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夜，风里带着刀子。
一辆挂着普通牌照的黑色奥迪，碾碎了西城区胡同的宁静。
车停稳。
没有果篮，没有礼品。
姜知夏手里只拎着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
她下车，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口，回头看了一眼苏清淮。
苏清淮立在阴影里，冲她点了点头。
无需多言。
敲门，进屋。
书房内的陈设极其简单，甚至有些寒酸。
书桌后，那位刚刚执掌中国证券市场帅印的老人——刘鸿儒，正借着台灯微弱的光，批阅着如山的文件。
听到脚步声，老人没抬头，只用钢笔点了点桌角：“放那吧。”
显然，他把姜知夏当成了送文件的秘书。
姜知夏没说话，也没放下文件。
她径直走到书桌对面，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终于让刘鸿儒抬起了头。
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
“你是谁？”
“给您送刀的人。”
姜知夏把牛皮纸袋往桌上一推，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刘鸿儒眉头微皱，目光扫过那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纸袋，又落回姜知夏脸上。
年轻。
漂亮。
但眼神里，藏着见过血的狠厉。
他放下笔，拆开绕线，抽出里面的东西。
第一页，凤凰股份连续十八天的资金流向图。
第二页，广东帮十三个核心账户的关联交易记录。
第三页，那份还未对外公布的、足以让整个广东帮牢底坐穿的行贿名单。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像极了某种倒计时。
刘鸿儒翻阅的速度越来越快，脸色也越来越沉。
那不是震惊，而是愤怒。
作为规则的制定者，他比谁都清楚这些数据背后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场光天化日之下的抢劫。
良久。
他合上文件，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扣了三下。
“凤凰股份这次的‘反杀’，是你做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
姜知夏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是我。”
“好手段。”
刘鸿儒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引君入瓮，关门打狗。你利用了规则，也利用了——我。”
那次“新规”的发布时机，恰好卡死了广东帮的喉咙。
若说没有高人指点，鬼都不信。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姜知夏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不出手，这五个亿的资金就会成为广东帮再次挥向散户的屠刀。刘主席，这个市场太野蛮了，它需要血祭。”
“所以你就越俎代庖，替行法职？”
刘鸿儒重新戴上眼镜，语气严厉，“年轻人，你知不知道，只要我现在的态度稍微偏一点，你这就是非法经营，是操纵市场！”
空气瞬间紧绷。
门口的苏清淮手背上青筋暴起。
姜知夏却笑了。
笑得云淡风轻。
“您不会。”
她指了指那叠文件，“因为您比我更需要这场胜利。”
“证监会初立，诸侯割据，地方保护主义盛行。您手里虽然握着尚方宝剑，却砍不下去。”
“广东帮只是开始，后面还有福建帮、浙江帮，甚至海外的热钱。”
“如果不杀鸡儆猴，不把这第一刀砍得鲜血淋漓，中国的股市，就永远是个烂泥潭。”
字字珠玑。
句句诛心。
刘鸿儒盯着她，足足看了一分钟。
突然，他紧绷的脸庞松动了，发出一声长叹。
“后生可畏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你说得对。我们缺的，不是法律条文，而是执行的雷霆手段。”
“这份材料，我会亲自督办。广东帮，完了。”
说完，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姜知夏。
“除了送证据，你今天来，还有别的目的吧？”
姜知夏站起身，走到他身旁。
“在这个市场里，我有我有想要守护的东西。”
“我也曾是底层的一员。我知道那一两万块钱，对一个普通家庭意味着什么。那是老人的救命钱，是孩子的学费，是他们对这个国家改革开放最大的信任。”
“如果这份信任被资本的贪婪吞噬了，那才是这个市场最大的崩盘。”
她没有用华丽的词藻，声音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刘鸿儒动容了。
他从这个年轻女人的眼里，看到了一种久违的东西——信仰。
在这个物欲横流、人人向钱看的年代，这种眼神，太稀缺了。
“姜知夏。”
刘鸿儒突然叫了她的全名。
“在。”
“有没有兴趣，换个战场？”
姜知夏一愣。
刘鸿儒指了指自己那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
“证监会刚成立，缺人。尤其是缺懂市场、懂法律、还有良心的人。”
“我不给你什么虚职。”
“首席法律顾问，兼市场监管局特别顾问。”
“与其在场外递刀子，不如进来，和我一起，做那个执刀人。”
这是一份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邀请。
进入体制，手握权柄，成为中国资本市场的“看门人”。
这不仅是洗白上岸，更是一步登天。
苏清淮屏住了呼吸。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姜知夏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那双修长白皙的手。
这双手，刚刚在资本市场翻云覆雨，赚取了数千万的暴利。
如果进了那扇门，这双手就要戴上镣铐。
虽然权力更大，但也意味着……她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快意恩仇，肆意搏杀。
她是草原上的孤狼，真的能适应动物园的围栏吗？
片刻后。
姜知夏抬起头。
那双眸子里，并没有刘鸿儒预想中的狂喜，反而闪过一丝……
遗憾？
“刘主席，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姜知夏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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