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西县,甘肃中部的这座小城,因一个叫王富贵的男人而不再平静。
王富贵是本地响当当的人物。
全县第一辆奔驰轿车,城郊最豪华的别墅,全省最大的中药材贸易公司——这些标签组成了他的名片。
人们只知道他头脑活络,抓住了时代机遇,从泥腿子变成千万富翁。
却没人知道,他的第一桶金沾满了怎样的血腥。
此刻,王富贵正躺在真皮沙发上,悠闲地品着空运来的大红袍。
一个手下匆匆跑进来。
“老板,县公安局来人了,说是省厅派下来的专案组,要调查您三十年前在马家坪村的事。”
茶杯在半空中停住。
茶水溅出来,烫在手背上。
王富贵眼皮跳了一下。
三十年前。
马家坪。
这两个词像两根钉子,钉进他脑子里。
那张美丽的、充满惊恐的脸。
那个在血泊中挣扎的身体。
这些年来,这画面无数次在他午夜梦回时出现。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慌什么。”
他把茶杯放下,声音沉稳。
“都过去三十年了,早就过了追诉期。他们能拿我怎么样?”
他顿了顿。
“让他们查。我王富贵身正不怕影子斜。”
手下退了出去。
王富贵坐在沙发上,盯着茶杯里的茶叶翻滚。
过了十几秒,他拿起手机。
拨通了几个在省里和市里的朋友。
得到的回应让他脊背发凉。
“富贵啊,这次的案子是北京直接督办的,省里下了死命令,谁求情都没用。”
“听说背后有个能量很大的律师团队在推动,你……自己小心。”
北京来的律师?
王富贵挂断电话,手心全是汗。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外面是他辛苦经营多年的产业。
但此刻,他感觉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收拢。
另一边,陆清淮的调查正在进行。
他没有直接接触王富贵,而是从外围入手。
马家坪村,王富贵的“老兄弟”,当年一起在县里闯荡的狐朋狗友——陆清淮一个个地走访。
在酒桌上,在茶馆里,在牌桌边。
一些尘封的往事,渐渐浮出水面。
“王富贵那小子,年轻时就不是好东西。”
一个喝醉的“老兄弟”靠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好勇斗狠,还好色得很。”
“三十年前有一次,他从村里回来,整个人不对劲,好几天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我问他怎么了,他不说。”
“但我看见他额头上多了道很深的伤疤。”
“他说是自己摔的。”
陆清淮放下酒杯。
额头上的伤疤。
顾湘用石头砸的。
他立刻拨通了姜知夏的电话。
“姜总,找到间接证据了。王富贵额头上有道三十年前留下的伤疤,和顾教授的描述完全吻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很好。”
姜知夏的声音很平静,但陆清淮听得出她在克制情绪。
“但间接证据不够。我们需要更直接的物证。”
物证?
三十年前的案子,还能有什么物证?
陆清淮挂断电话,坐在定西县档案馆的阅览室里。
他面前堆着几十本发黄的旧报纸。
《定西日报》,1993年全年合订本。
他一页一页地翻。
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则不起眼的简讯,只有豆腐块大小。
《我县公安机关破获重大盗窃案》。
报道很简单:县公安局抓获流窜作案的盗窃团伙,缴获大量赃物……
陆清淮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其中包括带血女性衣物一件,疑似其他案件遗留物证,现已登记封存。”
带血的女性衣物。
1993年。
陆清淮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立刻赶往定西县公安局。
“我要调阅1993年盗窃案的物证档案。”
物证室在地下一层,堆满了几十年积压的旧案卷。
灰尘厚得能写字。
陆清淮和两个专案组民警在里面翻找了整整一天。
终于,在一个腐烂的木箱底层。
一个用牛皮纸袋封存的物证。
纸袋上写着:证物编号93-127,疑似血衣。
陆清淮的手在发抖。
他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件发黄、僵硬的白衬衫。
款式很旧,是那个年代女学生常穿的样式。
胸口位置有一大片干涸的、褐色的血迹。
而在领口内侧,用针线歪歪扭扭地绣着两个小字——
顾湘。
陆清淮握着那件衬衫。
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面不改色的硬汉,眼眶红了。
他看到了三十年前那个女孩,在生命最后一刻留下的证明。
“立刻进行DNA鉴定。”
陆清淮的声音嘶哑。
“把衬衫上的血迹,和王富贵的DNA样本进行比对。还有,提取王富贵额头伤疤处的组织样本,看能不能找到顾湘的DNA残留。”
虽然三十年前的DNA技术还很初级,但现在的技术已经可以进行回溯性鉴定。
结果在三天后出来。
姜知夏接到电话时,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材料。
“姜总,鉴定结果出来了。”
陆清淮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血衣上的血迹,与顾教授提供的顾湘血样DNA完全匹配。”
“而在血衣领口提取到的微量皮屑组织,其DNA序列……”
他停顿了一下。
“与王富贵完全匹配。”
姜知夏握着电话,没有说话。
窗外是北京的夜景。
万家灯火。
“姜总?”
“我知道了。”
姜知夏的声音很轻。
“准备抓人。”
定西县,王富贵的别墅里。
他刚吃完晚饭,正准备去书房处理一些文件。
门铃突然响了。
手下去开门,很快又跑回来。
“老板,警察来了,还有省厅的人。”
王富贵站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向客厅。
带队的是陆清淮。
“王富贵,我们现在正式对你进行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王富贵笑了笑。
“陆队长,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一个守法公民,有什么好查的?”
“而且,就算三十年前真有什么事,现在也早就过了追诉期了吧?”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陆清淮没有说话。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鉴定报告,放在茶几上。
“你自己看。”
王富贵拿起报告。
脸色一点点变白。
DNA鉴定报告。
顾湘的血衣。
他的DNA。
他的手开始颤抖。
“这……这不可能……”
“这是假的……你们伪造证据……”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锐。
陆清淮冷冷地看着他。
“王富贵,三十年了。你以为自己真的逃掉了?”
王富贵瘫坐在沙发上。
他的脸色灰败,嘴唇哆嗦。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我……我认罪。”
他的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三十年前,是我……是我杀了她……”
陆清淮拿出录音笔。
“详细说。”
王富贵低着头,开始讲述三十年前那个下午。
他的每一句话,都在为自己的罪行定性。
消息传回北京时,已经是深夜。
君合律所的灯还亮着。
赵倩和几个年轻律师激动得抱在一起。
“我们赢了!”
“我们真的赢了!”
姜知夏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她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站着。
顾教授的委托,她完成了。
顾湘的冤屈,她洗刷了。
正义虽然迟到了三十年。
但终究没有缺席。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
姜知夏的手机响了。
是陆清淮。
“姜总,出了点状况。”
“王富贵请了律师。”
姜知夏皱眉。
“谁?”
“李博文。”
陆清淮的声音有些沉重。
“他从美国回来了,现在是王富贵的辩护律师。”
姜知夏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李博文。
她的前夫。
那个背叛了她的男人。
“他提出了什么辩护观点?”
“追诉时效。”
陆清淮说。
“他承认王富贵有罪,但认为根据法律,王富贵不应再被追究刑事责任。”
姜知夏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她的眼神冰冷。
“那就让他试试。”
她转身,走向办公桌。
“赵倩,准备材料。”
“我们要打一场硬仗。”
这一次,她不仅要让罪犯付出代价。
还要让所有人知道。
正义,永远不会因为时间而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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