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人的异能失效了。与此同时,某人的异能威风凛凛。
你赶紧从男人的身上跳下来,识相地藏进角落里,看着微笑的尾崎红叶站在正中央,比任何时刻都泰然自若。金色夜叉也以同样平静的姿态悬浮着,手中的太刀折射出寒芒。你完全没有看到它挥刀,斩击却不断落下,为漂亮的红木地板刻下丑陋痕迹,将尖叫声尽数斩落。
真是,一如既往的轻巧呢。
你拔出红叶的刀,用男人的西装擦干净,重新递给尾崎红叶。她小声向你道谢,又朝小栗枫叶招招手,唤她过来。
算得上有些奇怪,朝你们走来的小栗看起来并不那么高兴,也没有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耷拉着脑袋的样子反倒像是害怕挨训。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确实没错。
“你打草惊蛇了,小栗。”红叶慢慢地说,“如果你没有这么着急地冲过来,妾身已经能知道谋划这个陷阱的人是谁了。现在,这个工作只能交给情报部去做了,不是吗?”
她咬着牙,其实打心底不想承认这么丢脸的事,但还是不得不点了点头:“您说的完全没有错,我下次会注意的……”
“正如之前总和你说的,你需要再冷静一点。这也是为什么你始终只能被视作是干部预备役的最大原因。”
说完这话,尾崎红叶转身看你。
“夏栖你也一样,努力从自己和他人的失败中学到点什么吧。”
“啊……好好好……”
被连带着一起教育了呢,虽然你觉得自己今天表现得挺好的。
事后情报部调查的结果是,主办了拍卖会的关东商会就是幕后黑手没错,他们早就不想继续对港口Mafia提供金钱援助了,恰好墨西哥的□□发出了招募异能者的委托,干脆动起了将干部尾崎红叶转送至别的组织,既能大赚一笔,也能削减港口Mafia的锐气,狡猾到让人觉得讨厌的程度了,你和小栗枫叶听了都只想无奈地耸耸肩膀。
但在尚未知道事件真相的行动结束当天,小栗枫叶肯定是没办法轻松地耸肩膀,或是向关东商会说出什么阴阳怪气的嘲讽的。她只会郁闷地开车顺路送你回家,一路上连话都没说多少,沉闷的气氛连你都觉得浑身不自在,只能绞尽脑汁去想该说点什么好听的才行。
捉摸了半天,想来想去还是只能说工作上的事情。你挤出一句:“小叶姐居然已经是干部预备役了吗?好厉害!”
“没能真的当上干部就不算是真的厉害。”她踩下油门,轻轻叹气,“为了得到红叶姐和BOSS的认可……我一定得继续努力才行。”
信念感好强。
相较之下,对干部之位毫无欲无求、满心只惦记着得尽量活过二十岁的你,实在显得很狭隘了——不过,考虑到“活着”向来是一件很重要大事,专注于生存的你应该也没什么好觉得羞耻的吧?
和斗志满满的人坐在一起,没什么职业规划的你难免坐如针毡。恰好车开过了港未来21,你干脆请她在这里放你下车。
“你家不是在中华街附近吗,难道你想从这里走回去吗?未免太远了吧。”
“没有啦,我就是想去港未来的cosmo world游乐场玩一会儿。”
说话间,游乐场的一辆过山车恰好从铁轨的最高处急速驶过,留下一串欢快的尖叫声。小栗枫叶忽然换上了一副很正经的面孔看你,充满敬佩。
“原来黑井你是那种能够一个人玩游乐场的类型啊?”她感叹着。
“小叶姐请你别总看网上常说的‘独身一人的不同程度之独自一人去玩游乐园’,也千万别说得好像我很不正常一样……”
“哦……好吧。”
看来有那么短暂的一个瞬间,她真的把你当成孤僻怪物了。
反正小栗自己也没有玩游乐园的心思,这会儿自然不会像个称职的前辈那样,对你说出“还是我陪你一起去玩吧”之类的话,直接在cosmo world门口把你放下来了。互道一声明天见,你目送着她开车离开,随手将短发捋到脑后。
距离游乐园关门还有一小时,你要珍惜游玩时间了!
