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放羊老人的举动,让所有人愣住了。
村支书皱眉,走上前想拉开老人。
“马三叔,别捣乱,这是北京来的贵客。”
老人不理他。
只是固执地举着那颗糖。
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姜知夏。
嘴里重复:“漂亮姐姐……吃糖……”
姜知夏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她蹲下身,尽量让声音温和些。
“老爷爷,你说的漂亮姐姐,是谁?”
“就是……就是她……”
老人指了指那个小土坟。
又指了指姜知夏。
“你……和她……像……”
姜知夏和顾湘长得像?
她回头看了一眼陆清淮。
陆清淮的眼神也凝重起来。
“老爷爷,这糖是漂亮姐姐给你的吗?”
姜知夏接过那颗已经融化了一半的糖,继续问。
“是……是她给的……”
老人用力点头,脸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她说,吃了糖,就不苦了……”
“她什么时候给你的?”
“好久……好久了……”
老人的话开始颠三倒四。
“那天……河边……好多人……”
“河边?”
陆清淮立刻抓住关键点。
“那天河边发生了什么?除了漂亮姐姐,还有谁?”
他声音有些急。
吓到了老人。
老人惊恐地看了他一眼,抱头蹲在地上。
嘴里不停念叨:“血……好多血……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血?
不是说失足落水吗?
怎么会有血?
姜知夏和陆清淮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惊。
这里面有隐情!
顾湘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姜知夏让村支书把老人带到一边安抚。
她和陆清淮再次找到当年负责处理此事的村干部。
会议室里。
面对姜知夏的询问,老村干部脸色不自然。
他一口咬定,顾湘就是自己不小心掉进河里淹死的。
当时很多人都看到了。
绝对是意外。
“既然是意外,为什么马三叔会说看到血?”
姜知夏的目光锐利。
直刺对方的内心。
“他……他是个傻子!”
老村干部眼神躲闪。
“他说的话能信吗?”
“傻子有时候比正常人看得更清楚。”
姜知夏语气冰冷。
“我再问你一遍。”
“三十年前的那个下午,河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清淮也在一旁盯着他。
那眼神像刀子一样。
老村干部的手开始颤抖。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又放下。
又端起。
“我……我都说了,就是意外……”
“那马三叔口袋里的糖呢?”
姜知夏突然扔出那颗糖。
糖在桌上滚了两圈。
“顾湘死前给他的,对不对?”
“一个要去河边凿冰捞鱼的人,为什么口袋里还装着糖?”
“她是打算给谁的?”
老村干部脸色煞白。
“还有这个。”
陆清淮从包里拿出一份材料。
“我刚才让人查了当年的气象记录。”
“腊月二十三那天,最低气温零下十五度。”
“河面结冰至少有十厘米厚。”
“这种厚度的冰面,一个成年女性根本不可能失足落水。”
“除非……”
他顿了顿。
“有人把冰面砸开。”
老村干部的嘴唇哆嗦起来。
他张了张嘴。
又闭上。
最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长叹一口气。
“不是……不是意外。”
“是……是王二赖……”
姜知夏的眼睛眯起来。
“说下去。”
老村干部的声音开始颤抖。
“王二赖是当时村支书的侄子。”
“横行乡里,没人敢惹。”
“他看顾湘长得漂亮,又是从北京来的黑五类子女。”
“无依无靠。”
“就起了歹心。”
姜知夏的指甲扣进掌心。
“那天下午,王二赖在河边截住了顾湘。”
“想……想那个……”
“顾湘拼死反抗,用石头砸破了他的头。”
“王二赖恼羞成怒……”
老村干部说不下去了。
陆清淮冷冷接话。
“强暴了她,然后杀人灭口。”
“伪造成失足落水。”
老村干部用力点头。
“当时有几个村民看到了。”
“包括马三。”
“但王二赖威胁我们……”
“村支书也说,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村子都要受牵连……”
“所以……”
“所以你们都闭嘴了。”
姜知夏站起身。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让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带着冤屈死在异乡。”
“草草埋在荒地里。”
“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老村干部低下头。
不敢看她。
会议室里死一般安静。
姜知夏的拳头紧握。
她处理过无数案件。
见过各种罪恶。
但没有哪一次,让她如此愤怒。
一个花季少女。
在最绝望的时候。
被人渣夺去生命和清白。
而真相,被掩埋了整整三十年。
“那个王二赖,现在在哪里?”
陆清淮的声音很冷。
“他……他早就离开村子了。”
老村干部小声说。
“听说后来去县里倒腾药材,发了财。”
“现在是县里有名的大老板。”
“叫王……王富贵。”
王富贵。
好一个“富贵”。
姜知夏冷笑一声。
“这个案子过了三十年,早就过了追诉时效了吧?”
赵倩在一旁小声提醒。
根据刑法,故意杀人罪的最高追诉时效是二十年。
姜知夏沉默了几秒。
她当然知道追诉时效的问题。
但她更知道。
法律不是唯一的武器。
“陆清淮。”
“在。”
“去定西县。”
“把王富贵这些年的发家史,给我查个底朝天。”
“他第一桶金怎么来的。”
“和什么人来往。”
“有没有行贿、偷税、涉黑。”
“还有……”
姜知夏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查他身上有没有伤疤。”
“三十年前被石头砸破的头,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
陆清淮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明白。”
他转身就走。
“赵倩。”
“在,姜总!”
“起草一份民事诉讼状。”
“以顾教授的名义,向王富贵索赔精神损失和抚养费。”
“金额……”
姜知夏顿了顿。
“五千万。”
赵倩愣了一下。
“姜总,民事诉讼的话……”
“我知道赢不了多少。”
姜知夏打断她。
“但我要让他知道。”
“这件事,我盯上了。”
“还有,联系几家媒体。”
“不要官方的,找自媒体。”
“把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整理成调查报告。”
“标题就叫……”
她想了想。
“《三十年前的血案:一个北京女孩的冤魂,何时能安息?》”
赵倩倒吸一口冷气。
“姜总,这样会不会……”
“会不会打草惊蛇?”
姜知夏冷笑。
“我就是要打草惊蛇。”
“王富贵在县里经营这么多年,肯定有保护伞。”
“如果我们悄悄查,他们会有无数种方法压下去。”
“但如果舆论起来了……”
她顿了顿。
“再硬的后台,也得掂量掂量。”
赵倩明白了。
“我马上去办。”
所有人都行动起来。
姜知夏走到窗边。
她看着窗外的荒山。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王富贵。
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我不管你现在是多大的老板。
有多硬的后台。
我就是要让你。
为三十年前的那个下午。
付出代价。
……
定西县。
金碧辉煌的酒楼包厢里。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端着酒杯。
和几个干部模样的人觥筹交错。
“王总,这次的项目,还得多仰仗您啊。”
一个戴眼镜的干部笑眯眯地说。
“哪里哪里。”
王富贵笑得满面春风。
“都是为县里做贡献嘛。”
他端起酒杯。
正要喝。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
脸色微微一变。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他走到包厢外。
接起电话。
“喂?”
“富贵哥,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慌张的声音。
“有人在查你!”
“还去了马家坪!”
王富贵的手一抖。
酒杯掉在地上。
摔得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