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还好,就算只靠织田作一个人担任驾驶员,你们依然顺利地回到了横滨,熟悉的家的气味扑面而来,就算是在札幌时说着想要一直玩的那些小朋友们也忍不住发出了“回家真好!”的感叹,纷纷扑倒在柔软的床上。
长屋都已经住满了,没有空余的床留给新来的小姑娘,还好萌花和咲乐谁都不介意让出自己的床,家里也还留着她们小时候的衣服,不用担心没衣服可穿。就连最紧要的名字问题,也在回来的路上,由小萝卜头们叽叽喳喳地商量好了,说她是从北海道来的,干脆唤作小北,姓氏依旧继承织田作的,全名就叫织田北。
织田作听了一直在笑:“那以后在冲绳被我捡到的孩子就得叫织田南了吗?”
说完这话的他被你气恼地瞪了一眼,可惜他并没有理解这一眼中的含义。
总之,接下来还要买一张新的床、多添一人的口粮、多准备一份教育基金。
养活和养育截然不同,金钱的铺垫必不可少。
你听着织田作和西餐厅老板商量未来的养育成本要如何增加,耐心地等到了深夜,在他准备走时叫住了他。
于是,在你的房间里,你们面对面地坐着,表情阴沉且严肃——阴沉又严肃的当然是你。
因为你决定和他进行一场大人之间的对话。
你正经得不能再正经,肯定是被你的这份状态影响,织田作看起来也严肃了不少——讲道理,他对待你其实一向都挺认真严肃的,只有很少数时候才会把你当做小孩看待。
这倒是好事一桩,看来你们接下来的大人对话一定会进行得相当顺利吧。
先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再像模像样地抱起手臂,你一开口就是:“织田作之助先生,你必须注意一下自己的行为了。”
织田作丝毫没有被你的义正词严震慑到,看起来反而有些困惑:“你是说,我的什么行为?”
你忍不住了。
“就是说,你以后不能再像捡小猫那样随便捡小孩回家了!”
你正声说。
“你在龙头战争期间就已经捡了八个孤儿了,然后……”
“九个。”他很贴心地纠正你,“还有你。”
“那就九个。然后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你又陆陆续续带了七个小朋友回来,今年年初的时候也捡了一个回家,现在去北海道旅游居然也不忘初心。现在你名下可是有十五个小孩要抚养诶——整整十五个!”
“十六个。”他继续纠正你,“你为什么总把你自己忘掉?”
“……好吧那就十六个!”
虽然你很想说,最迟等到高中毕业之后,你就可以脱离织田作的养育了,所以才一直没有把自己纳入到小萝卜头们的计数范围之中。但现在,你确实在他的庇护之下没错,确实该被算进他的人生压力源之中。
要养十六个小孩,听起来比养十五个可怕多了,可织田作看起来却好像一切都轻飘飘的,看得你更恼火。
“所以,你要养的孩子已经够多了,你的善意行为也真的该停一停了!”你说着说着,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难道你以后打算进行全国巡回捡小孩吗!除了养活小萝卜头之外难道就不准备养活你自己了吗!织田作,你也该多在乎自己一点呀!”