嘴上说着要珍惜游玩时间的你,实际上真的有那么认真吗?貌似没有。
你挑挑拣拣,抱着手臂在售票厅前,眯着眼打量贴在玻璃上每一个游乐项目的图片。
鬼屋——一听就不感兴趣,你最讨厌装神弄鬼的东西了。
过山车——排队好长,效率好低,你真怕排到你时游乐园都关门了。
旋转木马——总觉得是很孩子气的玩意儿?
思来想去,结果最后还是买了摩天轮观光票的你,似乎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其实摩天轮和旋转木马是本质上没什么区别的游乐项目,而且登上摩天轮之前也要大排长龙,毕竟这可是整个横滨最负盛名的景点了。
在弯弯绕绕的队伍里走走停停,好在你顺利地比预期的时间更早地登上了车厢,轮毂旋转着将你送上高空,横滨的夜景很快就落在了你的脚下。
和过往的每一刻一样,完成了一件期待许久的事情,你以为自己会很激动会是很高兴,现实情况却是,你的内心毫无波动,伴随着轿厢来到最顶端,能想到的只有和琴酒一起去游乐园时略显尴尬的气氛、传闻说中的在摩天轮的顶端接吻就能永远相爱不分离,以及某些人很讨人厌的“你就是想去玩横滨的摩天轮吧”的发言。
“所以,我怎么可能把手头的工作让给你。”
没错,脑海里响起的是直哉的声音,然后才是他那张漂亮到让人生厌的脸。嘴角顺势扬起讥讽的笑容,记忆里的他伸出手,揪你耳朵。
“只是想着要去横滨玩就打算接下位于横滨的祓除任务?和你合作就更不可能了,毕竟你这家伙可是会为了不和我一起祓除咒灵而让我推介你当一级咒术师的没良心的混蛋。我说你啊,把咒术师的工作看得更重要一点行不行?”
你那时候说了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反正肯定是呛了他两句,把他气跑了,而你自己得意得要死,甚至为此沾沾自喜。没能回想起来真是可惜。
越过顶点之后,车厢便开始缓缓坠下,内部的广播正在说着能在晴朗的日子里从窗外大楼的夹缝之间看到远处的富士山,听着这话的你明明知道夜里见不到富士山,可还是习惯性地往外看去,果然只瞥见到了黑夜而已。说不定你该挑个天气不错的好日子再来观光的。
反正摩天轮和富士山一直都会在这里,无论你去往哪个世界、在哪里重生,都是如此。
似乎有什么思绪从心头冒出来了,像花园鳗一样伴着心潮扭来扭去。真怪。
车厢落下,夜景与灯光复又回到你不得不仰头看能看清的位置。你在“再坐一圈摩天轮”和“玩点别的新东西”以及“就此打道回府早点睡觉”之间摇摆不定,看了无数次手表,你大概是在犹豫。
现在确实有些晚了,但也不是来不及吧。你想。
你离开了cosmos world,走进马路对面的车站,搭上了深夜的港未来线,方向是东京。
夜里的电车乘客寥寥,摇摇晃晃地将所有人带向目的地。你一路坐到新宿,又换了两趟车,才终于回到地上。沿着熟悉的道路往前走,街灯在你的脚下投射出了好几道影子,重重叠叠,直到你停下脚步,影子才重新凝在一起。
你站在一片绿地前,而这里本该是禅院家的所在地。
你明明知道的,这个世界并不存在禅院家。米花町也没有,桥洞和痛苦只存在于你的脑海里。你咀嚼着过去的死亡活下去,虽然直到现在你都还没品味出其中的价值。
正如现在,你能想到的也只是,从坠入无限重开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家了。
你有安眠的床,有栖身的公寓,但那不是家。
你只是在孤独地谋生,仅此而已。
于是,你为自己找到了借口——你来到早已不存在的家,是为了坚定自己求生的意志。无论是被你主动忘却的死亡还是曾经不期而至的死亡,一定只会成为你如今努力活下去的养分。嗯,肯定就是这样没错。
说这是实话也好,称之为自欺欺人也无妨,总之你多多少少振作起来了,虽然脚步仍然不由自主地在这边绿地前逗留了太久,但你总算下定决心,迈步离开了。
并且因为耽搁了太久而完全错过了末班车,本想着走两公里去搭夜班巴士结果走到一半就累得不行了,干脆拦了辆出租车回横滨,一路上还得安慰自己,赚钱就是用来花的,绝对不能愧对港口Mafia给你开的高工资。
在那之后,你就很少去东京了。港口Mafia的主场在横滨,老往东京跑实在没必要。况且,你一向是负责管理审讯小队的,又不是前线的游击队,根本没有东奔西跑的需求,干脆还是安心地待在矗立在港湾的黑色大楼里,偶尔和永远忙碌的芥川兄妹联络下感情,泰然自若地过着名为黑井夏栖的人生吧。
当然了,能有这份悠闲也是很难得的。有时候你都怀疑全港口Mafia上下只有你最闲。
比如像是现在,从长廊尽头迎面走来的小栗枫叶就阴沉着一张脸,怎么看都像是在为了工作而心烦。你本来想同她打个招呼就继续往前走的,可她如此诡异的神情真的让你没办法不停下脚步。
“没事吧,小叶姐?”你摸摸她的脸,“你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像连环杀人犯。”
你的冷笑话一点都没逗笑她,反倒让她看起来更加严肃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确实想暗杀某个人。”
“可怕。好可怕。”你装出一副惊恐模样,然后赶紧迫不及待地追问,“是谁惹你不开心了?”
