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这四个字落地。
整个法庭炸了。
旁听席上的喧哗再也压不住,嗡嗡的议论声汇成声浪,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天哪!真是他杀的!”
“亲叔叔都承认了,这还跑得掉?”
“这王富贵就是个畜生!这种人要是放出来,天理难容!”
李博文脸色惨白。
他的手抓着辩护席的边缘,指节发白。
他预想过姜知夏会找证据,会找证人。
但他做梦都没想到,姜知夏能把被告最亲的叔叔,当年最大的保护伞,直接策放到证人席上。
釜底抽薪。
这一招,太狠了。
他抬头看向姜知夏。
女人站在原告席旁,神色平静,目光清冷。
那双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只有一种——事情本该如此的笃定。
李博文握紧拳头。
他感觉喉咙发紧,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肃静!”
法官重重敲响法槌,法庭才勉强安静下来。
姜知夏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
她的目光锁定在王建国身上,精准得像手术刀。
“证人,请继续说。”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能听见。
“王富贵杀害顾湘之后,发生了什么?你们又是如何把这起凶杀案,伪造成'意外落水'的?”
王建国耷拉着脑袋。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破风箱。
“那天下午,二赖子……就是王富贵,他满身是血跑回家,说他……他把北京来的那个女娃给弄死了。”
他停顿。
手在膝盖上颤抖。
“我当时就吓傻了。他是我们老王家唯一的根啊,要是被抓去枪毙了,我怎么向我哥交代?”
“我就昏了头。”
“我让他赶紧换衣服,把带血的衣服扔到后山的狼洞里。然后,我叫上村里的会计和民兵队长,一起去了河边。”
王建国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们到的时候,那女娃……就泡在水里,身上衣服乱七八糟的,头上一个大口子,还在流血……”
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有女性听众捂住了嘴。
“当时,村里的傻子马三,还有几个在河边玩的小孩都看见了……”
王建国闭上眼睛。
“我当时就一个念头,这事绝对不能传出去。我就跟他们说,这女娃是自己不小心滑到河里淹死的,谁要是敢乱说,就是跟政府作对,就是破坏我们村的声誉!”
他睁开眼。
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悔恨。
“我又让会计,把报案记录给改了,就写……意外死亡。”
姜知夏往前走了一步。
“那几个目击的村民呢?”
她的语气加重。
“你怎么让他们闭嘴的?”
王建国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我……我挨家挨户去打了招呼。”
他咽了口唾沫。
“我跟他们说,王二赖是什么人,他们都清楚,谁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以后在村里就别想有好日子过。谁家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这个村支书没提醒。”
赤裸裸的威胁!
旁听席上爆发出更激烈的议论声。
“这就是权力包庇!”
“太黑暗了!”
“这些人都该判刑!”
姜知夏转身,看向审判席。
“审判长,证人的供述已经非常清楚。”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有力。
“这不仅仅是一起强奸杀人案,这是一起在基层权力包庇下,有预谋、有组织妨害司法公正的恶性案件!”
她顿了顿。
“这张由权力、人情和暴力编织的黑幕,掩盖了真相整整三十年。”
李博文坐在辩护席上。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精心构建的“程序正义”防线,在这些残酷而真实的人性罪恶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还在纠结于法条的字面意思。
而姜知夏,已经把整个案件的性质,提升到了另一个维度。
一个被权力刻意掩盖、导致司法机关三十年内无法介入的案件,怎么可能适用普通的追诉时效?
法官席上,审判长的脸色异常严肃。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位审判员。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判断,已经有了。
姜知夏并没有就此罢手。
她要的是彻底的胜利。
她要让王富贵和李博文,再也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她转身,示意法警。
“将证人李老三、赵会计、张大牛带上庭。”
三位村民陆续上了证人席。
在王建国坦白之后,他们的心理压力明显小了很多。
他们用带着浓重方言的朴实话语,分别从各自的角度,印证了王建国的供述。
赵会计讲述了自己是如何在王建国的逼迫下,篡改报案记录的。
民兵队长张大牛讲述了他们是如何按照王建国的指示,处理尸体,并对外统一口径的。
他们的证词,与王建国的供述相互印证。
形成了一个完整而牢不可破的证据链。
李博文闭上眼睛。
他知道,完了。
彻底完了。
姜知夏看向审判长,做了最后的陈述。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
“事实已经非常清楚。”
“三十年前,在马家坪村,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强奸杀人案。但是,由于时任村支书王建国的滥用职权和刻意包庇,这起案件的真相被掩行掩盖了三十年。”
她的语气加重。
“这直接导致了司法机关在长达三十年的时间里,根本无从得知这起犯罪行为的存在,更谈不上立案侦查。”
“这完全符合我国刑法第八十七条第四款中'被害人在追诉期限内提出控告,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公安机关应当立案而不予立案的'这一特殊情形。”
她停顿。
扫视全场。
“顾延之教授的日记,是他的控告。而王建国等人的行为,则构成了'应当立案而不予立案'的客观障碍!”
她提高了声音。
“法律设置追诉时效,是为了惩罚懈怠的公权力,而不是为了奖励狡猾的罪犯!”
“如果一个罪犯,可以通过权力寻租、暴力威胁等手段,将自己的罪行掩盖二十年,就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她的目光扫过李博文,扫过王富贵。
“那将是对我们整个法治体系最大的嘲讽和亵渎!”
旁听席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有人喊“好”。
有人在擦眼泪。
姜知夏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喧哗。
“因此,我方认为,本案完全不适用追诉时效的规定!”
“被告人王富贵,罪大恶极,证据确凿,其罪行必须受到法律最严厉的惩罚!”
她直视着审判席。
“我请求法庭,依法判处被告人王富贵死刑,立即执行!”
“以告慰顾湘的在天之灵!”
“以彰显国法的威严!”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法庭上每个人的心上。
当她说完“请求判处死刑”时。
被告席上的王富贵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瘫倒在地。
像一摊烂泥。
他的裤裆湿了一大片。
尿失禁了。
旁听席上有人露出厌恶的表情。
有人冷笑。
“活该!”
“报应来了!”
而李博文,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睁开眼睛。
看向姜知夏。
这根由姜知夏精心准备的,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落下了。
他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辩驳的余地。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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