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从厨房出来, 在围裙上擦擦手上的水,拿出几张纸币放在桌上:“月月,去商店买瓶酱油回来, 让樱花睡会儿,看它困成啥样了都。”
“好——”柚月嘴上应着, 手上继续猛猛搓了几把狗头,直把樱花搓的扭头挣扎, 这才心满意足地站起来。
她拿上钱, 拉开一道门缝, 头探进厨房里问道:“什么牌子的酱油啊?”
外婆正忙着切菜, 一边切一边叮嘱她:“小瓶的那种, 多余的钱你拿去买点想吃的。”
“好哦,除了酱油没有别的了吗?”柚月用力嗅着空气中弥漫的香味, “好香啊,我现在就想吃饭。”
“饿了就快去买酱油, 没有酱油这饭都做不了。”外婆笑着嗔她。
这孩子, 每回回来都饿死鬼投胎一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东京吃不上饭呢。
其实也确实吃不上什么好饭,哥哥和羽生哥忙得脚不沾地,她自己也不是特别会做饭, 玉子烧不算,总不能天天只吃玉子烧吧。
柚月吐了吐舌头, 连忙关上厨房门, 穿了鞋背上包就往出走。
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樱花看见她往门口走,迷糊的眼睛瞬间清明,目送她彻底出门后嗷的一嗓子欢快地蹦跶起来,然后风一样重进狗窝里表演了一个瞬间关机。
短短十几分钟好像十几年那么漫长, 真累死狗了。
下回她还是别回来了,狗不想看见她,太折磨狗了。
除完草正给花浇水的外公闻声看过来,看见她穿得整整齐齐便问:“月月这是干嘛去啊?”
“去买瓶酱油。”柚月回答道。
“哦,钱带了吗?我再给你点钱去买点想吃的。”说着外公就要放下家伙什。
柚月连忙摆手,拿出几张纸币说:“外婆已经给我了,够花了的。”
外公笑着点头说:“行,那你快去。”
出了家门,接着左拐,再直走一段儿就到最近的商店了。
柚月一边哼着欢快的歌一边蹦蹦跳跳地前往目的地,意料之外的零花钱让人身心愉悦。
尽管她零花钱并不少,甚至可以算得上多,但是——
没有人会嫌钱多啊!
不花自己的小金库就是爽!
“酱油酱油、布丁布丁……”
推开商店的门,柚月直奔酱油所在的货架,毕竟酱油才是最重要的物资。
找到外婆说的那种酱油后,她毫不犹豫地直奔零食货架去。
商店的货架间过道不窄,但也绝对说不上宽敞,至少不能容纳两个一米八的男生打架。
挑选了一些咸味的零食,柚月雄赳赳气昂昂地打算对甜食进行一次大扫荡。
很不幸,必经之路被两个疑似打架中的不良堵住了。
不,不是疑似。
黄色头发的一只手扯着灰色头发的头发,另一只手用力地向货架上够,嘴里还在不停地骂骂咧咧。
灰色头发的也不甘示弱,一只手推着黄色头发的脸,一只手也向货架上够。
灰色头发的力气好像更大一点,黄色头发的脸都被挤得变形了。不过黄色头发的好像也没差到哪去,揪得灰色头发也疼得龇牙咧嘴。
“猪治,这是我先看到的,你不许和我抢!”
“什么你看到的,明明是我先看到的,别睁着眼睛说瞎话行吗?”
“放屁,我说瞎话,你胡说八道才对,你喊一声这个布丁会答应吗?”
“那你喊一声会答应吗?”
吵着吵着,他们已经不在乎货架上的物品了,反而开始攻击起对方的脸、胳膊、肚子等地方。
“猪治你敢打我的脸!我跟你拼了!”
“我就打怎么了,你个废物!”
“啊啊啊啊啊!有本事你别挡脸啊,看我不把你的猪脸打肿。”
“你说谁是猪呢?一天只知道吃的肥猪,半夜还爬起来偷偷吃泡面。”
“你才是猪,猪治猪治!”
“略略略你打不着我。”
“啊啊啊,气死我了!”
