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厂上市第二天,整个上海滩都疯了。
各大报纸的财经版,用最醒目的标题报道着这只“妖股”的诞生。
“凤凰飞天!上市首日暴涨十倍,创A股历史!”
“从自行车工人到百万富翁,一个时代的财富神话!”
这些报道像兴奋剂,注入了本就狂热的市场。
无数原本还在观望的市民,再也按捺不住,揣着毕生积蓄,甚至找亲戚朋友借钱,冲进了证券交易所。
开盘后,凤凰股份的股价没有任何悬念,直接一字涨停。
巨大的买单像山一样堆在涨停板上,根本没人卖。
交易大厅里,昨天还喧闹的股民们,今天反倒安静下来。
他们伸长脖子,眼巴巴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红色数字,心里又嫉妒又后悔。
“昨天要是狠下心买进就好了,今天躺着就赚百分之十!”
“我挂了一百二十块,愣是没买进去!”
“明天!明天开盘就挂涨停价!”
而在凤凰厂的职工宿舍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整个厂区沉浸在不真实的狂欢中。
工人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拿着计算器,一遍又一遍计算着自己的身家。
“老刘,你三万股,今天涨停板一百一,那就是……三百三十万!你成百万富翁了!”
“技术科的王工,专利奖励十万股,现在身家上千万!他今天开着厂里那辆破吉普上班,厂长见了都得给他递烟!”
“哈哈哈哈,真的假的?”
一夜之间,这些拿着几百块工资的普通工人,账面上突然多出几十万、上百万的财富。
这种冲击,让很多人都晕了。
有人激动得一晚上没睡,天一亮就跑到交易所门口,看着股票凭证傻笑。
有人则开始规划未来。
“等股票能卖了,我第一件事就是买套大房子!”
“我准备买辆桑塔纳!”
“我想把孩子送出国留学!”
财富,给了他们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底气。
当然,也有冷静的人。
王阿根把几个徒弟叫到车间,语重心长道:“都别高兴太早。姜律师讲过,股票能涨就能跌。咱们厂现在飞上天了,可要是咱们不争气,造出来的车还是老样子,这凤凰早晚得掉下来。”
“师傅说得对!”
“走,干活去!今天这批车架,必须做到零瑕疵!”
股权激励的威力,在这一刻真正显现。
工人们的心态发生了根本转变。
他们不再是为厂长、为国家打工,而是为自己的财富、为自己的未来奋斗。
整个凤凰厂,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生产热情。
远在上海洋房里的姜知夏,通过王主任的电话,听着厂里这些变化,脸上却没有多少笑意。
她放下电话,转头看向林展博。
“盘面怎么样?”
林展博眉头紧锁,指着电脑屏幕上的K线图。
“嫂子,有人进场了。”
“从昨天下午到今天,股价虽然一直涨停,但成交量在持续放大。我通过交易所数据分析,发现有几个关联账户,在利用涨停板进行高频对倒交易。”
“什么意思?”杨百万凑过来。
“庄家在自买自卖。”
林展博解释道:“他们用A账户挂卖单,再用B账户同时以涨停价买入。这样既能维持股价强势,又能制造成交活跃的假象,吸引散户跟风。同时,他们还能不断抬高持仓成本,为日后出货做准备。”
“这手法比'宁波帮'高明得多,也隐蔽得多。”
“这帮孙子!”杨百万骂了一句。
姜知夏却笑了。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林展博和陆清淮都听出了那股子笃定。
“嫂子,您早就知道?”林展博愣住。
姜知夏放下茶杯,走到窗边。
“李博文这个人,我太了解了。”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收割散户的机会。凤凰股份现在这么火,简直是送到他嘴边的肥肉。”
“他一定会进场,把股价拉到一个让所有人都疯狂的高度,然后在最高点,狠狠砸盘。”
她转过身,看着林展博。
“按照你的模型,他们的目标价位是多少?”
林展博在电脑上快速计算,几分钟后,给出一个数字。
“根据他们目前的吸筹成本和资金量,目标价位至少在两百五十块以上。只有拉到这个价位,他们才能获得足够大的出货空间。”
“两百五……”杨百万倒吸一口凉气,“现在才一百一,还要翻一倍多?”
