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博文的威胁,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二级市场狙击?”林展博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眸子闪过凝重,“他们的手段就两种。”
“第一,上市当天用大量抛单砸破发行价,制造恐慌,让IPO流产。”
“第二,等股价涨上去,配合利消消息做空,收割散户。”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无论哪种,都需要海量资金。”
姜知夏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轻敲。
“宁波帮已经被我们打残,上海滩短期内没有游资敢接这个盘。”
她眼神冷静:“李博文背后是海外基金,但外资进入A股,没那么容易。”
这是心理战。
李博文就是要让她知道——他在暗处盯着,随时准备给致命一击。
“兵来将挡。”姜知夏嘴角勾起,“他想玩,我陪他玩到底。”
“但现在最要紧的,还是钱。”
股权激励提振了士气,可凤凰厂账面上的亏损和负债,依然是上市路上最致命的拦路虎。
如果申报前补不上这个窟窿,一切都是空谈。
姜知夏的目光,落在那份泛黄的欠款单复印件上。
这笔跨越半世纪的欠款,是她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步棋。
它不仅能解决钱的问题,更能为凤凰厂制造一个轰动全国的绝佳噱头。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
“知夏!”查先生的声音透着兴奋,“我在台北见到陈志远老先生了!”
姜知夏坐直身体,握紧话筒。
“他什么反应?”
“你猜对了,这笔欠款是他一辈子的心病!”查先生语速很快,“我现在就在他家杂货铺里,老人家看到欠款单复印件,当场就哭了。”
电话那头传来隐约的抽泣声。
姜知夏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
台北眷村,破旧的杂货铺,九十多岁的老人颤抖着捧起那张纸,浑浊的眼里蓄满泪水。
“这笔账……我记了一辈子啊!”
查先生的声音变得低沉,像在转述老人的话:
“当年我奉命采购这批自行车,准备运往前线。还没等上船,战局就变了,我们撤了。”
“这笔钱,没来得及付。”
“到了这边,我找过很多人,想把钱汇过去。可那边已经换了天地,根本联系不上。”
“我这辈子,午夜梦回,总能想起上海厂里那些工人的脸……”
姜知夏听着,指尖微微发白。
她知道这个故事的价值。
但她没想到,这份愧疚能在一个老人心里压了五十年。
“查先生,他愿意还吗?”
“愿意!他孙女陈小姐说,就算砸锅卖铁也要还!”查先生语气激动,“她父亲当年在南洋经商,留下一笔遗产。虽然还这笔钱会伤筋动骨,但为了老人家的心愿,他们认了!”
姜知夏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
“查先生,让我跟陈小姐通话。”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声,随即响起一个年轻女声:
“姜律师,我是陈雨桐。”
声音很平静,但姜知夏听出了一丝犹豫。
“陈小姐,这笔钱数额巨大,你们家里……都同意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实话说,我二叔和三叔有意见。”陈雨桐苦笑,“他们觉得这是爷爷那一辈的事,我们没义务背这个包袱。”
“但我爸爸临终前说过,陈家的信义不能断。”
她声音坚定起来:“我是长孙女,遗产继承权在我手里。我决定了,这笔钱,我们还。”
姜知夏眼神一亮。
这才是真实的人性。
有犹豫,有分歧,但最终选择了信义——这样的故事,才有感染力。
“陈小姐,我有个提议。”姜知夏语气温和,“这笔钱可以分三期支付,第一期先付三分之一,等凤凰厂上市后,你们可以用部分款项认购我们的股票。”
“这样既能减轻你们的压力,也能让陈家分享凤凰厂的成长。”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真的可以吗?”陈雨桐声音颤抖,“姜律师,您这是在帮我们……”
“互惠互利。”姜知夏笑了,“而且我相信,陈老先生的故事,值得被更多人知道。”
挂断电话后,姜知夏立刻召集团队。
“展博,准备接收第一笔款项。老杨,联系香港和台湾的律师,把所有法律文件准备好。”
“清淮,联系媒体,我要办一场新闻发布会。”
所有人动了起来。
三天后,第一笔款项到账。
当银行对账单上出现那串数字时,凤凰厂的老会计盯着屏幕,手抖得握不住鼠标。
“个、十、百、千、万……”
他数了三遍,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向后滑出老远。
“厂长!厂长!钱到了!真的到了!”