“也不是谁惹我不开心了,就是……唉,我是说新来的小姑娘啦,就是红叶姐超喜欢的那个!”
“啊——你说镜花?”
镜花加入港口Mafia也有近一个月了,但你总没机会见到她,听说最近正在红叶和小栗枫叶的手下受训。
印象里,港口Mafia版的镜花虽然阴郁寡言,但人还是相当可爱的,完成委托也很高效,怎么想都还没到要被暗杀的地步吧……
“我就是打心底觉得红叶姐比起喜欢我更加喜欢她!”
小栗枫叶痛苦地捂着脸。
“又多了一个人来和我争红叶姐的宠了,我现在根本不算是红叶姐最喜欢的部下了呜呜!”
啊原来是出于这个原因……
你无奈地抽抽嘴角,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或者是从哪里安慰起来才好,只能拍拍她的后背,琢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镜花不是马上就要被转到芥川的手下了吗?”
“芥川……你说那个罗生门啊?”
“用异能当做别人的外号超没礼貌的哦小叶姐。你不会在私底下叫我‘念动力’吧?”
“我是不会这么叫你啦。”她忽得凑过来,神神秘秘,“你的消息保真?镜花真的会被送去给芥川?”
“保真。保真。”
虽然她依然还会是红叶姐心尖尖上的小姑娘,你们谁都没办法和她比就是了——这么悲惨的事实你是不会告诉小栗枫叶的。
果不其然,来月就宣布了镜花的人事变动。那天你依然闲来无事,干脆给芥川龙之介发去了短信。
「夏夏夏夏:哈喽哈喽,带孩子辛苦吗?」
他的回信隔了两小时才过来。
「芥川:带孩子?」
「夏夏夏夏:我是说镜花啦。」
「芥川:磨练中。现在的她还无法实现价值。」
「夏夏夏夏:好吧,不想问你口中的价值是什么。总之先多嘴说一句,小心以后被偷家。」
「芥川:在下越来越看不懂你在说什么了。」
「夏夏夏夏:【吐舌头.jpg】」
「夏夏夏夏:一起去吃饭?」
「芥川:有空再说吧。」
没办法,只能和小银一起去吃中华拉面了。
事实证明,芥川的忙碌在港口Mafia也是独一档的,你和他几乎完全凑不上什么空闲的时间,就连交流的余地都被进一步压缩。
难得听到他的消息,居然是他在追缉白虎的过程中身受重伤,差点就要一命呜呼。
啊,又到了这种时候了。
走在探望芥川的路上,你(再次)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又在这个时候抵达了世界的主线剧情。
秋日的阳光依然灼人,把你的影子拽得很长。不出意外,Guild很快就将袭来,魔人费奥多尔也要开始他的迷之大计了。
而现在,距离你的二十岁生日,还有三个月。
你稍稍有些纳闷,怀疑世界在和你作对。
为什么你每次都会在距离完成人生目标只剩下临门一脚的时候遭遇到主线剧情的危机之中呢?不对劲,很不对劲。
你开始思考,琢磨着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大事件,可惜没能记起多少,能想到的只有“未来会很危险”这个概念。但你好好歹歹也算是混进了港口Mafia的中层,一不小心就被卷入纷争然后死掉,这种事情应该……不会轻易发生吧?
