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大妈的尖叫声划破院子的宁静。
“哟,这不是陆家那位吗?出国镀金回来啦?”
她坐在小马扎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眼神上下打量着姜知夏和陆清淮,像在估算货物价值。
周围立刻有人接话。
“听说在莫斯科赚大钱了。”
“瞧这派头,西装革履的。”
“有钱了不起啊?这院子我们住了几十年,想赶我们走?做梦!”
七嘴八舌的声音乱成一团。
姜知夏停下脚步。
她环视四周——原本的海棠树下搭着煤棚,东厢房门口堆满杂物,西墙根晾着发黄的被褥。
空气里混杂着煤烟味、泔水味,还有廉价香皂的气息。
这不是她的家。
这是个大杂院。
“你们谁允许住进来的?”
姜知夏的声音不高,但清晰传到每个角落。
胖大妈站起身,叉腰,肚子上的围裙油渍斑斑。
“允许?我爹当年就是这院子的门房!我生在这儿,长在这儿,凭什么要你允许?”
“就是!我们是老住户!”
“想让我们搬?拿钱来!没个十万八万的,门儿都没有!”
一个脸上有疤的瘦高男人喊得最响。
十万八万。
1991年,工人月薪一百出头的年代,这数字像个笑话。
姜知夏从公文包里抽出房产证。
崭新的红皮本子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这上面写着我是产权人。”
她翻开,举起,让每个人都看清那行黑字。
“你们的居住权,有法律文件吗?”
胖大妈愣了愣,随即耍起无赖。
“什么法律!我们不懂!反正我们住了大半辈子,你个黄毛丫头就想赶人?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对!没门!”
“大家都住着呢,法不责众!”
姜知夏没再说话。
她转向陆清淮,声音平静:“报警。非法侵占私人住宅。”
陆清淮掏出那部“大哥大”。
黑色的机身,长天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按下号码键,对着话筒:“喂?110吗?金鱼胡同15号,有人非法占住…”
院子里的声音小了。
所有人盯着那部电话——电影里才有的东西,听说一部要几万块。
胖大妈脸色变了,但还是梗着脖子:“报就报!警察来了也得讲理!”
二十分钟后,派出所的小张来了。
他一进门就苦笑:“姜律师,陆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他压低声音:“这些人都是附近胡同的,听说房子卖了大价钱,主人又不在,就搬进来了。我们赶了好几次,赶走又回来,没完没了。”
姜知夏打断他。
“小张,这不是邻里纠纷。”
她语气很淡,但每个字都清楚。
“刑法二百四十五条,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情节严重,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
她顿了顿。
“这么多人,强占这么久,够'情节严重'了吧?”
小张为难:“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这么多人,还有老人孩子,总不能都抓吧?影响不好。”
“我没说都抓。”
姜知夏走到胖大妈面前。
她比对方矮半头,但气场完全压过去。
“煽动闹事的,带头占房的,必须严惩。”
她盯着胖大妈的眼睛。
“你有两个选择。现在带人离开,我不追究。继续闹,法庭见。到时候不光要搬,还要赔偿损失,甚至坐牢。”
胖大妈被那双眼睛盯得心里发毛。
但当着这么多人,她拉不下脸。
“你吓唬谁?我就不走,你能拿我怎么样?”
“好。”
姜知夏点头,转向小张。
“以涉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把她带回所里。”
又看向赵倩。
“起草诉状,起诉所有占住者,要求迁出,赔偿从购房到现在的租金损失。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他们账户。”
一连串法律术语砸下来。
院子里鸦雀无声。
这些人本以为,撒泼打滚,法不责众,新房主肯定捏着鼻子给钱了事。
他们没想到,惹上的是个把法律当刀使的人。
起诉?赔偿?冻结账户?
这些词他们听都没听过,但光听着就后背发凉。
小张也愣了。
但既然姜知夏把法条搬出来,他不能再和稀泥。
他挥手:“把她带走。”
两个民警上前架住胖大妈。
她开始撒泼,躺地上哭喊:“警察打人啦!欺负老百姓啦!”
但这次,没人敢帮腔。
所有人都被姜知夏的手段吓住了。
看着胖大妈被架走,院子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姜知夏环视众人。
“三天时间,自己搬。三天后还在,等法院传票。”
说完,她走进正房,关上门。
所有嘈杂都被隔绝在外。
房间里还残留着陌生人的气息——廉价烟味,霉味,油烟味。
姜知夏坐到椅子上。
这一刻,她比在莫斯科跟克格勃周旋还累。
陆清淮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累了?”
“嗯。”
姜知夏靠进他怀里。
“我只是没想到,回家比在外面还难。”
“不难。”
陆清淮声音低沉。
“有我在,什么都不难。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在收拾东西。
姜知夏闭上眼睛。
这场大杂院风波,只是开始。
前面还有更大的舞台在等着她。
而她,已经拿到了入场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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