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深圳和上海的资本暗流涌动之际,一桩更加惊世骇俗的生意,正在北国的冰天雪地里悄然酝酿。
这天,一个身材魁梧、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风尘仆仆地走进了君合律师事务所。
他一脚踏进大门,嗓门洪亮,指名道姓要找姜知夏。
“有天大的生意要谈!”
林峰眉头紧锁,只当是哪里来的闹事疯子,手已经摸向了叫保安的电话。
姜知夏从办公室里闻声走出,看清来人,目光微微停顿。
这个人,她认识。
牟其中。
一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传奇与争议的人物。
有人称他为百年一遇的商业鬼才,也有人骂他是中国最大的“倒爷”和骗子。
而姜知夏的记忆深处,这个名字只与一件惊天动地的疯事挂钩。
“牟先生?您怎么来了?”姜知夏开口,语气平静。
牟其中看见姜知夏,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灼人的亮光。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没有半句客套,直接从那个巨大的军用挎包里,掏出厚厚一沓俄文文件,“啪”一声摔在桌上。
“姜律师!我就知道你是能干大事的人!”
“全中国,这事只有你敢接,也只有你能接!”
牟其中的声音在整个办公室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什么事?”
“用罐头,换飞机!”
牟其中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上,他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癲狂的光。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听说过这个坊间传闻,但谁也想不到,主角竟活生生站在了面前。
“牟先生,您是认真的吗?”赵倩忍不住开口,她觉得眼前这人,不是天才,就是疯子。
“当然是认真的!”牟其中激动地挥舞手臂。
“苏联那边,我都谈妥了!他们有崭新的图-154飞机,但他们缺吃的,缺穿的!”
“我们四川呢?几个罐頭厂仓库堆满,卖不掉,工人工资都发不出!”
“这是天赐良机!双赢!”
他越说越亢奋,唾沫横飞。
“我算过了,五百车皮的罐头和日用品,换四架图-154!”
“飞机一倒手,卖给国内新成立的航空公司,里外里,至少能赚一个亿!”
一个亿。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砸得会议室里所有年轻律师头晕目眩。
他们经手的最大案子,标的额也不过几百万。
姜知夏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她拿起桌上的俄文文件,仔细翻阅。懂一些俄语的赵倩凑过去,低声帮忙翻译。
姜知夏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放下文件,目光直视牟其中。
“牟先生,这个生意,风险太大了。”
“干大事哪有没风险的!”牟其中满不在乎。
“这不是普通的商业风险。”姜知- 夏指着文件,声音冰冷。
“第一,跨国易货贸易,我国没有明确法律条文,海关、外汇、运输,每一步都是雷区。你的货很可能出不了境,或者对方的飞机进不来。”
“第二,你的交易对手是苏联的军工企业。现在的苏联什么局势?政权旦夕可变。今天的合同,明天就是废纸。货发过去了,飞机呢?你找谁哭?”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
“这份合同,是‘开口合同’。只规定了种类数量,品质、交货时间、验收标准、违约责任,全是模糊地带。这里面的坑,能埋掉十个你。”
“他们可以用临期罐头打发你,可以用天气原因无限拖延,你毫无办法。”
姜知夏的分析,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一盆盆冷水,将牟其中烧得通红的脑袋彻底浇熄。
他这才惊觉,自己只看到了天上的利润,却忽略了脚下的万丈深渊。
他之前找过几家国营外贸公司,对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牟其中沉默了。
他高大的身躯,此刻竟有些佝偻。
他知道,姜知夏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许久,他才抬起头,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祈盼。
“姜律师……我承认,是我想简单了。”
“可这个机会,错过了就真没了!苏联……苏联就快没了!”
“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一定有!”
他将全部的希望,押在了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女人身上。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姜知夏身上。
接,还是不接?
接,是挑战一片未知的法律与商业深海,行差踏错一步,君合律所的声誉将万劫不复。
不接,安稳妥当,但也错过了一次亲手创造历史的机会。
姜知夏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深南大道。
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
这太疯狂了。
但她血液里的冒险因子,却在尖叫,在沸騰。
用五百车皮罐头,换回四架大飞机。
这件事,光是听着,就让人热血上涌。
这不仅仅是商业。
这简直是载入史册的行为艺术。
如果能做成,它带来的将不仅是金钱,更是一种“敢把天捅个窟窿”的万丈豪情。
而且,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笔交易,将为她打开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姜知夏转过身。
她看着牟其中那张写满渴望与焦虑的脸,最终,做出了决定。
“这个案子,君合接了。”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沸腾。
“但是。”
姜知夏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彻骨的冷静与锋利。
“我只有一个条件。”
“从此刻起,这个项目,我全权负责。”
“你,只负责执行。”
牟其中先是一愣,随即被巨大的狂喜淹没,他拼命点头:“没问题!没问题!只要能把飞机换回来,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好。”姜知夏点头,瞬间进入工作状态,强大的气场笼罩全场。
“第一,不能用你个人名义。立刻去注册一家公司,名字就叫‘南德’,我们以公司法人的身份重签合同。”
“第二,这份漏洞百出的合同必须作废。新合同,由我来写,违约责任要精确到每一天,每一分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姜知夏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们必须去一趟莫斯科。”
“我要和他们当面谈,当面签。”
“我要亲眼看看,我的交易对手,究竟是一群什么样的‘战斗民族’。”
“去莫斯科?”牟其中倒吸一口凉气,“现在那边乱成一团,报纸上说,随时可能打起来!”
“那又怎样?”
姜知夏的嘴角,勾起一抹让在场所有男人都心头发颤的弧度。
自信,且危险。
“越乱,机会才越大。”
“何况,我还从没亲眼见过克里姆林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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