俩人嗓门大的整个商店都回荡着他们的争吵声,他们也浑然不觉。
幸运的是这个点没多少人,不然都不知道多少人会看到乐子。
商店大叔也没什么别的反应,像是见惯了似的,只是不咸不淡地叮嘱:“小心点儿打,别撞到货架上了。”
也不知道他们听没听到,反正打得更激烈了吵得也更凶。
打了一会儿,灰色头发的占了上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走货架上仅剩的布丁。
黄色头发的扯着灰色头发的袖子,大声嚷嚷:“好啊,猪治你居然声东击西,把布丁给我放下。”
“这可是我靠实力得到的,我拿到了就是我的,有本事你来抢啊。”
柚月站在旁边角落看了这一出大戏,这俩人打得昏天黑地不知天地为何物,完全没有发现有个人在旁观。
“那个……”她出声打断他们喋喋不休的争吵。
不是她不想继续看戏,实在是再耽搁下去就要浪费太多时间了。
真想不通明明旁边还有那么多种布丁,这俩人怎么就因为鸡毛蒜皮一个小事就吵起来了。
好幼稚啊——心理年龄加起来有五岁吗?
看着人高马大两个人,实际上幼稚的要死。
她三岁开始就做不到在大庭广众之下吵架、打架了好吗?
灰色头发和黄色头发同时停手,齐刷刷转头看向她的位置。
哦呼~
面前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柚月闭上眼睛再睁开,确定不是自己眼花了。
哇哦,好像的双胞胎啊。
怪不得吵得那么凶呢,是双胞胎就正常了。
“这个布丁也很好吃,你们可以试试。”她指着货架角落的一款包装简单的布丁说。
黄色头发的直勾勾地盯着柚月的眉毛看,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眼后惊讶地指着她,大声说:“哇塞,柴犬?!”
“阿侑你好没礼貌,”灰色头发的睨了他一眼,“人怎么会是柴犬呢,是柴犬成精了才对。”
黄色头发的翻了个白眼:“你才没礼貌好吗?”
柚月:……
柚月的额头青筋直跳,上次这么恼火还是在上次。
都很没礼貌好吗?大哥就不要说二弟了,都是五十步笑百步的家伙。
柴犬狂热爱好者柚月,一向对自己的眉毛很喜欢,但是听这俩人说的话怎么那么不舒服呢。
很让人恼火啊!没礼貌的家伙!
怪不得他们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吵架呢,情商低的令人发指了。
柚月打断他们关于礼貌的争执,直白地说:“不要吵了,你们都很没有礼貌。”
黄色头发的蹭的转头,撇着嘴拔高声音说:“哈?我没有礼貌?我比阿治有礼貌的多好吗?”
“啧,”灰色头发的双手环胸,“你有礼貌母猪都能上树了。”
黄色头发的猛地转过头:“哈?你说什么猪治?”
他们又开始了……
柚月无语。
柚月很烦躁。
柚月想快点回家和樱花玩。
柚月决定手动将两人分开,等他们良心发现地球都毁灭了。
没见过这么吵的人。
说干就干,柚月放下挎着的购物篮,上去就是一手一个,左手抓着黄色头发的肩膀,右手抓着灰色头发的肩膀。
然后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硬生生将两人分开来,物理阻止了他们继续打架。
灰色头发的和黄色头发的像是没想到会发生这一出,被扯开后都踉跄了两下才站稳。
黄色头发的不可置信地看着柚月:“这不是柴犬,是大猩猩吧。”
“嘶,”灰色头发的揉着肩膀,“痛死我了,绝对是大猩猩成精。”
柚月叉着腰,气鼓鼓地凝视着他们:“没礼貌的家伙们,要打架去别处打,不要挡着别人的路好吗。”
真是气死她了,上一个这么让她生气的、听不懂人话的家伙还是笨蛋聪。
“还有,我才不是大猩猩。哼!”柚月捡起购物篮就要绕过他们。
能让一个和究极社恐都能聊的来的超级大社牛不想说话,可见他们都多么令人讨厌。
然而这对儿双胞胎好像完全没这个觉悟。
黄色头发的扯住她的袖子,像看猴子一样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力气天生就这么大吗?好厉害。”
“没人教过你,问女孩子的名字之前要先介绍自己的吗?”柚月斜着瞅了他一眼。
“宫侑,你呢?”黄色头发的若有所思,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
柚月哽住了。
她仔仔细细端详了一会儿这个黄毛不良,对上他清澈愚蠢的眼睛时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不是不良,是笨蛋吗?