“他们没疯。”
姜知夏摇头,眼中闪过冷意。
“他们是在利用人性。当一只股票连续涨停,当所有媒体都在鼓吹财富神话,没有人会去关心它的真实价值。人们只会害怕自己错过这趟暴富的列车。”
她顿了顿。
“李博文想把凤凰股份,变成一场屠杀散户的盛宴。”
“然后把所有罪名,扣在我头上。”
“让全国人民都看到,姜知夏一手创造的国企神话,最后变成了一场骗局。”
陆清淮听到这里,脸色变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姜知夏却笑了。
她笑得很轻松,甚至有些愉悦。
“怎么办?”
“当然是……让他拉。”
“让他使劲拉。”
“拉得越高,摔得越惨。”
她转头看向林展博。
“展博,你继续盯紧那几个账户,把他们每一笔交易都记录下来。我要知道他们的持仓成本、资金来源、操作手法,所有细节。”
“明白!”
“老杨,你明天去一趟凤凰厂。”
姜知夏的声音变得温和起来。
“告诉王厂长和工人们,就说我说的,从明天开始,可以分批、少量卖出一些股票,改善生活。但手里至少要留一半仓位。”
“记住,一定要强调,是'改善生活',不是'落袋为安'。”
“我要让工人们知道,他们手里的股票,不是用来投机的筹码,而是凤凰厂未来的一部分。”
杨百万若有所思地点头。
“嫂子,您这是……”
“稳军心。”
姜知夏淡淡道。
“李博文想砸盘,就必须制造恐慌。而恐慌的源头,往往是内部。如果凤凰厂的工人自己先乱了,大量抛售股票,那他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但如果工人们的心是稳的,手里的筹码是锁定的,那他想砸盘,就得用更多的资金、更大的代价。”
“到那时候……”
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就是我们反击的时候。”
陆清淮听得心潮澎湃。
他跟在姜知夏身边这么久,每次都能被她的布局震撼到。
“嫂子,那我呢?”
“你去约王主任。”
姜知夏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就说我想跟他聊聊,关于建立证券市场监管机制,打击股价操纵行为的事情。”
“这件事,必须在李博文出货之前完成。”
“我要让他知道,这次,他不是在跟我一个人斗。”
“他是在跟规则斗。”
陆清淮郑重点头。
夜色渐深。
黄浦江对岸,一家酒店的顶楼套房里。
李博文端着红酒,透过落地窗,看着对岸那栋喧闹的建筑。
他身旁站着一个穿中式褂子、手里盘着核桃的中年男人。
“李博士,你这位老对手,确实不简单。”
中年男人慢悠悠道。
“把一个垃圾国企,包装成了爱国神话。散户现在都把她当财神爷供着。”
“飞得越高,摔得越惨。”
李博文嘴角勾起冷笑。
“她把散户的情绪烘得这么高,正好方便我们收割。”
他看向中年男人。
“徐总,仓位建得怎么样了?”
“放心。”
徐总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
“今天下午,我们已经吃进去差不多百分之五的流通盘。成本大概在八十块左右。”
“很好。”
李博文眼中闪过狠意。
“明天开始,继续拉。把股价拉到两百块以上。”
“我要让姜知夏,亲眼看着她一手创造的神话,变成一场屠杀。”
他举起酒杯,对着对岸那栋建筑遥遥一敬。
“姜知夏,这次,我要你身败名裂。”
窗外,黄浦江的夜色深沉如墨。
两岸的灯火,在江面上投下破碎的倒影。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已经悄然打响。
而姜知夏,正坐在洋房的书房里,翻看着一份份资料。
那是她让林展博整理的,关于1990年代初期,全球范围内所有重大股市操纵案例的档案。
她的手指在一份档案上停住。
那是1991年,香港某资本大鳄操纵恒生指数的案例。
最后,那个资本大鳄被香港证监会重罚,并终身禁入证券市场。
姜知夏合上档案,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李博文,你以为你在猎杀我。”
“其实,你才是猎物。”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黄浦江对岸的灯火。
那里,李博文正在举杯庆祝。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每一步操作,都在姜知夏的掌控之中。
这一次,她不仅要赢。
她还要让所有人看到,在这个新生的资本市场里,规则,才是最大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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