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空双方在九十块的价位上,撕咬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
清晨六点,黄浦江上雾气还未散尽,黑市交易点已经人头攒动。
张啸天的第一波攻势来得又快又狠。
开盘十分钟,三百万资金砸进来,股价从九十五块直接跌到九十二。
“姜总,对方在试探我们的底线。”林展博紧盯着报价屏,额头渗出细汗,“如果我们不接,散户会跟风抛售。”
姜知夏站在窗前,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窗外是黄浦江,江水浑浊翻滚,像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接。”
她只说了一个字。
黑市里,杨百万扯着嗓子开始吆喝:“九十块!谁卖我都要!”
他把蛇皮袋里的钞票一捆捆摔在桌上,砰砰作响。
围观的散户开始窃窃私语。
“这人真傻还是假傻?”
“电真空都要退货了,他还敢买?”
“说不定人家知道什么内幕呢。”
议论归议论,抛售的人还是不少。
第一天结束,股价勉强守在九十块。
姜知夏手里已经吃进了两百万的筹码。
夜里十一点。
君合律所临时据点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陆清淮、林展博、杨百万、何宁全都围坐在桌前。
“今天的数据出来了。”林展博推了推眼镜,声音沙哑,“对方砸盘消耗了三百万,我们接盘用了两百万。从成本上看,我们占优势。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
“但是我们的钱不多了。”
何宁翻开账本,眉头紧锁:“加上陆总调来的资金,我们还剩三百万可用。对方如果明天继续砸,我们最多再守一天半。”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杨百万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嫂子,要不我再想办法借点?”
“不用。”
姜知夏声音平静,但眼神锐利。
“三百万,够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的弄堂里,还有收工回家的工人,骑着自行车,铃声叮当作响。
这座城市不会停,这场战争也不会停。
“明天,让他们继续砸。”
姜知夏转过身,嘴角带着冷笑。
“砸得越狠,死得越快。”
第二天。
张啸天果然加大了力度。
上午九点,五百万资金倾泻而下。
股价从九十块直接砸到八十八。
黑市里炸开了锅。
“跑啊!要崩盘了!”
“我就说杨百万是托儿!”
“电真空要退市了!赶紧抛!”
抛盘如山洪决堤,密密麻麻的卖单挤满了整个交易点。
股价眼看要跌破八十五。
君合律所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到极点。
“姜总,再不接盘,散户会彻底崩溃。”林展博的声音都在发抖。
何宁咬着嘴唇:“我们的资金只够接五十万的抛盘,如果对方继续砸……”
“那就让他砸。”
姜知夏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现在每接一手,都是在消耗他的弹药。”
她走到林展博身边,指着报价屏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你看这里,对方的卖单开始变小了。从一开始的十万一笔,到现在的五万、三万。”
林展博瞳孔一缩。
对。
对方的弹药也在减少。
“再等等。”
姜知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像在计算什么。
黑市里,股价已经跌到八十六块。
杨百万站在人群中,脸色苍白,但眼神还是死死盯着报价牌。
他知道,姜知夏在等一个时机。
等对方打光最后一颗子弹的时机。
下午两点。
张啸天在酒店房间里暴跳如雷。
“怎么还没砸穿?!”他对着电话咆哮,“我给你们的八百万都砸进去了,怎么还守在八十五?!”
“老……老大,”电话那头的声音都在发抖,“对方的买盘像无底洞,我们砸多少,他吃多少。而且……而且我们的钱不多了。”
“废物!”
张啸天狠狠把电话砸在地上。
他浑身发抖,额头青筋暴起。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力气都打进了虚空里。
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
下午三点。
股价在八十五块的位置,死死僵持了半个小时。
市场上,突然没有新的卖单出现了。
林展博盯着屏幕,突然站了起来:“姜总!对方没子弹了!”
姜知夏眼神一凛。
“老杨。”
她拿起对讲机,声音低沉有力。
“动手。”
黑市里,杨百万突然扯着嗓子大吼:“八十五!谁卖我都要!有多少要多少!”
他把最后一个蛇皮袋扔在地上,哗啦一声,成捆的钞票滚了出来。
“八十六!我涨价收!”
“八十七!”
“九十!”