“栗原柚月,宫侑君可以先放开我吗?”柚月无奈。
灰色头发的一巴掌劈开宫侑的手,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是宫治,宫侑的双胞胎兄弟,阿侑这里有点……”
说着,他一言难尽地指指大脑。
宫侑火气蹭的上来:“你说谁脑子有问题呢?猪治。”
“我又没说你脑子有问题,着急对号入座干什么?”宫治无语地说。
又双叒叕开始了……
柚月抬脚就走。
不要跟笨蛋浪费时间。
发现她要溜,宫侑一个健步堵住她:“栗原,你应该不是关西人吧,不像是这边的口音。”
柚月无奈叹气,回答道:“是哦,我是东京人,放假回老家而已。”
宫治也用好奇的眼神看她:“东京?东京好吃的很多吧。”
“还好吧……”柚月想了想说,“好吃的甜品有很多。”
“对了对了,栗原还没回答我,你的力气是天生的还是练出来的?”宫侑眼神灼热地望着她的胳膊。
“这个啊……”
柚月抬起胳膊:“天生的,可能是基因突变吧。”
宫侑惊叹:“多么适合打排球啊,打主攻绝对是炮台。”
“哇塞,阿侑能不能别满脑子排球啊。”宫治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排球?柚月正视他们。
“你们都打什么位置啊?”
宫侑挑眉,揽着宫治的肩膀说:“阿治打主攻,至于我,哼哼,我可是最强的二传手——宫侑大人。”
柚月:“哦。”
不认识。
不感兴趣。
她只是突发奇想问一嘴而已。
“哈?”宫侑气得跳脚,“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宫治拍开他的手说:“是嫌弃你的表情。”
柚月面无表情:“我可没有这么说呢。”
叮铃铃,柚月的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几人的谈话。
“月月,买个酱油怎么还没回来?”
柚月想起了主线任务:“我马上就回去了,遇到了一点事情。”
“没什么事吧,路上小心。”
挂断电话后,柚月露出了由衷的笑,朝他们挥挥手:“抱歉,我得先走一步了,有缘再见。”
不,还是别见了。
没见过这么聒噪的人类。
宫侑和宫治目送她离开,对视了一眼,一人拿了一个她推荐的那款布丁。
出了商店后,宫治捏着下巴思考:“栗原有点眼熟啊,但是想不起来。”
“嗯?你以前见过她吗?”宫侑啃着面包疑惑,“我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没见过,但是总感觉哪里见过她的眉毛……”
“绝对是阿治的错觉吧,我不记得见过。”
宫治看了一眼嚼嚼嚼的家伙,吐槽道:“你是猪吗?”
先别想见没见过柚月了,你们有一个人记得为什么来商店吗?
在家里等的花都快谢了的宫妈妈,默默地攥紧了拳头,酝酿着等他们回来后一人一个毛栗子。
柚月回家后把酱油给外婆,絮絮叨叨讲自己遇到的两人怪人:“……他们真的好奇怪,以为是不良,没想到是排球笨蛋啊。”
外婆笑着说:“是宫家的双胞胎吧,确实是很活泼的性子,和柚月一样呢。”
“才不一样!”柚月死死皱着眉头,“我才没有那么低情商。”
不要把他们相提并论好吗?
谁和那一对儿随时随地就能打起来的家伙像啊!一点都不像好吗?
晚上休息的时候,柚月枕着樱花,
噼里啪啦敲了一大堆字给古森分享遇到的奇人异事。
顺便还给平井也发了一堆话。
不出所料,两人都没回消息,看来他们合宿很忙啊。
她扔开手机坐起来,捧着樱花的狗脸自言自语:“我才没那么讨厌对吧,我可是人见人爱的美少女,怎么可能和那种家伙像啊。”
昏昏欲睡的樱花:“呜汪。”
别问狗,狗不知道。
*
第二天晚上。
柚月闲的没事躺在榻榻米上看星星,顺便在脑子构思着去京都的游玩次序。
首先得去洛山拜访赤司,这是提前说好的,然后再去伏见稻荷大社、清水寺、五条街道……等等地方来个圣地巡礼。
古森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柚月都想到了回到东京去涩谷、新宿等著名地点圣地巡礼了。
她摸到手机后也没看是谁打的电话,直接就按了接通:“莫西莫西,是柚月。”
“莫西莫西,是古森,柚月这两天在兵库玩的怎么样?”古森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元也!”柚月腾地坐起来,“哇,元也现在训练结束了吗?”