你进行了一些自我安慰,就是不知道这点安慰是否真的排上了用场。现在也实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你已经来到芥川的病床前了。
瘦条条的一根芥川躺在床榻,浑身上下裹满了绷带,从某种程度来说或许也算是继承了太宰治的风范——这是你独家特制的地狱笑话啦。
听说他还没有醒过来,您在他的床边站了很久也未见到他苏醒的迹象,只好把果篮往床边一放。
“我可是买了最贵的晴王葡萄给你呢,赶紧醒过来吃掉吧。”你在他耳边念叨着,“要是落得全部烂掉只能丢进垃圾桶的命运,我就要拿着发票来找你报销了。”
你的恐吓有够骇人,可惜一点也吓不到芥川龙之介,毕竟他还昏迷着,完全不知道你说了点什么。你也觉得多待在这里没什么必要,干脆回去了。
走出病房,凑巧在门口见到了芥川银。她特地找了个谁也不在的时间来探望哥哥,没想到还是和你遇上了。
“啊,我买了晴王哦,小银要吃吗?”你迫不及待。
她藏在面罩下的嘴角扬了扬:“等哥哥醒了之后,我们一起品尝吧。”
“也好。”
而后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你忍不住回头,追着银的视线,目光再度落在芥川身上。
在港口Mafia待了也有几年了,芥川看起来还是和少年时代一样,瘦条条仿若由枯木搭成的人形,一如既往还是很要强。你知道他会熬过去的,可惜别人不知道。
正如此刻,银拧起眉头,什么话也不说,但你知道她很担心。
你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不会有事”。
“毕竟,你哥是个像蟑螂一样的男人。”你一本正经。
“蟑螂……?”
在这一刻,芥川银脑海中那个穿着黑风衣独来独往的纤细背影,不知为何加上了两条纤长的须,随风狰狞的罗生门也宛如一堆又薄又宽的翅膀。
哥哥是个像蟑螂一样的男人……哥哥是个像蟑螂一样的男人……
“不是说他黑漆漆的像蟑螂的意思啦!”
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下怎般大错的你尖叫着捂住小银的头,试图让她住脑。
“我的意思是,你哥在坚韧不拔和怎么都打不死这方面很像蟑螂啦,不是说外形!或者我换个形容——水熊虫,说你哥像水熊虫怎么样?”
不怎么样。依然和蟑螂处在同一个水平线。
唯一的优点可能是,水熊虫不像蟑螂那样人人喊打。
银知道你是想安慰她,无论蟑螂还是水熊虫的论调统统照单全收,还对你说了感激的话,让你觉得很不好意思。你只是表现得像个妥帖的朋友,并没有做什么值得让人感激的事情。
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樋口一叶,她看起来很憔悴,有些心神不宁的,你们不太熟,只打了声招呼,没有说更多了。
这时候的你倒是想起一点剧情了,想到在这之后的不久,会有敌对组织为了报复芥川而将他从病床上劫走,为了夺回上司,樋口几乎是忤逆了港口Mafia的意志,孤身前去营救芥川——虽然黑蜥蜴也帮忙了,但这毕竟发生在她的决心之后。
你有种预感,觉得自己大概率也会掺和进这场营救行动之中。
港口Mafia的大家都知道,你和芥川关系好,找你来帮忙简直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这么想着,你忽然觉得自己责任好重,赶紧推掉了接下来几天的一切安排,耐心地等待着樋口一叶找你帮忙(顺便留意了一下她的行动)。
结果在芥川被送回港口Mafia之后你才知道原来他已经被劫走了。樋口一叶压根没寻求半点外部支援。
……行吧。行吧。
想想也是,又不是在做什么光彩的事情,搞得不好还要被BOSS问责,确实不该拖更多人下水。
话虽如此,缺席了这么重要的大事,还是难免有点落寞呢……嗯……
“夏栖。黑井夏栖?”
森鸥外在叫你。
回过神来才想起自己正站在BOSS的面前,背后是今天横滨市平均温度十六摄氏度的温暖阳光,你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差点就要碰到森鸥外的脚踝了。
在BOSS的眼皮底下发呆,这种事大概比撞烂琴酒的车恐怖了三点一四倍。你赶紧收起乱七八糟的思绪,诚恳道歉。
“非常对不起,我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了!”你匆忙躬身,恨不得把额头贴到地毯上,罪恶到无以复加了,“您尽情惩罚我吧!”