他的声音在整个黑市里回荡,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头。
围观的散户彻底懵了。
这人疯了吗?
刚才还跌得稀里哗啦,现在居然敢涨价收?
“难道……真的有内幕?”
“我操,不会吧?我刚才八十八抛了!”
“快!快买回来!”
人性就是这么贪婪。
抛售的散户开始后悔,开始反手买入。
股价在半小时内,从八十五块暴涨到九十五。
酒店房间里,张啸天听到这个消息,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
他知道,他输了。
第三天。
姜知夏没有再出手。
她坐在办公室里,安静地喝着茶,等待那个消息的到来。
下午两点。
上海人民广播电台里,播音员用标准的普通话念出了一条新闻:
“为深化国企改革,盘活存量资产,上海市政府决定引入外资及社会资本,对上海真空电子器件股份有限公司进行股份制重组。著名旅美华裔科学家、半导体专家陈景华教授,将受邀担任技术顾问……”
消息传到黑市,只用了十分钟。
整个交易点炸了。
“重组?!”
“还有外资?!”
“我的天,陈景华是谁?国际顶尖的专家啊!”
所有卖掉电真空股票的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看着手里的钞票,突然觉得这些钱烫手得像火炭。
“一百块!我出一百收!”
“一百二!”
“一百五!谁手里有票,我全要!”
股价像坐了火箭,疯狂飙升。
一百五。
一百八。
两百。
两百五。
整个黑市陷入了癫狂。
酒店房间里。
张啸天看着手下传回来的消息,浑身发抖。
他突然明白了。
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对方不是来跟他斗的。
对方是来收割他的。
“噗——”
他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子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君合律所临时据点。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围在报价屏前。
“两百五了!”杨百万抱着一堆股票凭证,笑得眼睛都没了,“嫂子,我们发了!我们真的发了!”
何宁手里捏着计算器,声音都在颤抖:“按照现在的价格,我们的收益是……一千五百万。”
陆清淮站在姜知夏身后,眼神里满是欣赏。
“知夏,这一仗打得漂亮。”
姜知夏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有些凉了。
但她的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场战争,她赢了。
但这只是开始。
窗外的黄浦江上,轮船的汽笛声响起,低沉悠长。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何宁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一变:“姜总,是上海市政府金融办的王主任。”
姜知夏接过电话。
“姜律师,恭喜恭喜!”王主任在电话里爽朗大笑,“你这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实在高明!我们政府都被你瞒过去了!”
“王主任客气了。”姜知夏声音平静。
“不过,我今天找你,是有个更棘手的硬骨头,想请你来啃一啃。”王主任的语气变得严肃,“凤凰牌自行车厂,你听说过吧?”
“听说过。”
“我们想推动它上市,但厂里问题一大堆。账目乱,工人闹,派去好几拨工作组,都被顶回来了。”王主任停顿了一下,“姜律师,这个厂子关系到几千名工人的饭碗,也关系到上海制造业的金字招牌。你,敢不敢接?”
姜知夏沉默了几秒。
她看向窗外。
黄浦江上,一艘巨轮正鸣笛起航,破开浑浊的江水,驶向远方。
“王主任。”
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我姜知夏不敢啃的硬骨头。”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
“好!不愧是君合的首席律师!我等你消息!”
挂断电话。
陆清淮走到她身边,声音温柔:“累了吧?”
姜知夏摇了摇头。
“不累。”
她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的团队成员。
杨百万、林展博、何宁。
这些人跟着她,从北京打到上海,从一无所有打到现在。
“大家辛苦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仗,我们赢了。但接下来,还有更大的仗要打。”
“凤凰自行车厂,是上海的老牌国企,比电真空更难啃。”
“谁愿意跟我一起去?”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杨百万咧嘴一笑:“嫂子,你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林展博推了推眼镜:“数据分析交给我。”
何宁握紧了手里的笔:“财务我来。”
陆清淮站在她身后,眼神坚定:“我陪你。”
姜知夏看着他们,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意。
这些人,是她的团队。
也是她的底气。
“好。”
她拿起桌上的公文包,转身往外走。
“那我们现在就去凤凰厂。”
夜幕降临。
黄浦江上,霓虹灯开始闪烁。
这座城市永不停歇。
而她姜知夏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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