可能是你情真意切,又或许是织田作也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稍显不妥。他并没有思考太久,便点了点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很高兴你能当着我的面把这件事直白地说出来。”他也一脸认真的,并非只是在用既定的说辞敷衍你,“小北的事情,做得确实有点欠思考了——就这么把生活在北海道的孩子从故乡带出来,我想我有点冲动。那时候说不定能想到更好的解决方式的。”
说到小北,你忍不住垂眸,自言自语地嘀咕:“说不定把她带回来就是最好的解决方式没错……”
“一个人的能力和努力全都是有限的,我的能力大概只有这间长屋这么大,这里也只能容纳你们这些孩子了。夏栖,谢谢你提醒我这一点。”
哇偶,居然被感谢了。
受宠若惊的感觉嘛……其实一点也没有。得意感肯定也是不存在的。你只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发自内心地为织田作的自白(以及家里不会再实现小萝卜头增殖)而感到欣慰。
“总而言之,你答应我,你以后再也不会随便捡小孩回家了。”
织田作配合地举起手:“我答应你。”
“很好。”你继续一本正经,“现在,你可以回家睡觉了。”
他也很配合你:“遵命。”
必须承认,织田作之助是个信守诺言的男人,自这天之后,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他抱着陌生小孩回家的情况。可喜可贺,可喜可贺。生活也一切正常,小萝卜头们继续叽叽喳喳且相当和谐地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一旦遇上玩游戏缺人的重大情况就会就立刻叫你顶上空位,要是遇到什么吵闹打架的情况也得由你来调节,你简直怀疑自己就是这间长屋里最大的工具人了。
但你依然生活于此。
新年时会吃年糕小豆汤,和织田作一起看红白歌会,看到一半就被小萝卜头们叫嚷着换台到汪汪队立大功。
新一年的春天终于在你的秘密宝地见到了樱花,果然是美丽且人少。但你知道,明年的情况就不一样了。
你知道年末将会发生的大事,你一直小心翼翼地留意着。
你所指的当然是mimic事件。
考虑到现在的你只是一个平平无奇高中生,想要知道日常生活之下涌动的暗潮,实在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你觉得就连在横滨的危险地带送货的邮递员织田作也不会对此保有多么敏锐的触觉,他看起来并不很对世事百分之一百的上心。
还好,你提前做好了准备——你悄悄发展了那么一两个线人。
说是线人也不贴切,毕竟现在的你可没办法认识港口Mafia的成员。你只是选择了两个擂钵街的住户,用白糖和零钱当做报酬(顺便还帮其中的一位矫正好了他歪斜的脊柱),成功得到了从他们那里换取情报的机会。
在尘世和你们看不见的脚下滚了一圈的消息最后总会落到这个城市的最低处,擂钵街的住民也许不会是第一个知道危机到来的人,但当大事不好的时候,一定会比你更早知道。
不过,一直以来,你的线人都没有送来什么很紧迫的消息,倒是从他们口中知道了港口Mafia愈发扩张的实力,似乎就连贫穷到榨干脊骨都滴不出血液的擂钵街,港口Mafia也在试图挖掘其中的价值。
“要是以后咱真能当上港口Mafia,我就不可能再帮你传递消息了。”你的线人说得信誓旦旦的,仿佛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你知道的,咱得有港口Mafia的基本素养才行!”
“……知道了。”你多少有点无奈,可惜也给不出除此之外的回答,“但就算你们飞黄腾达了,至少也要帮我留意着这个异国势力的事情。我只拜托你们这一件事。”
“唉。好吧,好吧。”
你相信他们恪尽职守了,可关于“异国势力”的消息,确实少了可怜,即便到了你记忆中mimic切实地侵入横滨的那个月,各处依然以一贯的步调运转着。
而后,只要再等待上一段时间,你就可以得出结论了——mimic事件不会发生。
你相信这一定是新·港口Mafia首领的杰作。这位神秘的某人果然对异能经营许可证没有强烈的渴求,不打算通过制造危机的方式证明己方化解危机的能力,所以mimic自始至终也没有进入横滨这座城市。
你想你应该在心里悄悄地感谢一下这位不知名的首领,虽然你暂时还没猜到坐在这个宝座上的前任干部会是哪位,也不是很乐意特地去思考这件事情。你已经不是Mafia了,这个周目的人生或许也不会再和那个漆黑的世界挂钩,过去在哪里留下的或欢快或苦恼或者充满压力的记忆也全都滞留在了上个周目之中,不会再是什么值得回味的事情了吧。
但不管怎么说,你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织田作不会死了,你和孩子们也是一样。这一周目中的人生最大危机可以就此解除了。这种事,光是想想都觉得心情轻快。
但当迫在眉睫的危机消失之后,你逐渐发现了另一个……不大不小的,但是和你密切相关的问题。
你,好像快和普通jk脱节了。
最初意识到不对劲,是在高一和同学们坐在一起吃午餐的时候,听大家在讨论最近的电视剧,你居然完全没办法插嘴进去。
同学们瞪大了眼,用一种蛮讨人厌的语调说“织田君你连这个电视剧都没有看过吗?”,你只能佯装自己毫不在意,随便丢出一句“其实我对电视剧什么的不感兴趣,相比之下我还是喜欢电影更多一点”,但实际情况是,你家的电视机光是在小萝卜头们的斗争中都已经显得很不够用了,每天都会上演各种形式的遥控机争抢,你压根没机会用电视机看你自己想看的节目或是剧集,只能退而求其次把无聊的时间全部放进电影院里才能打发掉。
最近一次意识到不对劲,就是在这个下午,坐在你后排的两个男生不知道为什么发生了口角,很快言语冲突就上升到了要动手动脚的程度。
要是他们真打起来了,最先遭殃的绝对是坐在他们前面的你没错。出于各种方面考虑,你都得做点什么才行了——正好你在劝架这方面相当有经验。
于是你果断地站起了起来,在其他人还在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劝说的时候一手移开一个,心态倒是意外得相当平静。
“山本同学,深呼吸,冷静一下好不好?我们还在教室里,不可吵架哦。”说完还要转头面对另一位同学,“田中君也不要这么火气冲冲好不好?来,我们先不要说话,安静地站一会儿怎么样?”
