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顾湘的后事,姜知夏和陆清淮当天就飞回了北京。
飞机降落首都机场时,已是华灯初上。
君合律所的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等着他们。
赵倩第一个冲上来,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姜总!您简直太厉害了!那个追诉时效的反驳,我们已经整理成教学案例了!”
几个年轻律师七嘴八舌地围上来。
“姜总,李博文那张脸,当时简直像吃了苍蝇!”
“判决一下来,旁听席都炸了!”
“现在整个律师圈都在传这个案子,说咱们君合打出了中国律师的气势!”
姜知夏脱下风衣,随手递给赵倩。
“行了,都别光顾着激动。”
她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把这段时间的案件进度报上来,咱们该干活了。”
陆法翻开准备好的文件夹:“妈,这两周新接了三个案子,其中两个是看了新闻主动找上门的企业法律顾问业务。”
“客户指名要您出马。”
姜知夏点点头。
这就是胜诉带来的品牌效应。
顾湘案虽然不是商业案件,但它证明了君合律所敢啃硬骨头,能打胜仗。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最好的广告。
赵倩又补充道:“还有,李博文那边……”
“他怎么了?”姜知夏抬眼。
“他给您打了三次电话,说想见您一面。”赵倩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姜知夏的表情,“您看……”
姜知夏沉默了两秒。
“约吧,明天上午。”
“地点让他定。”
第二天上午,三里屯一家新开的茶馆。
姜知夏准时到达时,李博文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没穿往日那套笔挺的西装,也没戴标志性的金丝眼镜,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姜律师。”李博文起身。
姜知夏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李律师找我,有事?”
李博文给她倒了杯茶,动作有些僵硬。
“我……要回美国了。”
姜知夏挑了挑眉,没说话。
“可能不会再回来。”李博文苦笑,“这次彻底输了,输得我开始怀疑自己这些年坚持的东西。”
“哦?”
“我一直觉得,法律应该是纯粹理性的,程序正义高于一切。”李博文端起茶杯,却没有喝,“但顾湘这个案子让我明白,在中国,脱离了人情和朴素正义观的法律,根本行不通。”
“你们这套东西,我学不会。”
姜知夏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李律师,你不是学不会。”
“你是从一开始就没想学。”
李博文愣住。
“你回国这么多年,眼睛一直盯着华尔街那套,觉得西方的就是先进的,中国的就是落后的。”姜知夏的声音不重,却字字见血,“你打心眼里瞧不起中国的法律环境,瞧不起我们这些'土律师'。”
“所以你输了。”
“不是输给我,是输给了你自己的傲慢。”
李博文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姜知夏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中国的事,得中国人自己来办。”
“李律师,一路顺风。”
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李博文坐在原地,看着那杯逐渐冷却的茶水,忽然觉得自己在北京这些年,不过是一场笑话。
走出茶馆,姜知夏上了等在门口的奔驰。
陆清淮坐在驾驶位,见她上车,笑着问:“谈完了?”
“嗯。”姜知夏靠在座椅上,“一个时代结束了。”
“不过——”
她眼中忽然闪过一道精光。
“另一个时代,才刚刚开始。”
陆清淮刚要发动车子,姜知夏的大哥大突然响了。
是陈明。
“嫂子!你在北京吗?!快看电视!上海出大事了!”
电话里,陈明的声音兴奋得几乎要炸掉听筒。
姜知夏心中一动。
“回律所!”
十分钟后,君合律所的会议室里。
电视机正播放着新闻快讯:
“今天,上海证券交易所正式挂牌成立,首批八只股票上市交易,分别是延中实业、真空电子、飞乐音响、爱使股份、申华实业、飞乐股份、豫园商城、浙江凤凰,史称'老八股'……”
画面上,交易所大厅里人头攒动。
无数人挥舞着手中的钞票和股票凭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财富的渴望。
“老八股啊……”姜知夏喃喃自语。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清楚记得,这老八股中的任何一只,在未来几年里都会翻上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最夸张的飞乐股份,会从最初的几十块钱,一路涨到上万元。
这是一场真正的资本盛宴。
错过了深圳的认购证,这一次,她绝不能再缺席。
“赵倩!”姜知夏猛地转身。
“在!”
“立刻查君合账上现在有多少流动资金。”
“陆法,去查上海证券交易所的开户条件和交易规则。”
“陈明——”她对着电话那头说,“你现在就去虹桥机场,订最快飞上海的机票,越快越好!”
“是!”电话里陈明的声音也激动起来。
十分钟后,数据汇总到姜知夏面前。
赵倩报告:“姜总,律所账上目前有八十万现金流,另外您个人账户上有一百二十万。”
两百万。
这个数字在1990年,已经是天文数字。
但对于即将到来的股市狂潮,还远远不够。
姜知夏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她需要更多的钱。
更多的筹码。
“清淮。”她突然停下脚步。
陆清淮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南方那几个项目的工程款,能提前收回来一部分,大概三百万。”
“还有深圳那套房子,现在市价应该在两百万左右。”
姜知夏点头。
如果把能动用的资金全部整合,大概能凑出七八百万。
这个数字,足够了。
“订机票。”姜知夏做出决定,“明天一早,我们去上海。”
陆法忍不住问:“妈,咱们要全部投进股市?”
“对。”
“可是……”陆法有些犹豫,“万一……”
“没有万一。”姜知夏的声音斩钉截铁,“这是三十年一遇的机会,错过了,你后悔一辈子。”
她转身看向所有人。
“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1990年12月19日,上海证券交易所开业这一天,是中国资本市场的元年。”
“从今天起,一个全新的时代来了。”
“而我们——”
她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要站在这个时代的最前沿。”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姜知夏身上那股强大的气场所震撼。
她不是在赌。
她是在宣告一场必然的胜利。
当晚,姜知夏和陆清淮连夜整理资金。
深圳的房产挂牌出售,南方的工程款催收,律所的流动资金调配……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凌晨两点,姜知夏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北京的夜景。
陆清淮从身后抱住她。
“知夏,你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
“因为这一次不一样。”姜知夏轻声说,“清淮,你知道吗?”
“我重活一世,最大的遗憾就是前世错过了太多机会。”
“深圳的认购证,我们错过了。”
“但这一次——”
她转过身,眼中燃烧着火焰。
“我要把所有错过的,全部拿回来。”
第二天清晨六点,首都机场。
姜知夏一行人登上了飞往上海的航班。
飞机起飞的瞬间,姜知夏透过舷窗看着逐渐远去的北京城。
李博文走了。
那个代表着旧时代精英思维的对手,彻底退出了舞台。
而她——
即将踏上一个更加波澜壮阔的战场。
资本的战场。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虹桥机场。
陈明已经在机场等候多时,他开着一辆新买的桑塔纳,风风火火地迎上来。
“嫂子!我已经打听清楚了!”
“现在上海证券交易所开户的人排成长龙,从早上五点就开始排队了!”
“而且——”陈明压低声音,“老八股已经开始涨了,飞乐股份今天开盘就涨了百分之三十!”
姜知夏眼神一凛。
“走,先去交易所!”
桑塔纳一路疾驰,穿过黄浦江,直奔位于浦江饭店的上海证券交易所。
隔着老远,就能看到交易所门口人山人海。
无数人举着身份证和钞票,拼命往里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狂热的气息。
这就是1990年的中国股市。
疯狂的,原始的,充满野性的资本盛宴。
姜知夏下了车,看着眼前的景象。
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现实重叠在一起。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写。
“清淮。”
“嗯?”
“我们的时代,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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