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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揣着几张废纸进京,敢跟三十亿美金叫板的疯子

作者:一只小之之 当前章节:512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7

那一夜,远方置业的办公室里,伏特加的酒气盖过了海风的腥味。

陈明从海鲜市场拖回来的三大桶冰块,就摆在房间的三个角,冒着白森森的冷气。赵铁柱和另外几个学生光着膀子,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算盘和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敲了一宿。

没人喊累,也没人敢睡。

因为姜知夏坐在那张被烟头烫了好几个洞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只钢笔,嘴里蹦出的每一个词,都是这帮还没毕业的学生听都没听过的金融术语。

“资产池构建、现金流覆盖、特殊目的载体(SPV)、信用增级……”

牟大老听得直挠头,把那件皮夹克脱了又穿,穿了又脱:“姜大律师,你能不能说点人话?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变出钱来?”

“能。”姜知夏眼皮都没抬,在那张巨大的白纸上画了一个闭环的结构图,“简单说,就是把洋浦港未来二十年的过路费、停泊费、仓储费,提前‘预支’出来,卖给现在的投资人。”

“英国人是想买断那只下蛋的鸡,而我是把未来二十年的鸡蛋先卖了,鸡还是国家的。”

姜知夏把笔尖重重一点,墨水浸透了纸背。

“这就叫把根留住。”

牟大老盯着那个图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操!这不就是老子以前在老家搞的‘青苗贷’吗?庄稼还没熟,先抵押给钱庄换种子化肥!只不过你这庄稼是海港,钱庄是全世界!”

“通透。”姜知夏把最后一份测算表扔给赵铁柱,“核对三遍,少一个零,咱们这趟去北京就是送死。”

凌晨四点,海口的天际线刚刚泛起鱼肚白。

所有的方案被装进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用胶水粘得死死的。

姜知夏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她看了一眼满屋子累瘫在地上的学生,还有抱着酒瓶子打呼噜的牟大老,转头看向一直守在门口、一夜没合眼的陆清淮。

“车备好了吗?”

“好了。”陆清淮手里转着车钥匙,那是一辆不知道转了几手的老旧桑塔纳,“油加满了,后备箱放了两桶备用油,还有……几根钢管。”

姜知夏笑了笑,拎起那个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档案袋。

“走,进京赶考。”

……

去机场的路并不太平。

海口的清晨雾气很大,滨海大道上没什么车。桑塔纳像个哮喘的老人,哼哧哼哧地喘着气。

开出市区不到五公里,前面路口突然横着两辆渣土车,把路堵得严严实实。车灯没开,像两头潜伏在雾里的怪兽。

“是黄老板的人。”陈明坐在后座,吓得一哆嗦,刚稍微消肿的脸又白了,“这家伙来真的?这是通往机场唯一的路啊!”

陆清淮没说话,只是换挡的手速快得惊人。降档、补油、转速轰鸣。

“坐稳。”

他低喝一声,桑塔纳并没有减速,反而像发了疯的公牛一样,直直地朝着两辆渣土车中间那条不到两米的缝隙冲了过去。

“淮哥!那是死路啊!”陈明捂着眼睛尖叫。

“闭嘴!”姜知夏坐在副驾驶,手紧紧抓着那个档案袋,眼睛眨都没眨。

“轰——”

后视镜被剐蹭掉了一只,车身剧烈震动,铁皮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声,火星四溅。

那是生死时速的一秒钟。

桑塔纳几乎是擦着渣土车的轮胎挤了过去,车门被挤得变了形,玻璃碎了一地,风呼呼地往里灌。

冲过去的一瞬间,陆清淮猛打方向盘,车尾甩出一个漂亮的漂移,稳稳地回到了路中间。

后视镜里,几个拿着砍刀从渣土车后面跳出来的打手,只能吃一嘴的尾气。

“好险……”陈明瘫在座位上,大口喘气,“淮哥,你以前真是在工厂修机器的?我看你是开坦克的吧!”