“结束了,说起来这两天一直忙得没有时间回消息,抱歉。”
柚月翻了个身,顺手把樱花捞进怀里:“没关系,训练强度很大吗?”
古森叹了口气,嗓音里听的出来的疲惫:“超级大啊,高中的训练和国中真的不一样,我说过我们是在深山老林里训练对吧。”
“嗯嗯。”柚月一边摸狗一边点头。
“每天都上上下下爬五六遍山,训练结束后泡澡的时候都能睡着,耐力训练一箩筐,宿舍楼里哀鸿遍野,呐,你听……”
柚月调高音量,仔细听了一会儿,感慨道:“还真是诶,我好像听到佐藤学长的声音了,是他吗?”
古森说:“是佐藤前辈,他昨天训练不小心迷路,然后今天就喜提加训,就这样了。”
“好惨——”柚月为可怜的学长默哀,“元也不去休息吗?你训练了一天也很累吧。”
“累是累的,但是和柚月聊天心情就会变好,像充电了一样。”古森笑着说。
他的声音经过电话的传输有点失声,但是声音里的一抹开心却像是被强化了一样,清晰而又明显。
柚月抬手摸上心口,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就像是……
就像是吃到排队等了很久心心念念的小蛋糕那样。
总之,很开心。
柚月在地上滚了一圈,咧着嘴笑了起来,一不小心开心过头压到樱花的脚了。
樱花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电话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时间长到古森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话多有歧义,脸瞬间就红了。
他支支吾吾道:“我不是这个意……”
“我也很开心,和元也聊天我也很开心,”柚月随意安抚摸了下樱花,“这么久见不到元也我还挺伤心的呢。”
古森害羞地捂住脸:“嗯。黄金周最后两天我就回家了,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
“好啊。”
柚月仰躺着看星星,问道:“元也这两天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好玩的事啊,”古森想了想说,“凌晨被圣臣喊起来捉虫算吗?”
“啊?”柚月掏了掏耳朵,“凌晨?捉虫?圣臣居然害怕虫子吗?”
“圣臣只是怕蟑螂啦,”古森娓娓道来,“事情是这样的,虽然排球部的经费很足,但是在山里训练很难找到条件特别好的民宿,所以我们住的地方有一点点旧,但是很干净。”
“老板也打扫的很认真,从来没什么虫子出没。但是昨天晚上不知道怎么的,圣臣出去上厕所的时候在厕所门框上看到一只巨大的双马尾,他说的巨大。”
“其实只要换个门进去就好了,问题是这个民宿就一个厕所门!所以我就被叫起来了,因为我和圣臣睡一间嘛。”
“结果我去了,那只蟑螂还没有硬币大……”
柚月认真发问:“蟑螂不也是虫子吗?圣臣为什么只怕蟑螂。”
说到这个,古森也很无话可说。
“圣臣说蟑螂很脏,而且有一只蟑螂存在就会有一群蟑螂。”
“这样啊,”柚月表示懂了,“元也辛苦了。”
古森心累地叹了口气:“除了这件事,还有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
柚月洗耳恭听:“什么?”
“平井的厨艺好可怕!做一顿饭她用了大半瓶酱油啊,黑乎乎的我们还以为是毒药呢。”
平井的厨艺……
柚月露出了一难言尽的神色。
“小静除了蜂蜜柠檬,其他的都像女巫在炼毒。”
就连蜂蜜柠檬都是被逼出来的,毕竟桃井做的蜂蜜柠檬……那才叫一个可怕呢。
柠檬都是完整的啊喂!
古森疯狂点头:“平井简直就是厨艺黑洞。”
“说起酱油,元也看到我发的消息里面,说到宫侑和宫治那对儿双胞胎吗?”
古森失笑:“看到了,他们还真是老样子,升上高中和国中也没什么区别。”
“诶?”柚月惊讶,“你认识他们吗?”
“是啊,他们国中是野狐中学的,和我们在全国赛上交过手,当时也是一直吵吵闹闹很跳脱的样子。”回忆起当时的情形,古森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真的是很吵的一对儿双胞胎啊,不过当时还都是黑头发,有点不太能分得清谁是谁。
升入高中后居然都染发了啊,居然还是骚包的黄色,确实有点像不良呢。
柚月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吐槽道:“是非常跳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不良互殴呢,怪吓人的。”
“哈哈哈,”古森大笑两声,抹掉眼角的泪水,“别看他们这样,其实还是最强双胞胎呢。”
“哈?就他们?”