然后你被两个受不住气愤地人各自撇了一眼。
“织田你为什么要用这种哄小孩的语调和我说话?”
“就是就是,难道觉得我们是根本听不懂人话的幼儿园小孩吗?”
……
不好意思,你一直以来劝架的对象,真的就是幼儿园小孩没错。
实不相瞒,在被两位同学指明这一点之前,你压根没觉得自己的劝架方式有任何问题。
可恶,和小萝卜头们待太久了,整个人都变成幼儿教师而不是元气满满女高中生了!
更糟糕的是,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你的大脑瞬间卡主了,随即像是不服气似的,迅速开始思考该用什么更加大人气概一点的方式解决这场一触即发的雄性斗争。
很可惜,你没能想到——因为你下意识想到的另一种法子是把他们各锤一圈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拳头连你都比不过还是别自以为是地往对方的脸上招呼了。
该怎么说呢,眼下的好消息可能是,有了你的介入,眼前局势确实缓和了不少,再加上其他同学的劝说,至少后排的危机解决了,但你觉得自己的危机还远远不及解决的程度!
你相当沮丧地回了家,相当沮丧地被萌花咲乐和小北当成一比一等身玩具,她们对着前不久刚买的公主造型指南捣鼓你的头发,不知不觉之间似乎害得你的好几根头发都打结了,好在神游天外的你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异常——等等这真的是好事吗?
环绕在客厅里的bgm是《麦斯奥特曼》,看来今天是爱看奥特曼的这一派小萝卜头战胜了汪汪队立大功派,成功得到了决定今晚节目的大权。电视上的剧情肯定是进行到了相当关键的部分,他们特别兴奋地学着电视上奥特曼的动作,在你眼前动来动去。
……可恶,天天生活在这种环境里,你不和普通高中生脱节才怪呢!
“小夏姐姐,你怎么了?”看着你悔恨不已的表情,咲乐觉得好奇怪,“你不喜欢我们弄你的头发吗?”
“没有,我只是在思考更高一个层次的事情。你们接着玩吧。”
“更高层次……”嘀咕着的小北忍不住踮起了脚尖,“是指长高的事情吗?”
你不好意思否定她,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嗯,差不多吧。”
其实你在想的生活质量的提高。
继续住在长屋肯定是不行了,这样下去你会越来越和普通十六岁少女的人生脱节,曾经享受过的那种快乐逛街快乐化妆快乐做发型的jk生活也要和你远去了。
你发自内心地深爱着织田家的小萝卜头们,但为了自己的成长,你必须做出决定。
“所以,我要和你说。”
你再次把前来拜访的织田作叫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与他进行一场相当大人的对话。
“我打算搬出去住。”
织田作认真地听你说完,煞有介事般点了点头。他不打算一开口就给你送上扫兴的否认,只是打算对你进行一些很现实的提醒。
“横滨的房租很贵,而且一个人的生活也会很不容易。”
好吧,明明只是基于现状的友好提醒,听起来总感觉很扫兴。
不过一点也没有扫走你的兴致。你相当认同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独立生活是一件成本很高的事情,现在的我就算是把空余时间全都腾出来打工,也不一定够活。”说到这里,你竖起了手指,“这就是为什么,我想到了一个完美的解决方式。”
“说来听听。”
“我搬来和你住就好了——还能顺便增加和同龄人的往来,是不是很好!”
