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自行车厂的上市申请通过了证监会初审。
接下来是路演。
向机构投资者推荐公司,说服他们掏钱。
那年头国企上市的路演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领导念稿子,会计师报数据,台下的基金经理昏昏欲睡,最后看政府面子勉强认购一点。
姜知夏在筹备会上扔下一句话:“我们不是去要饭,是去讲故事。”
“讲什么故事?”林展博问。
“讲一个能让他们主动把钱塞进我们口袋的故事。”
路演首站定在波特曼酒店。
台下坐着全国各地的券商、基金公司,还有像杨百万那样从草莽杀出来的第一代大户。
李博文也来了。
他代表海外基金,坐在第一排正中,翘着二郎腿,像是来看笑话的。
灯光暗下。
台上没有出现西装革履的领导,也没有金丝眼镜的会计师。
一个穿工装的老师傅走了出来。
王师傅。
他搓着满是老茧的手,对着麦克风,用带上海口音的普通话开口:“我叫王阿根,今年五十八。我爹是凤凰厂第一代工人,我十八岁进厂当学徒,干到现在。”
台下窃窃私语。
有人皱眉:“怎么让个工人上台?”
王师傅继续说:“28大杠,我闭着眼睛能拆了再装回去。当年为了买一辆凤凰车当聘礼,我省吃俭用两年。骑着它载新娘子穿过淮海路,路人都朝我们看。我儿子就坐在后座上长大的。”
他声音有些抖:“对我们这代人,凤凰不是一辆车,是青春,是骄傲,是一个家的念想。”
说完,他深深鞠躬,走下台。
台下安静了几秒。
几个上了年纪的投资者眼眶红了。
大屏幕亮起。
画面是台北眷村的小杂货铺,是陈志远老人布满皱纹的脸,是他捧着欠款单老泪纵横的特写。
“信义,有时会迟到,但永远不缺席。”查先生的声音作为旁白响起。
当那张巨额汇款单出现在屏幕上时,全场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
李博文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原以为这是场枯燥的报告会,没想到姜知夏把它变成了煽情电影。
这女人太懂人心。
最后,姜知夏上台了。
白色套装,踩着细高跟,走到舞台中央。
她没站讲台后,而是直接面对所有人,像跟朋友聊天:“各位刚才听了两个故事。一个关于传承,一个关于信义。现在我想讲第三个故事——关于未来。”
她身后的大屏幕亮起凤凰厂的股权结构图。
“凤凰厂生病了,但我们找到了药方。”
“把它变成真正属于所有人的公司。属于国家,属于投资者,更属于那三千名为它奉献一辈子的工人。”
“我们把31%的股份无偿分给每位员工。告诉他们:从今天起,你们是主人。你们敲下的每颗螺丝,关系到自己的钱包。你们的汗水,会直接体现在股价上。”
她顿了顿:“所以今天邀请各位投资的,不只是一家自行车厂,而是中国制造业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话音落地。
全场静默三秒。
然后爆发出掌声。
掌声持续了整整两分钟。
提问环节,一个基金经理站起来:“姜律师,我什么都不想问了。我就想知道,我们机构最多能认购多少股?”
这句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李博文坐在台下,脸色铁青。
他本想在IPO环节打压股价,现在计划彻底破产。
在这样的舆论和情绪面前,任何做空都是螳臂当车。
他甚至能预见,凤凰厂上市当天,股价会被疯狂追捧。
他盯着台上那个女人,心里第一次有些发慌。
她总能把所有不利因素,转化成最强武器。
路演取得了空前成功。
原计划五城巡演,只走了上海北京两站就不得不喊停。
因为意向认购资金,已经超过IPO募集总额的五十倍。
凤凰自行车厂的IPO,成了1992年中国资本市场最炙手可热的事件。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财富盛宴即将在上海滩拉开帷幕。
而姜知夏,就是这场盛宴最耀眼的操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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