“惩罚倒是不必吧?作为弥补,你该想想接下来要怎么行动比较合适,不是吗?”
森鸥外说的当然是Guild的事情。
Guild已突入横滨,马上就会将这座城市掀个天翻地覆,真让人烦躁。
“审讯小队可以想办法从Guild的底层成员那里榨取信息,但我认为这样不够,从底层下手没有意义。要么做大,要么不做。”
你早就已经想好了。
“午后,Guild的据点游轮会靠岸补给,我知道游击队会选择在这个时间出击,也知道留岸支援的成员又纳撒尼尔·霍桑和玛格丽特·米切尔。我会从榨干他们的骨髓,得到一切港口Mafia想知道的信息。”
“野心很大啊,不是吗?”
他似乎在质疑你。
“从结果来说,我们只会迎来‘成功’或‘失败’,也就是说,成功率是百分之五十——一场能有半数概率成功的行动,意味着我们赢面不小。而且,如您所知,我在耍小聪明这方面很擅长。”
“那就去做吧,夏栖。”
“感谢您的信任。”
你适时地退下了。
突袭行动定在午后,以梶井基次郎的柠檬炸弹拉开序幕,连绵不止的爆炸声让你想要高呼“果然艺术就是爆炸!”,还好这么夸张的话并没有真的说出口。
“哎,我说你啊。”
你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芥川龙之介。一阵不合时宜的风卷过来,把他的风衣和身形全都吹得晃晃悠悠的。
“身体还好吗?”你明知故问了。
芥川也给了你意料之中的回答:“无妨。”
“不管怎么说,别太勉强自己了。”
“……无妨。”
算了,随他去吧,他逞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这么想着的你还是忍不住撇撇嘴,把零散的小东西装进腿包里,头也不抬地说:“今天的首要目标是活捉,否则无法审讯。你对玛格丽特下手轻点——就是那个打扮得很华丽的小姑娘,别杀了她,也别重伤,治不好会很麻烦的。霍桑嘛,随你处置,能活捉最好,如果不能,就果断地杀了他。千万别放他一个人游荡在外。”
“为何?”
“没有什么为什么。”你最后一次系紧腿包的绑带,朝芥川扬起嘴角,“我的小聪明告诉我就该这么做。”
芥川见识过你的小聪明,不会提出更多异议。时机也差不多了,芥川将先打头阵。
你躲在游轮的影子里,柠檬炸弹尚未散去的硝烟将你完全笼罩。你看着罗生门以惊人之势突入风中,裂开的口冲向敌人。
到此为止,一切都和你记忆中的那场战斗差不太多,包括但不限于从地底生出的罗生门像圣诞树那样刺穿了玛格丽特。
都说了要下手轻一点的,结果真到了行动的时候,他完全不知轻重了。也不怪他,毕竟他的行动很少会以“不杀人”作为前提。况且一切都还来得及。
浑身是血的玛格丽特还未真正倒下,再次站了起来,咆哮声尖锐却坚定。
“我身负取回家族名誉的使命,而你这种——”
差不多了,再不干涉就要来不及了。
你抽出腿包里的针筒,朝她丢过去。失血和疼痛让她迟钝了片刻才注意到飞来的东西,好在异能足够让这些渺小的攻击化作风沙。
只是她并未看到,被风沙掩盖的一角,你已悄然靠近。
“晚安。晚安。”
针筒刺进脖颈,你把麻醉剂推进她的血管,指尖轻轻抚摸她的脸庞。
“亲爱的玛格丽特,该睡觉了。”
麻醉剂带来的睡眠不会引起美梦,只会带来短暂而不真切的昏迷。当痛感将她唤醒时,最先看到的是你的脸——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也难怪她的眼底会漏出愤恨不已的情绪了。换位思考一下,要是你醒来之后看到重伤自己的家伙的同党,你也肯定摆不出好脸色的。
所以,你要扬起更加礼貌更加阳光的笑容,元气满满地对她说一声“早上好”。
正巧,现在就是早晨七点整没有错。
你把Guild的玛格丽特·米切尔活捉回来了,还有附赠的纳撒尼尔·霍桑,两人均被关押在针对异能者特制的囚室里,等待着你的审讯。不过你还没想好该从哪里入手比较好。
说真的,眼下的现状稍稍有点出乎意料。
按照你对Guild事件的记忆,既定剧情应该是芥川重伤了玛格丽特和纳撒尼尔,前者被菲茨杰拉德带回治疗,却始终没能恢复神智。后者则加入了死屋之鼠,变成了陀思的提线木偶。但现在他们都在你们港口Mafia的手上了,看来你这次造成的影响确实还挺过火的。
其实,你的本心是不想大幅度改动剧情——你也不觉得自己能够做出多么重大的改变,毕竟你不是全知全能的存在。你也无法预估自己此次的行动会对未来造成的影响,但不管从哪个角度想,应该也不会让未来横滨的困境变得更加糟糕吧?