陆清淮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掉下来的内后视镜掰正,淡淡地说:“在深圳追债练出来的。这路况,比深圳差远了。”

姜知夏把档案袋上的玻璃碴抖掉,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机场航站楼。

“黄老板急了。”她点了一支烟,手很稳,“他越急,说明我们手里的牌越硬。”

……

上午十点,北京。

从海口那种闷热潮湿的地方突然回到干燥肃杀的皇城根,让人皮肤发紧。

姜知夏一行人也没换衣服,就穿着那身馊味还没散尽的衬衫,头发乱蓬蓬的,直接杀到了三里河的一处不挂牌的机关大院。

这里是国家计委下属的一个内部招待所,也是洋浦开发权谈判的秘密据点。

会议室门口,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卫拦住了他们。

“干什么的?有预约吗?”

“找负责洋浦项目的张主任。”姜知夏把那个皱巴巴的档案袋递过去,“就说,远方置业姜知夏,带着三十亿美金的替代方案来了。”

警卫狐疑地打量着这一群看起来像是逃荒来的人。

牟大老更是扎眼,穿着那件皮夹克,满脸横肉,怎么看怎么像个倒腾文物的二道贩子。

“等着。”警卫没敢直接赶人,毕竟这年头敢闯这地方的,多少都有点背景。

十分钟后,会议室大门打开。

里面烟雾缭绕,坐着七八个领导模样的中年人,中间主位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手里正拿着一份全英文的文件在看。

而在长桌的另一侧,坐着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西装笔挺,一脸傲慢。旁边还有个点头哈腰的翻译,正是那个黄老板。

看到姜知夏进来,黄老板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哟,这不是姜律师吗?”黄老板阴阳怪气地站起来,“怎么,海口的破烂捡完了?跑到北京来要饭了?这里可是国家重地,不是你们这种草台班子能进来的。”

姜知夏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径直走到那个老者面前。

“张主任,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也被人砸了,来晚了。”

她把档案袋往桌上一拍,“这是我们的方案。我知道英国人给的是真金白银,但我这份,给的是一条活路。”

那两个英国人听不懂中文,侧头问黄老板。黄老板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英国人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姜女士。”张主任放下手里的文件,摘下老花镜,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英国东亚投资集团的方案,已经经过了三轮论证。他们愿意一次性支付三十亿美金,并且负责港口的所有基建。而据我所知,你们那个远方置业,注册资本才一千万人民币。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就凭这个。”

姜知夏没有打开档案袋,而是从兜里掏出一张那个年代少见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中俄边境线上,那一列列满载着重型机械的火车,还有站在火车头前,握手大笑的牟大老和那位俄罗斯将军。

“张主任,英国人的钱是烫手的。他们要的是70年的土地租界,是治外法权。这要是签了,咱们怎么跟老百姓交代?怎么跟历史交代?”

姜知夏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会议室的木地板上。

“但我这个方案,不用国家出一分钱,也不卖一寸土。我们用俄罗斯的设备搞基建,用资产证券化搞融资。钱,从国际资本市场上拿;地,永远姓中。”

她指了指身后的牟大老。

“这位,就是刚把四架图-154开回来的牟其中。他能把飞机弄回来,就能把港口建起来。”

牟大老配合地挺了挺胸脯,把皮夹克的拉链往下拉了拉,露出里面的一条金链子,咧嘴一笑:“领导,只要您点头,我不炸喜马拉雅山了,我把这几百斤肉都扔在洋浦填海!”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那个英国代表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敲了敲桌子,用生硬的中文说道:“张先生,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如果您相信这些……呃,江湖术士,那我们将重新考虑在中国的投资策略。”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

张主任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着桌上那个寒酸的档案袋,又看了看对面那厚厚一沓印着金烫字的英文合同。

这也是整个90年代初,中国在招商引资时面临的最大困境——缺钱,极度缺钱。为了钱,有时候不得不低头,不得不让步。

“姜律师。”张主任叹了口气,“你的爱国心我理解。但金融不是写小说,资产证券化这个概念,在国内连个先例都没有。谁敢买你们发行的债券?如果卖不出去,港口烂尾了,这个责任谁负?”