那种人都能是最强?这个世界绝对癫了。
古森憋笑着说:“是哦,国中比赛对上他们让我们头疼了好一会儿呢,双胞胎的默契真的很难搞。”
柚月撇了撇嘴,一针见血地说:“说是最强双胞胎,该不会是打排球的就这一对儿双胞胎吧。”
“嘛……好像是只有一对儿双胞胎来着……”古森陷入了沉思。
关于他们组合的名头,他也只是偶然在一本不太出名的杂志上看见过,当时还真没想到这茬。
非要说的话……
目前为止,日本青少年排球界好像真的就这一对儿双胞胎……
仿佛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噗——”柚月捂着肚子狂笑,“还真是啊,那他们还真是‘最强’呢!”
古森也小声偷笑,没想到的角度出现了。
笑累了,柚月打开免提,整个人呈大字型仰躺着。
“元也那边天气怎么样?”
手机靠得太近,古森温柔的声音以一种霸道的姿态在耳朵里横冲直撞。
“天气很好哦,”古森仰头看星空,“月亮很亮,星星撒在天幕上亮闪闪的,像宝石。深山老林也有深山老林的好处,风吹树响的声音很好听。”
柚月伸出手想触摸天上高悬的月亮。
“元也文笔好好哦,我这里夜空也很美,”她忽然用力抓了一下,“看到同一片星空,不能见面的人也算见面了……”
望着寂静的夜空,古森的心脏开始扑通扑通,脸上的温度渐渐攀升。
他发现了一个事实——他和柚月正在看着同一片星空,同一个月亮,哪怕相距千里。
有点浪漫啊……像少女漫画里面的情节……
气氛正好,柚月忽然大声说:“这不就是少女恋爱漫画里面的情节吗?太dokidoki了!”
砰——
刚升起来的粉红色泡泡瞬间炸开,脸也不热了,心脏也不跳了。
古森嘴角下降了一个像素点。
好煞风景。
“嗯,怎么不算呢?”他说。
柚月一下子来劲了,叽里咕噜地说:“如果铃木和麻美子在月光下互诉衷肠,绝对是超级唯美的氛围!背景的花应该会是温柔恬静的花,哇塞,想想就好唯美……”
“温柔恬静的?”古森单手托着下巴想了想,“白山茶?很漂亮的花。”
“唔,可能?说不定还会是白玫瑰呢。”
…
…
两天未见而已,柚月和古森从日常生活都快聊到天南海北去了。
聊着聊着夜渐渐深了,已经入迷了的两人完全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大抵是生物钟作祟,古森打了个哈切。
柚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看了眼时间,惊讶道:“哇,我们聊了这么久啊,都这么晚了。”
“是好晚了,柚月也困了吧。”古森揉着眼睛说。
应该是困意会顺着网线传染,柚月也打了个哈切。
她借着狗毛擦掉生理性泪水,说:“那就先聊到这儿吧,元也快去睡觉,明天还有训练呢。”
古森声音轻柔:“嗯,柚月也快点睡觉吧,晚安。”
“晚安,元也。”
挂断电话后,古森看着黑下来的屏幕发呆。
山里的夜晚温度低,微风吹拂皮肤时激地汗毛直立,不算长的头发蹭在脸侧痒痒的。
心脏也痒痒的,像是有人拿最软的刷子轻轻蹭了两下。
虽然生理上很困,但是精神上反而有点兴奋。
身体上肌肉的酸痛感与疲惫感好像都被抚慰了一般。
饭纲见门口灯还亮着,便走过去打算一探究竟,还没踏出门就借着窗户和月光看到了古森笑的灿烂的跟花一样的脸。
“古森?”他脚步顿了一下,悄悄绕道后面,小声凑在古森耳边说。
愣神中的古森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来人,吓得差点一蹦三尺高。
看清楚身后人的脸,他才放下护在怀里的手机松了口气:“饭纲前辈,吓死我了,这么晚了前辈怎么还没睡?”
“喝口水,”饭纲举高手里的茶杯,“倒是你,大晚上做外面不睡觉干什么?”
古森挠了挠头说:“没什么,打了会儿电话。”
饭纲挑眉,揶揄道:“电话?”
哇哦,是在和女朋友煲电话粥吧,怪不得到这么晚。
古森的脸又烧起来,连忙摆手说:“是和朋友聊了会儿,前辈别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啊!”