织田作耷拉着眼睛,对你的提议看起来既不兴奋也没多不快,整个人就是平平淡淡的,你怀疑他根本就没有认真评估你这番建议的可行性,一开口就是“答应了这事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好处嘛……不好意思,你压根没想过。
你净想着自己了,完完全全的自私心理在作祟。嘿嘿。
但没关系,你可以从现在开始想。并且你确实已经想到了。
“我可以给你家增加一点高中生特有的书卷气。”你一本正经地说着,差点把自己说服了, “我还可以——在你大扫除的时候用异能把整个家的灰尘都集中到同一个地方成为不耗电且效率超高的人形吸尘器?”
感谢你这段时间以来努力且勤恳的自我提升,现在已经完全能够做到用念动力移动粉尘级别的物体了,可谓是质的突破。
随之而来的问题大概是未来在死苹果事件的迷雾中,你不得不对战比上个周目更加强大的异能。至于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你以后再花点时间好好想想吧。
问题是现在。现在的织田作还是在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你,感觉像是在评价你作为室友的可能性。此刻不表现更待何时!
“而且,多空出来一间房间,你就可以捡更多的孤儿回来了,不是吗?”
“可你之前已经不让我捡孩子回来了。”
“呃……我好像是这么说过来着。”
算了,那就从另一个方面切入吧。
你拍拍胸膛,一副正义表情:“放心,我是正人君子,就算和你待在同一屋檐下,也绝不会对你做出任何不轨的事情的——什么不做家务随意添乱之类的事情我也不会做的!”
“……谢谢你的承诺。”
“所以你同意了吗?”
“我再想想。”
“好吧。”不是什么果断的拒绝,你还用不着现在就觉得沮丧,“你大概要想多久。”
“嗯——这我也得想想。”
“虽然深思熟虑是好品格没错,但要是考虑太久就显得很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了。”
你把话说得太直白,织田作不自在地缩了缩肩膀,嘀咕着“我会决定好的”。
但实际上他真的考虑了挺久的,久到你都打算催催他了,他才总算是久违地又提起了这个话题。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在你有能力独自承担房租之前,可以住在我那里。但是,”
你就知道会冒出一个转折词,还好你一点也没觉得紧张,反倒追着问:“但是?”
“但是你得分担家务。”
“原来就这点事情呀——”
没有提心吊胆果然是正确的,织田作提出的交换条件真是太简单了。
但事实证明,就算是这么简单的要求,你也压根没完成——因为你真的很没有做家务的意识。
姑且算是好消息的消息是,织田作已经看穿了你的懒惰本性,深知催你干活也是完全没有用的,干脆不催你了。反正家里多一个人对他来说就是多多做顿饭、多晒几件衣服,以及在扫地的时候喊你把腿抬起来而已。除此之外,一切都挺和谐的。
你睡在织田作家的储藏室里,对于一间卧室来说这里确实稍微小了一点,好在不算简陋。你搬出长屋的那天,小萝卜头们伤心到几乎要挂在你的身上,还说要搬来织田作家和你一起住——当然这种事是无法成型的,毕竟1DK的公寓住两人都够呛。再加上小孩的适应能力强,没几天他们就习惯了没有你的生活,再也没提出要来和你一起住的事情了。
在织田家,早餐一般是烤吐司或者炒蛋,你们会在吃饭的时候看晨间新闻,哪里的仓库发生了爆炸,或者是某个重刑犯终于落网,电视上总是这点消息。你干脆换台去看综艺,至少人造的娱乐节目更加能抓住观众的心。
今天的综艺节目讨论的是大学排名的话题,并且又到了很经典的东大学生和京大学生互损的环节。这都已经是老段子了,没想到现在还在乐此不疲地上演。
“这些冲突都是安排好的剧本啦。”你熟练地对织田作说,“反正两个顶尖高校的学生都觉得自家学校才是最厉害的,为了这种事拌嘴真的超没意思。”
“我一直以为他们是真情实感地讨厌对面的学校。”
“不至于吧?两所学校之间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很好,很好,这就是你想要的同龄人对话——住在长屋的话才不可能讨论这么正经的话题呢!
你第无数次感谢自己做出了搬过来的决定,感激到一口气塞了大半块吐司到嘴里。
“说起来。”织田作灌了一口咖啡,“你打算考什么大学?”
好吧,话题好像变得更加正经了。
且这绝对不是你爱讨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