这么想着的你一下子就安心了,完全可以心情轻快地看玛格丽特挣扎着拧动手腕上的束缚带,一副不甘心的表情。
“才刚动完手术,就不要耗费太多精力啦,玛格丽特。”你好心劝她,“束缚带使用550伞绳做的——之所以叫550伞绳当然是因为它能够承受五百五十磅的重量。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选择躺平了。”
玛格丽特根本不把你的话放在心上,反倒冷笑了一声:“那我应该听你的,是吗?”
“话倒不是这么说的啦,你拥有随意行动的自由,我也有说服你的自由。”
“我知道你是谁。港口Mafia审讯小队的黑井夏栖,不是吗?”她别开头,似乎是不屑于看你,“别废话了,从现在就开始拷打我吧。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那你只能永远地被关在这里,再也回不到故土了。”
一定是“故土”一词触动了她。她猛得一颤,瞥向你的目光中有短暂一瞬的惊愕,但很快就被藏起来了。
你知道你说对了。
你换了个姿势,按照一贯喜欢的方式,将折叠椅反过来坐,脑袋靠在椅背上。把脸颊压得奇形怪状。
“暴力不是审讯的终极奥义,说到底我也不是来审讯你的。我想和你谈条件——也就是说,我们在交易。”你又冲她一笑,“安心啦,我没那么冷血的。”
她显然不信你的这番“不冷血”论调,即便你主动提出了交易,她也没有应声。看来你得加把劲了。
“荣誉、财富、地位,菲兹杰拉德能给你的,港口Mafia全都可以提供。我们也会给你和纳撒尼尔新的身份,你们想过小两口的日子也完全没关系……”
玛格丽特倏地坐起来,几乎是在尖叫:“你在说什么!”
“乖啦,乖啦。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你接着说,“我都想好了,以免菲茨杰拉德的后续追缉,你的一整个家族都改头换面迁居到别处为好,虽然故乡不在,但只要家族尚存,你们所在的地方就依然是‘故土’。‘上地为我作证,我是不会屈服的,我要度过这难关,即使让我去撒谎,去偷,去骗,去杀人’,不是吗?”
她动容了吗?不好说,但她紧咬着牙,你完全能够听到她的后槽牙抵在一起颤抖的声音,如同微弱的颤栗。但你会假装没听见,也会无视她僵硬地抽搐着的面孔,自顾自地、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样,说个不停。
“我始终觉得,背叛不是败北,没有在适当的时候做出正确的选择才是真正的失败。你也不希望你的家族为了这点固执而陷入更加凄惨的境地吧?”
玛格丽特发出一声诡异的狞笑:“难道你有朝一日也会背叛港口Mafia吗?”