“好吧。”饭纲耸了耸肩,也没说信还是不信。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叮嘱:“打完电话就赶紧睡觉,明天的训练任务可不轻哦。”
“知道了,我这就睡。”
东京的某处和兵库的某处都安静了下来,月亮依旧高悬于天幕之上。
*
小长假第三天,井闼山排球部众人苦哈哈训练的时候,柚月已经坐上了前往京都的车。
临走的时候,她被迫带上了外婆强行塞过来的现金。
这叫外婆觉得她没钱花。
当然,还带上了一大早特意自制的超大盒减糖曲奇。
去京都的第一站就是洛山,作为赤司队里的成员,日常生活水平绝对很高,什么都不缺。
但是两手空空去拜访的话着实太没礼貌了,柚月纠结了好久才决定自制曲奇。
也许他们也不缺,但是至少代表了她的心意。
——洛山高中
一下车,柚月就被眼前这气派的建筑惊讶到了,不愧是赤司选择的学校啊。
作为东京有名的私立高中,井闼山的占地面积和建筑设施都算优秀了,但是和面前的洛山仍有一点差距。
她没走两步就看见在校门口候着的赤司。
柚月小跑过去,不好意思地说:“赤司等很久了吗?”
“还好,”赤司表情不变,笑了一下说,“跟我进去吧,带你逛一下。”
跟在赤司身后,柚月的警惕心依旧没放松下来,小动物的直觉告诉她危险并没有消失,反而是更近了。
这种汗毛直立的危险感自从国中二年级起,对她来说几乎是如影随形。
而危险的源头就是——前方看似温和的红发少年,赤司征十郎。
大概是太久不见,往常在潜意识里已经习惯了的危险感,在此刻竟显得格外突兀。
不过,虽然□□的记忆告诉她很危险,最好尽快远离危险源,但是精神上反而觉得很安全。
身体和精神进行了一场大战,最终还是安全感占了上风。
毕竟赤司再怎么变还是那个赤司,就是威压感更强、更吓人了一点。
柚月搓着胳膊抖了一下,大步跟上去走在他旁边,问道:“赤司,你们这几天也在训练吗?会不会影响到你的训练?”
“黄金周期间,篮球部正选都会留校训练,只是空出半天的时间而已,不会影响到我的。”赤司浅浅笑了下说。
“啊,那就好。”
“说起来,”赤司停下了脚步,直视柚月的眼睛,“柚月这次的国文和日本史成绩还不错,是平井帮忙辅导了吗?”
柚月挠了挠脑袋,嘿嘿笑了两下说:“还好,是元也辅导的啦,小静才不会辅导我呢。”
“元也是?”赤司的眼神晦暗不明起来。
同班同学?男生还是女生?听起来是个男生。
“是我的挚友,古森元也!”柚月眼睛亮亮的,“多亏了他,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赤司眼神闪烁了一下,问道:“挚友?柚月什么时候交到的新朋友?”
“诶?我以前没提过吗?”柚月歪头,眼中迷茫不似作假。
赤司摇头表示没有。
“居然没有吗?”
柚月捏着下巴,蹙眉闭上眼睛思考许久,好不容易才从记忆深处翻出了一个月前的记忆。
开学的那天,她和古森建立了深厚的挚友情,回到家应该是要给朋友们分享这件事,然后呢……
好像是黄濑在群里发了一大堆表情包刷屏,吱哩哇啦乱叫些什么,再然后……
大家好像都在群里和黄濑聊天了。
完蛋——
她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居然忘记把挚友分享给朋友们了,简直是大失误、大失误啊!
柚月面带歉意:“抱歉,不小心忘记这回事了。”
“没关系,”赤司安抚笑笑,眼里却闪过一丝暗芒,“柚月可以介绍一下这位挚友古森君吗?我对他很好奇呢。”
究竟是什么人,在第一次见面就拐走了他养的白菜。太让人不爽了。
“嗯嗯,”柚月点点头,激动的表情溢于言表,“元也和我一样都是豆豆眉哦,不过他是土黄色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他是我命定的挚友。”
赤司目光移到她那对圆圆的眉毛上:“唔,确实很少见。”
柚月语气中的开心都盖不住:“是啊是啊,而且元也人超好的,不仅愿意帮我辅导功课,还会带糖果给我吃哦。”
赤司:什么人啊这是,小恩小惠就把你收买了吗?