“我负。”

姜知夏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如果债券发不出去,如果港口建不起来,我和牟总,还有远方置业的所有资产,全部充公。我们两个人,去秦城监狱把牢底坐穿。”

“另外,”她转头看向那个英国人,突然换了一口流利的伦敦腔英语,“这位先生,您刚才说我是江湖术士?那我想请问,贵公司在开曼群岛注册的那个壳公司,除了那三千万美金的注册资本,剩下的二十九亿七千万,打算从哪里来?是不是也打算用洋浦的地皮,去香港银行做抵押贷款?”

英国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他们的底牌,也是最大的秘密——所谓的三十亿美金,其实也是“空手套白狼”,他们根本没想自己掏钱,而是想用中国的地,贷中国的款,建中国的港,最后还要收中国人的过路费。

“你……你在胡说!”英国人有些慌了。

“是不是胡说,查一下汇丰银行的授信记录就知道了。”姜知夏冷笑,“忘了告诉你们,我除了是个律师,还是个很记仇的女人。你们那点老底,我在来的飞机上就已经让人查了个底掉。”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主任重新戴上老花镜,这一次,他的手伸向了那个皱巴巴的牛皮纸档案袋。

他慢慢地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赫然写着一行红字:**《关于利用外资与维护国家经济主权并不冲突的可行性报告》**。

这标题,太对路子了。

张主任看了足足五分钟,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姜知夏,看向她身后的陆清淮和陈明,最后落回姜知夏脸上。

“小姜啊。”张主任的语气变了,变得温和,却又带着一种泰山压顶般的威严,“你知不知道,这份方案要是批了,你就等于把自己架在了火上烤。全国的眼睛都会盯着你,只要出一点差错,你就是千古罪人。”

“我知道。”姜知夏点头。

“那你还敢干?”

姜知夏笑了。那是她在海口那个断电的夜晚,在烛光下露出的笑容。

“主任,这个时代,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与其跪着要饭,不如站着赌命。”

张主任沉默了许久。

突然,他拿起笔,在那份文件上重重地签下了两个字。

不是“同意”。

而是——“以此试行”。

“去吧。”张主任把文件递回给姜知夏,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赏,也多了一丝担忧,“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但要是地陷了,你们得自己爬出来。”

姜知夏接过文件,感觉手里的重量比刚才轻了,又好像更重了。

她转身,看向那个已经面如土色的黄老板,和两个不知所措的英国人。

“各位,不好意思。”她晃了晃手里的文件,“洋浦这块地,现在姓姜了。”

“还有,黄老板。”

姜知夏走到黄老板面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回去告诉李博文,他在海南欠下的那笔账,我开始算了。这只是第一笔利息。”

走出机关大院的时候,北京的天空难得放晴。

牟大老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摸着后背全是汗的衬衫,长长出了一口气:“妈的,这比当年坐牢还刺激。姜律师,你刚才那气势,比老毛子的将军还横。”

“这才哪到哪。”姜知夏把文件交给一直紧绷着神经的陆清淮,看着远处的人民大会堂。

“拿到了批文,只是拿到了入场券。接下来,我们要去香港。”

“去那个资本最贪婪、最血腥的地方,把这几十亿的债券卖出去。”

“卖不出去,咱们就真的只能去秦城当邻居了。”

陈明在旁边听得腿肚子转筋:“嫂……嫂子,还要去香港?咱们不是刚把英国人得罪了吗?”

“得罪了才好。”姜知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这个圈子里,没有永远的敌人。只要让他们看到血,鲨鱼也会变成盟友。”

“订票。明天飞香港。”

“这次,我要把整个维多利亚港,都搅得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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