觉得心慌。
你搓搓手臂。临近傍晚,风开始冷起来了。
没事的。你安慰自己,只要能找到那个地方,你就能安全了。
满心惦记着生路的你心不在焉,就连坍塌的滑梯都能把你绊个结结实实。你艰难地站起来,军队的车又轰隆隆地开过,你只能窝囊地再次耷拉脑袋,生怕被发现踪迹。
好不容易熬过这阵动静,重新起身。路牌指引着前方的警署,但那里只剩下一个炸烂的空洞。
在这场不知名的战争中,就连军警也伤亡惨重。而你本来是想要找他们求助的。
……没事。没事。
你要找到那里,找到武装侦探社,然后你就能活下去了。
和主角团待在一起还能活不下去吗?那可就太滑稽了……啊不对。
上一回你就是跟着主角团一起行动的,还成了毛利小五郎的下属。可你不还是死了吗?看来“主角团定律”不是百分之百可以实现的。
但不跟着主角团又能怎么办,单打独斗?看看横滨现在的惨状,你没有自信,实在不觉得只靠自己一人能够好好地活下去。
这些相悖的拉扯感很快磨空了你的精力,你盲目地向前。
你明明知道自己的目标,却不清楚终点在何方。你只能走啊走,从傍晚行至深夜,而后再到破晓。尽头在哪儿?你想不到答案。但你看到大海了。
到了这个时候,你已经感觉不到饥饿感了,这份空荡荡的匮乏感早就填满了你的四肢。你几乎无法迈步,大脑也难以思考。你还在向前走吗?你到底走到了什么地方?你也不知道了。
似乎是一脚踩空,你向下跌去,滚落斜坡,不规整的台阶撞在你的骨头上,可你连痛感都麻木了。你任由身体无力地停下,意识几乎要抽离。
你晕过去了。
偶尔会有喋喋不休的话语钻进耳朵里。
“她是谁?”
“不认识。”
“嘁……本来在这儿就活不下去了,现在居然还要多一个人来抢我们生存的机会。”
“是啊。她还是去死吧。”
“把她丢进海里好了。”
事实上,并没有人真的把你丢进海里,可能是絮絮叨叨说你累赘的人懒得动手,任由你倒在这里慢慢去死。
又听到了话语,是年幼的声音。
“她死了吗?”
“快了。”
“哥哥,我们现在需要伙伴吧?别人都死了……”
“……嗯。”
然后你就听不见了。
可能过了很久,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流进你的喉咙里,是甜味的。你根本没力气睁开眼了,却还是忍不住砸吧嘴,还想要更多。
几乎把这东西吃完了,你才意识到这是被热水融化的巧克力,其实被冲得很稀,可还是好美味。
糖分振奋了你,你终于得以张开双眼,窥探周遭的一切。
在这昏暗的铁皮屋里,野狗一样的少年窝在角落看着你。
你有种预感,要是你轻举妄动,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
小夏的奇妙历险之横滨站[垂耳兔头]
自我感觉文野篇写得比柯学篇好看一点嘿嘿嘿,这一篇的妹也不再是倒霉憋屈版的小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