老厂长冲进财务室,看到那个数字,眼眶瞬间红了。
这笔钱,填平了凤凰厂三分之一的债务窟窿。
而且这只是第一期。
“知夏……”老厂长声音哽咽,“你真的做到了。”
姜知夏站在窗前,看着厂区里忙碌的工人。
“这才刚开始。”
与此同时,查先生的连载小说《一辆自行车的承诺》在港台报纸上刊登。
一个老兵,半世纪的坚守。
一个家族,两代人的承诺。
一个品牌,跨越海峡的信义。
故事像一把火,在海外华人圈迅速燃烧。
无数人在报纸前落泪。
凤凰牌自行车,这个在大陆家喻户晓的品牌,第一次以这样传奇的方式,进入海外华人的视野。
姜知夏趁热打铁,安排了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现场,她不仅公布了欠款回归的消息,还通过越洋电话连线台北的陈志远老先生。
当大屏幕上出现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当他用颤抖的声音说出“我对得起良心了”时——
现场鸦雀无声。
几秒后,掌声如雷。
有记者红着眼眶站起来鼓掌,闪光灯亮成一片。
第二天,所有报纸的头版都是凤凰厂。
《凤凰涅槃:一笔跨越海峡的欠款,救活一个民族品牌!》
《信义无价!国民党老兵半世纪承诺终兑现!》
《这才是中国企业该有的样子!》
姜知夏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报纸,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李博文想在二级市场狙击她?
难度已经呈几何级增长。
因为现在的凤凰厂,不再是一只普通的股票——
它被赋予了民族品牌、信义、家国情怀的符号。
任何试图恶意做空它的行为,都将面临巨大的舆论压力,甚至会被扣上“不爱国”的帽子。
“清淮,展博,老杨。”姜知夏把团队召集起来,眼神锐利,“财务问题解决了三分之一,舆论造势完成了。”
“现在,可以正式向证监会递交上市申请了。”
林展博推了推眼镜:“知夏,我担心证监会那边会卡我们。毕竟凤凰厂之前的财务状况……”
“所以我们要主动出击。”姜知夏打断他,“把陈家还款的故事、媒体报道、海外反响,全部整理成材料,一并提交。”
“让证监会的人知道,凤凰厂不是普通的上市企业,它背后是民意。”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谁敢卡我们,谁就要承受舆论的压力。”
王清淮倒吸一口凉气。
这招够狠。
把凤凰厂绑上道德高地,让任何想搞事的人都投鼠忌器。
“那李博文那边……”老杨担忧地问。
姜知夏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黄浦江。
江面波光粼粼,一艘货轮缓缓驶过。
“李博文现在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
她转过身,眼神冰冷:
“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此时此刻,香港某高档写字楼。
李博文正在办公室里翻阅凤凰厂的资料,嘴角挂着冷笑。
“一个濒临破产的国企,也想上市?”
他把文件扔在桌上:“等他们递交申请,我就让深蓝资本的人在证监会那边运作一下。”
“拖他们半年,这个厂子自己就垮了。”
助理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李律师,您看今天的报纸……”
李博文接过报纸,目光扫过头版标题,瞳孔骤然收缩。
《一辆自行车的承诺》
《凤凰厂获跨海巨额还款》
《民族品牌的信义传奇》
他猛地站起来,报纸被攥得皱巴巴的。
“姜知夏……”
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
这个女人,又一次走在了他前面。
而且这一次,她用舆论给自己套上了一层金钟罩。
李博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去查,这笔钱到底有多少,凤凰厂的财务状况改善了多少。”
“还有,给我联系证监会那边的人。”
他眼神阴沉:
“既然明面上不好动手,那就从审批流程上卡她。”
“我就不信,一个国企上市,能没有任何瑕疵。”
助理点头退出。
李博文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维多利亚港。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
“姜知夏,你以为赢了?”
他冷笑:
“游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