就在他正要说什么的时候,柚月眼神坚定地看着他,笑得灿烂的像朵花。
“还有——元也打排球超级帅!”
“排球?”赤司愣了一下,“我记得平井就是在排球部当经理。”
柚月点点头说:“对的,我们学校的排球部很厉害的。”
“井闼山的排球部确实还不错,”赤司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像素点,“不过我们打篮球的不帅吗?”
柚月卡住了。
“也很帅,不过是不一样的感觉啦。”
赤司换了个话题:“那古森君打的是什么位置呢?”
“自由人。”
“自由人啊……”赤司眯着眼意味深长道,“是个极具勇气和奉献精神的位置。”
柚月说:“自由人超级帅气,而且元也是升上高中才转的自由人呢。超——酷!”
“是吗?”
赤司不想再听她夸古森了,再听下去要心梗了,就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
“柚月待会儿还有什么安排吗?”
“打算去清水寺和伏见稻荷大社看看。”柚月回答道。
“还打算邀请你一起去吃饭呢,既然如此那就下次再说吧。”赤司表示十分遗憾。
柚月也有点遗憾,和赤司出去吃饭绝对是五星级别的、平时吃不到的珍馐美味,但是碍于早已计划好的旅行,只能含泪拒绝了。
“说起来,”柚月微微侧身,偏头看向斜后方的墙角,“那些人是赤司的朋友吗?”
看似不起眼实则非常显眼的角落里,四颗人头正慌里慌张往里躲。
然而,其中块头最大的那个兴许是被另外三个给孤立了,挤了半天愣是半个身子还漏在外面。
赤司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语气却带着明显的冷意:“是我的部员。”
他一开始就发现那四个小老鼠了,想躲过他的视线还是多练几年比较好。
但是,没想到放水不仅没让他们收敛,反而更明目张胆了。
柚月不解地看着墙角瑟瑟发抖的几人:“都被发现了怎么还躲在那里?”
“大概是害怕被罚吧。”赤司垂下睫毛掩盖住眼里的怒火,由部员不遵守他的安排而引起的怒火。
角落的四人安静了一会儿,发现柚月和赤司直勾勾盯着他们,也明白早已被发现,就不继续装模作样躲了。
实渕率先走出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巧啊赤司,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呢。”
“是吗?”赤司冷冷地扫过他,目光落在角落里,“你们几个还不出来吗?小太郎、永吉、千寻?”
叶山驼着背走出来:“嗨,好巧啊赤司。”
根武和黛也耷拉着脑袋走出来,躲在叶山和实渕背后不敢看赤司。
赤司冷冷地说:“我记得现在是训练时间吧,你们几个这是逃训?”
“不不不,”叶山猛地抬头,疯狂摇头,“我们是做完训练才出来的,对吧玲央姐?”
实渕眼神飘忽:“嗯,做完了的。”
赤司若有所思:“看来训练还是太少,要不还是再加一点吧,看你们这么闲的样子。”
实渕后退一步,讪笑道:“加训还是算了吧,啊哈哈。”
赤司不回话,对柚月介绍道:“这几位是洛山篮球部正选,分别是二年级实渕玲央、叶山小太郎、根武永吉和三年级黛千寻。”
“学长们好。”柚月眨巴着大眼睛,从左到右挨个看过去。
赤司的新队友都很有个性的样子,实渕像个贵妇美女,叶山就是很典型的小太阳类型,黛一看就是内向不爱说话的类型,而根武是她最感兴趣的一个。
虽然长得吧有点粗犷,但是她在乎的是那身健硕的肌肉,上次见还是在佐藤学长身上。
一看就适合研究!
叶山这时候也忘记害怕了,圆圆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咧着嘴乐,小虎牙都呲出来了。
他抢在柚月自我介绍前问道:“你是赤司的女朋友吗?”
赤司脸冷了下来,轻飘飘瞥了他一眼:“小太郎。”
“不是啦,”柚月摇摇头,笑着轻轻拍了一下赤司的肩膀,“我是栗原柚月,在东京上学,和赤司是朋友,也算得上师生关系。”
叶山知道自己说错话,立马捂住自己的嘴悄悄躲进根武背后。
实渕笑着打圆场:“啊哈哈,看来你们关系挺好的嘛。”
“实渕学长你很有眼光嘛!”柚月向他投去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唔,被叫学长还是很不习惯呢。”实渕抬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蹙着眉很苦恼的样子。
叶山从根武背后探出脑袋,说:“我们都叫玲央姐的,他更喜欢被这样叫。”
“这样吗?”柚月微微张大嘴巴,“说起来,玲央姐很像优雅的贵妇呢。”
根武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砰砰砰拍着实渕的后背:“哈哈哈哈,玲央就是贵妇嘛哈哈哈哈。”
“栗原你很有眼光嘛!”叶山竖起了大拇指。
实渕吃痛,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永吉!说了八百遍不许拍我,你是大猩猩吗?”
