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死寂无声。
桌上的左轮手枪还在缓慢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枪口最终停下。
黑洞洞的,直指姜知夏眉心。
伊万诺夫大马金刀地靠在椅背上,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牟奇中哆嗦着,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
那杯伏特加满满当当,液面张力撑起一个危险的弧度,只要轻触就会溢出。
这不是酒。
这是工业酒精级别的烈性毒药。
姜知夏看着那杯酒,没动。
她能喝,但拼不过一个在此地盘踞几十年的俄罗斯老兵痞。
更何况,对方要的不是拼酒,是像猫戏老鼠一样,看着她的尊严一点点崩塌。
“怎么?中国女人的胆量,只在嘴皮子上?”
伊万诺夫粗糙的手指敲击桌面。
咚、咚、咚。
像是催命的鼓点。
姜知夏伸手。
必须喝。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杯壁,一只手横空探出,截住了那个酒杯。
那只手骨节分明,稳如磐石。
陆清淮。
他没看伊万诺夫,只是低头,把姜知夏的手轻轻拨开。
“退后。”
只有两个字,不容置疑。
姜知夏愣住,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陆清淮露出这种神情。
平日里的温吞沉默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骨子里渗出的寒意。
陆清淮端起酒杯,看向伊万诺夫,用俄语说得生硬却清晰:“我替她。”
没等翻译,也没等伊万诺夫反应。
他仰头。
喉结滚动。
整整三两烈性伏特加,没有任何停顿,一线入喉。
啪!
空杯重重砸在桌上,玻璃几乎炸裂。
陆清淮面无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抓起桌上的伏特加酒瓶,哗啦啦又倒满一杯。
“再来。”
伊万诺夫嘴角的讥笑僵住了。
哪怕是这军营里最能喝的近卫军,一口气干掉这杯这种纯度的酒,也要缓上两分钟。
这中国人,是个疯子。
“好!”伊万诺夫眼底暴起精光,那是野兽发现同类的兴奋,“第二杯!问题是——你们中国男人,都喜欢躲在女人裙子底下吗?”
极尽羞辱。
陆清淮没有辩解。
举杯,仰头,吞咽。
动作机械、精准、冷酷。
又是空杯落地。
烈酒入腹,如同吞下了一团燃烧的碳火,五脏六腑都在尖叫、痉挛。
陆清淮身形未晃分毫,眼神如刀,直刺伊万诺夫。
“因为她是我妻子。”
“在中国,丈夫死绝之前,轮不到妻子挡枪。”
赵倩颤抖着翻译完这句话。
伊万诺夫沉默了半秒,猛地拍桌大笑:“哈拉少!有点意思!”
他抓过另一瓶没开封的军用特供,直接用牙咬开瓶盖,狠狠拍在陆清淮面前。
“第三局!不问问题了!谁先倒下,谁是孙子!”
“干!”
接下来的半小时,是牟奇中这辈子见过最疯狂的场面。
没有下酒菜,没有寒暄。
只有两个男人,如同两头角力的公牛,沉默地对着瓶吹。
一瓶。
两瓶。
伊万诺夫的脸从通红变得惨白,眼神开始涣散,抓着酒瓶的手都在抖。
他对面的陆清淮,依旧站得笔直。
这具看似消瘦的身体里,仿佛藏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只有姜知夏看见,陆清淮垂在身侧的左手,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肉里,鲜血渗出。
终于。
“哐当”一声巨响。
伊万诺夫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乌拉”,彻底烂醉如泥。
周围的俄国副官们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前。
他们的“战神”,被一个中国人在酒桌上正面击溃了。
陆清淮把手里还剩半口的酒瓶顿在桌上。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还有谁?”
满室皆寂。
陆清淮从怀里掏出那份补充协议,一把揪住地上伊万诺夫的衣领,将笔塞进他手里。
“签。”
伊万诺夫迷迷糊糊地睁眼,看到陆清淮那双充血的眼睛,竟然咧嘴笑了。
那是对强者的本能服从。
他歪歪扭扭地在文件上划下了名字,大着舌头嘟囔:“你……是个……真正的战士……”
陆清淮拿过协议,折好,递给姜知夏。
“走。”
他转身就走,步频极快,脊背挺得像杆枪。
姜知夏和牟奇中赶紧跟上。
走出军营大门,寒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
那些原本轻视他们的俄国哨兵,此刻看着那个走在最前面的中国男人,眼中全是敬畏。
直到坐上接应的出租车,驶出两条街区。
那个如山一般的男人,突然向一侧栽倒。
“清淮!”
姜知夏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他。
怀里的身体滚烫得吓人,他在发抖,剧烈地发抖。
“我……没丢人吧?”陆清淮闭着眼,声音轻得像烟。
姜知夏眼眶一热,死死咬住嘴唇:“没有,你是英雄。”
回到酒店,气氛却并未因此松弛。
前台的服务生眼神闪躲,支支吾吾说护照还在审核,暂时不能归还。
姜知夏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她没有回房间,而是拖着大家进了楼梯间。
“别出声。”
她透过门缝,看向走廊尽头他们的房间。
两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男人,正熟练地用铁丝撬动房门锁芯。
动作专业,显然不是普通的小偷。
牟奇中吓得差点叫出声,被赵倩死死捂住嘴。
姜知夏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陆清淮,又看了看那两个正准备破门而入的杀手。
伊万诺夫或许服了。
但他手底下那些没分到利益的饿狼,可没打算讲规矩。
这笔生意,才刚刚开始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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