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胜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栽在姜知夏手里。
第二次。
当马富贵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告诉他公司被查、账户被冻结时,赵德胜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可笑。
他拍着胸脯,安慰这个已经被吓破胆的傀儡:“慌什么!不就是工商查账嘛,小场面。”
“我在深圳的关系网,黑白两道,你还不放心?”
“等着,我一个电话就给你摆平。”
然而,他引以为傲的关系网,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张无法拨通的死网。
电话打过去,曾经称兄道弟的那些人,要么支支吾吾,要么直接挂断。
最后,他那位在市府当差的表舅只在电话里扔下一句冰冷刺骨的警告:“这事你敢碰,就准备好全家一起完蛋!”
恐惧,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一个名字,从他颤抖的齿缝间挤了出来。
姜知夏。
在深圳,能让经侦队直接动手,还能让整个关系网瞬间噤声的,只有那个女人。
他掉进了一个陷阱,一个为他,或者说为他背后那个人,量身定做的陷阱。
就在他被冷汗浸透,心乱如麻之际,酒店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他以为是去而复返的马富贵,烦躁地吼了一声“进来”,猛地拉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他此刻最恐惧见到的两个人。
姜知夏。
还有她身边那个沉默如山,眼神能杀人的男人,陆清淮。
姜知夏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唇角挂着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那笑容落进赵德胜眼里,比催命的阎王帖还要恐怖。
“赵……赵律师,”她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好久不见。”
“你……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赵德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他自己都觉得丢脸。
姜知夏没有回答,径直迈步走进房间。
她的目光扫过凌乱的房间,最终,精准地定格在桌上那份未来得及收起的《法律顾问合同》上。
“我们来,是想跟你聊聊你的客户,金源投资的马富贵先生。”
“我不认识什么马富贵!你们在胡说什么!”
赵德胜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否认,伸手就要去抢那份合同。
一只大手比他更快。
陆清淮的手掌宽大有力,轻轻一探,就将那份文件稳稳地抄在手中。
“赵律师,白纸黑字,亲笔签名。”
陆清淮将合同翻到签名页,展示给他看,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想赖?晚了。”
赵德胜的脸,一瞬间血色尽失,惨白如纸。
完了。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这份合同,就是他参与非法集资的铁证,是他无法挣脱的罪证。
双腿一软,他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是李博文!是老师让我这么干的!”
在绝对的恐惧面前,所谓的师生情谊,一文不值。
“他说这是金融创新,是把西方的先进模式带到内地,根本不犯法!”
“他说他会摆平一切的!是他骗了我!”
他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徒劳地挣扎着,把所有责任都推了出去。
“李博文?”
姜知夏听到这个名字,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一切,尽在掌握。
这种借“创新”之名行收割之实的阴损手段,充满了李博文那标志性的傲慢与贪婪。
三年前华星厂一役,她就知道,以李博文睚眦必报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个金源投资,不过是他卷土重来的一块探路石。
他利用赵德胜这种急功近利、根基不稳的棋子在前台冲锋陷阵,自己则躲在香港的避风港里遥控指挥。
既能攫取暴利,又能试探深圳法律的底线。
一石二鸟,好算计。
只可惜,他算错了一点。
他没想到,这块石头,会砸在姜知夏的脚下。
“李博文现在在哪?”姜知夏冷声问道。
“香港!他回香港了!他说深圳这边全权交给我!”赵德胜如同竹筒倒豆子,知无不言。
原来,李博文回到香港后,凭借在美国学到的资本运作手段和李家的资源,迅速在金融圈东山再起。
他成立了一家投资咨询公司,专门包装欧美的金融概念,卖给那些渴望来内地淘金的资本。
他告诉赵德胜,他们做的不是非法集资,而是“民间借贷的证券化尝试”。
他甚至狂妄地宣称,自己不是在犯罪,而是在用先进的理念,推动落后的中国金融市场进步。
“无耻的混蛋!”连陆清淮都听得青筋暴起,忍不住低声咒骂。
姜知夏却笑了,笑意冰冷。
“他不是无耻,是傲慢。”
“在他这种人眼里,法律是工具,不是准绳。我们这些内地人,都是嗷嗷待哺的韭菜,可以任由他收割。”
姜知夏的眼神变得锋利起来。
“他以为自己站在理论的顶峰,就可以俯视一切,凌驾于规则之上。”
“可惜他忘了,这里是中国。”
“在中国,任何创新,都必须戴着法律的镣铐跳舞!”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软如泥的赵德胜。
“现在,给你两条路。”
“第一,你作为主犯,和马富贵一起,把牢底坐穿。”
“第二,转做污点证人,指证李博文。我们会为你向法官求情。”
赵德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嘶声喊道:
“我指证!我什么都说!我指证他!”
……
拿到赵德胜的人证和物证,姜知夏立刻联系了李铁军。
李铁军听完汇报,兴奋地一拳砸在桌上:“这条大鱼,终于要露头了!”
但兴奋过后,新的难题摆在面前。
“李博文在香港,两地法律不同,引渡程序复杂,耗时太久,很容易让他脱身。”
“引渡?”
姜知夏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谁说要引渡了?”
“不引渡,怎么抓他?”李铁军一愣。
姜知夏的笑容里,带上了几分猎人的玩味。
“李队长,对付贪婪的狼,不需要猎枪。”
“只需要一块足够肥美的肉。”
“我有办法,让他自己洗干净脖子,乖乖地送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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