“哦,谢谢。”根武粗神经地笑了。
实渕黑脸:“我没有在夸你。”
“还不去训练吗?”赤司脸色阴沉,“难道是要我请你们去?你们几个今天训练翻倍,还有千寻,别以为溜了就没有你了。”
鬼鬼祟祟的黛:“……是。”
他真是脑子有坑跟这几个人出来跟踪赤司。
实渕低下头:“知道了。”
说罢,趁着赤司还没生气,拉着叶山就赶紧跑了。根武愣了一会儿,看到赤司的冷眼也赶紧追了上去。
柚月笑着感慨:“赤司的队友都很有趣啊,很有个性。”
赤司按了按眉心说:“有个性是好事,但是他们几个太难管教了。”
“唔,总不能比青峰还难管吧,”柚月眨眨眼,“我相信赤司的管理能力绝对是一流的,给他们治得服服贴贴!”
赤司笑了:“这是必然的。”
捣乱的家伙走后,柚月跟着赤司转了一会儿,快到计划好的时间她就提出辞行。
“唔,我得先走了,”柚月看了眼时间,“临走之前,我们拍张照怎么样?好久不见了。”
赤司点头答应。
得到他的应允后,柚月举着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并发在了国中好友群里。
“赤司,”柚月眼巴巴地看着他,“我可以把照片发给元也吗?”
赤司欣然应允:“当然可以。”
于是柚月开开心心地发给了古森,并发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临走之前,赤司意味深长道:“柚月,谈恋爱的话还是要多观察观察。”
“啊?”柚月不解地挠头,“恋爱?我还没想过这件事情呢,还太早了吧。”
赤司不说话只是笑笑。
这样当然是最好的。
他参与养的白菜可不能轻轻松松就被不知名野猪拱走了,柚月的国文和日本史可是他和真太郎、五月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古森君啊,不像什么好人呢。
*
伏见稻荷大社。
拜别赤司后,柚月就乘车赶到了这里,也是她此次旅行圣地巡礼的第一站。
刚到地方,柚月就迅速拿出了尘封在包里的相机,并对着和漫画里一模一样的千本鸟居,给它来了一套全方位的电子消毒。
走到这里,有种自己仿佛进入了高专结界的感觉。
检查了一遍照片,她就接着往里走。
伏见稻荷大社的打卡点就一个千本鸟居,但是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着实太亏。
过了千本鸟居,周围的人也渐渐变少,反倒是猫咪的刷新点越来越密集。
远远的,柚月就看见了一只在地上躺着的奶牛猫,它还正正躺在路中央,尾巴一甩一甩的。
柚月犹豫了片刻,思考着该怎么越过这只猫还不被碰瓷。
方案一:换一条路走;方案二:踮着脚慢慢走过去。
选第一个方案的话,按照攻略那条路没什么好看的,还离她要去的地方更远。
虽然选择第二个方案有吵醒猫咪的可能性,但是万一呢?
柚月选择赌一把。
她屏住呼吸,轻轻抬起脚再轻轻落下,生怕带动空气发出响声吵醒那家伙,重复以上步骤。
计划将要成功之时,柚月的左脚刚落下,奶牛猫猛地睁开眼,腾地站起来,甩着尾巴就朝着她冲了过来。
大概是景点的猫都经过培训,奶牛猫不仅不怕生,还一直呼噜呼噜叫,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柚月的腿。
“喵~”
它的叫声那叫一个婉转,那叫一个山路十八弯啊,还是夹着嗓子叫的,又甜又软。
如果是别的铲屎官,估计立马就蹲下来摸摸抱抱拍照了。
问题是柚月不是普通铲屎官,她是狗派啊!
“小猫咪,你有点没边界感了嗷,快让开我要走了。”柚月皱着眉抬脚就要走。
奶牛猫却缠的更紧了,一直绕着她的脚不肯走,嘴里还咪嗷咪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