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展博死死盯着姜知夏递回来的股票凭证,手指有些发抖。
周围人都以为他被吓到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激动的。
这几张老票子,是他三年前用全部积蓄从一个电焊工退休工人手里收来的。所有人都说他疯了,用两千块钱买废纸。
但他算过。
他用自己的模型算过无数次。
这张票子,三年内至少会涨十倍。
可刚才那个壮汉说是假票,他差点以为自己真的看走眼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林展博抬起头,厚镜片后的眼睛紧紧盯着姜知夏。
姜知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买这些票之前,有没有去过电真空厂的档案室?”
林展博一愣。
“去过。”
他确实去过,还花了五十块钱打点门卫,偷偷翻看了电真空厂最早的股权分配记录。
姜知夏笑了。
“那你应该记得,第一批职工股的编号规则——前缀字母代表发行批次,后四位数字代表持股人工号。你手里这张A0347,持有人应该是一个姓王的老钳工,今年五十八岁,三年前刚退休。”
林展博倒吸一口凉气。
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你也去查过档案?”
姜知夏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想在这个市场上活下来,功课要做足。”
林展博沉默了。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女人,比他想象中要可怕得多。
不,不是可怕。
是——专业。
一种他从未在任何散户身上见过的,冷静、精准、滴水不漏的专业。
“谢谢你。”
林展博把股票小心收好,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姜知夏叫住他。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继续在这里收股票?”
林展博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我的模型显示,电真空在三个月内会有一波反弹行情。我想趁现在价格低,多收一些。”
“三个月?”
姜知夏挑了挑眉。
“如果我告诉你,不用三个月,最多四十天,电真空就会启动第一轮拉升,你信吗?”
林展博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我的模型……”
“你的模型只考虑了技术面和基本面,但没有考虑政策面。”
姜知夏压低声音。
“上个月,上交所刚成立。年底之前,他们会推出第一批八只上市股票,电真空就在其中。消息最迟下个月公布,到时候所有散户都会疯抢。你觉得,价格还会等三个月才涨吗?”
林展博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
如果政策面真的有这样的催化剂,那他的模型确实要修正!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姜知夏没有回答,而是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某一页,递给他。
林展博接过来,低头一看。
整个人僵住了。
笔记本上,是一张手绘的K线走势图。
横轴是时间,纵轴是价格。
图上清楚地标注着:电真空未来六个月的关键价格节点——
第一波拉升:11月中旬,从0.8元涨到1.5元。
第一次回调:12月初,回落到1.2元。
第二波主升浪:次年1月,突破2元。
……
这不是预测。
这是——剧透。
林展博的手开始发抖。
他研究股票三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精准、这么清晰的走势预判。
这已经不是技术分析的范畴了。
这更像是……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姜知夏。
“你到底是什么人?”
姜知夏合上笔记本。
“一个和你一样,想在这个市场上赚钱的人。”
“不一样。”
林展博摇头。
“所有人都想赚钱,但他们靠的是运气。你靠的是——”
他顿了顿,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先知。”
姜知夏笑了。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林先生,有兴趣跟我喝杯茶吗?我有个想法,需要一个真正懂技术分析的人来帮忙。”
林展博盯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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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一家老茶馆的包间里。
陆清淮坐在门口的位置,手里端着茶杯,眼睛却始终注意着包间外的动静。
林展博坐在姜知夏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他很紧张。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期待。
“你的模型,用的是什么理论基础?”
姜知夏开门见山。
林展博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第一个问题就这么专业。
“混沌理论,加上概率统计。我把每只股票的历史走势输入模型,寻找价格波动的数学规律,然后……”
“然后用这些规律预测未来走势。”
姜知夏接过话头。
“但你忽略了一个问题——你的样本量太小。中国股市才刚起步,历史数据不足三年。你用这么少的样本去拟合一个复杂系统,误差会很大。”
林展博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
因为姜知夏说得对。
他的模型最大的问题,就是样本量不够。
“那你用什么方法预测?”
林展博不服气地问。
姜知夏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摊开在桌上。
“我不预测具体价格,我只判断大趋势。”
笔记本上,没有复杂的公式,只有简单的时间轴和几个关键节点:
1990年12月:上交所成立,股市进入规范化。
1992年:股票认购证狂潮,散户疯狂入场。
1993年:政策收紧,泡沫破裂。
1994年:漫长熊市,大部分散户离场。
1996年:政策转向,新一轮牛市启动。
……
林展博看着这些标注,整个人呆住了。
这些节点,和他用模型计算出来的宏观拐点,几乎完全吻合!
但他用的是复杂的数学推导,而姜知夏——
她用的是什么?
“你怎么做到的?”
林展博的声音有些沙哑。
姜知夏抬起头,眼神平静而深邃。
“因为我知道,股市的本质不是数学游戏,而是人性游戏。贪婪和恐惧,周而复始。政策是指挥棒,资金是推手,情绪是放大器。把这三样看懂了,大方向就不会错。”
林展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请收下我。”
姜知夏一愣。
“你知道跟着我,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知道。”
林展博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吓人。
“但我知道,如果错过你,我会后悔一辈子。”
姜知夏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好。从今天起,你负责技术分析。我会提供大方向,你来设计具体的进出场策略。赚到的钱,三七分,你三我七。”
“不。”
林展博摇头。
“五五分。我要的不是钱,我要的是——证明自己。”
姜知夏笑了。
她伸出手。
“成交。”
林展博握住她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陆清淮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他总觉得,这个叫林展博的男人,看姜知夏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不是男女之间那种不对劲。
而是——信徒看神明的那种不对劲。
这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但他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姜知夏现在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聪明,专业,忠诚,而且足够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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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茶馆时,天已经快黑了。
林展博抱着他的帆布包,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突然开口:
“姜女士,你刚才说的那些未来趋势,我能……能写进我的模型里吗?”
姜知夏回过头,笑着说:
“随便。只要你记住一件事——”
“这个市场上,永远不要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再精准的预测,也会有意外。”
林展博愣了一下,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目送林展博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陆清淮走到姜知夏身边,低声问:
“你真的相信他?”
姜知夏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头看着天空,夜幕降临,星光微弱。
“我不需要相信他。”
她淡淡地说。
“我只需要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剩下的,他会自己做出选择。”
陆清淮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
“你今天收服的,不是一个技术分析师。”
姜知夏转过头,挑了挑眉。
“那是什么?”
“一把刀。”
陆清淮盯着她的眼睛。
“一把你磨了很久,终于找到的刀。”
姜知夏笑了。
“你说得对。”
她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桑塔纳。
“但这只是第一把。”
“我还需要更多。”
陆清淮跟在她身后,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仿佛看到了未来。
一个由这个女人亲手编织的,庞大而精密的财富帝国。
而他,会是这个帝国的守护者。
不管她要做什么,他都会站在她身后。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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