“如果不离开港口Mafia就无法活下去的话,那我会选择背叛的。”你坦诚地说,“我始终觉得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一点。”
你觉得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没必要该絮叨更多。你站起身来,摆好折叠椅,好心地帮忙加大了止痛药的剂量,因为玛格丽特看起来真的很疼。
“这次我想用和平的方式解决你的问题,所以我暂时还没有折磨神父先生的计划。我下午还会过来的,想找我的话可以让门口的守卫传达。期待着你的答复。”你微微颔首,“顺便一提,橄榄枝总有枯萎的时候,Guild的失败是定局。在白鲸掉进海里之前,你能提供的信息依然具有价值。”
病房不是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丢下这最后的一句话,你就离开了。
玛格丽特的答复是在三小时后到来的,也不知道她在这一百八十分钟里想了什么,或许她的思绪无数次回到了故乡的塔拉庄园吧。
总之,她答应了,提供了一切她所知道的关于Guild后续行动和白鲸的情报。
感谢玛格丽特小姐的鼎力相助,港口Mafia比预期的更早地突入了白鲸内部,难得携手的芥川和白虎,不算太顺利但总算是按部就班地击败了菲茨杰拉德,虽然陀思依旧超控了白鲸下坠,但依然赶在落入中心城区前成功解决危机。
顺便一提,由于玛格丽特的策反,上述内容全都比你记忆中的剧情稍稍提前了一点发生。
也就是说,白鲸并没能安全地坠入大海,而是落在了横滨近郊的一处空地……刚好是港口Mafia的武器工厂。
嗯。损失比意料之中更大了一点呢。
不过,谁都不知道理论上应该迎来完全无伤的白鲸坠海结局,所以就连森鸥外都觉得,只浪费了一个工厂就能阻断对中心城区的伤害是相当划得来的牺牲。算得上是小小功臣的你为此还得到了来自他的夸奖,你厚着脸皮接受了,走在下班的路上都嘿嘿嘿笑个不停。
大危机已过,下个危机尚未到来,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你应该可以和平地迎来二十岁的生日了吧——
“你为什么笑得这么奇怪?”走在你身边的小栗枫叶忍不住问你。
“诶,怪吗?”
真可惜你手边没有镜子,否则一定会映出一张得意兮兮又暗自窃喜、眯着眼睛嘴角都快拉到耳垂的怪笑面孔。
“被BOSS夸了就这么高兴吗?”她很纳闷,“我觉得还是被红叶姐夸更开心一点。”
“是啦是啦。”你夸张地耸耸肩膀,“谁叫小叶姐你是红叶激推。不过小叶姐你最近应该也挺开心的吧?”
“没错。”
小栗枫叶得意地“哼哼”了两声。
“镜花这家伙终于从我深爱的红叶姐身边走掉了,而且还去了武装侦探社那种自诩正义的地方,未来绝对和我们港口Mafia老死不相往来了——从此之后我依然是红叶心里最喜欢的部下!”
“嗯……”
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哦,小叶姐。
你是没好意思把这话说出口啦,毕竟小栗枫叶自称高兴到为此换了辆新车,你赶紧抓住机会,发出了蹭车请求。
“来吧来吧!”小栗枫叶很大度,“载你去cosmos world玩没问题哦!”
玩乐倒是不必了,但不得不说,她新买的迈凯伦720S真的很太酷了,引擎声丝滑又好听,你恨不得扒在引擎盖上永远不下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你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梦想?
“我也想买车!”你攥紧了拳头,“我现在肯定有钱买车了!”
你再也不是收入平平的咒术师或是在黑衣组织打工的临时工了!你现在可是存款不少的Mafia成员啊!
说干就干——况且再不干就要和天人五衰干上了,到时候哪还有买车的功夫。
隔天你就冲进横滨大大小小各家4S店,花了一周时间试驾了这种车型。挑来挑去,选中了玛莎拉蒂Quattroporte。
付完全款的当天,你兴冲冲地和芥川兄妹说,提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载他们去兜风。
你还期待着会不会有人问你为什么要买玛莎拉蒂。要是真被这么问了,你一定要回答他:“难道你不知道那首歌的歌词吗?‘爱情就像是开着一辆全新的玛莎拉蒂冲进死路’。”
当然了,你肯定不舍得把你的玛莎拉蒂开进死路啦。
但一口气开到一百八十码,这种事情你还是挺想试试看的。
大概是惦记着你的玛莎拉蒂,今晚你在深夜就醒来了。室内潮湿沉闷,窗外街灯闪烁,你推开玻璃窗,从地面缓缓浮起了浓重的雾,你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雾气……吗?
或者是,某人的异能才对吧。
作者有话说:
“上地为我作证,我是不会屈服的,我要度过这难关,即使让我去撒谎,去偷,去骗,去杀人”——这句稍稍修改了玛格丽特·米切尔的《飘》的原文
“爱情就像是开着一辆全新的玛莎拉蒂冲进死路”——来自Taylor Swift的《R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