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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武汉有大礼?这批钢材阎王爷也别想留

作者:一只小之之 当前章节:4741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7

风像是在往骨头缝里钻。

火车还没停稳,那个叫黄泥岗的小站台上,陈明裹着那件沾满了煤灰的西装,死活不肯撒手抓着车厢边缘的铁栏杆。

“我不走!嫂子,这时候让我当逃兵?我陈明以后在北京皇城根底下还怎么混?”

陈明吸溜着鼻涕,眼圈通红,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急的。

姜知夏没跟他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塞进他怀里。

“这不是让你当逃兵,是让你回去守塔。”姜知夏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实,“李博文既然敢拿家里人威胁我,说明他在北京还有后手。四合院里老的老小的小,我不放心。”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极冷:“你回去,去把律所里那帮刚招进来的愣头青全都叫上,二十四小时轮班守在院子门口。告诉李博文的人,谁敢往院子里伸一只脚,我就让他这辈子都在监狱里捡肥皂。”

陈明愣了一下,攥紧了那张纸条。

“还有,去查李博文在国内的所有关联账户。”姜知夏推了他一把,“他在前面给我设路障,我就要在后方给他断粮道。这活儿,清淮干不了,只有你能干。”

陈明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一眼车厢里那一堆冷冰冰的钢材,和坐在钢卷上正在擦拭撬棍血迹的陆清淮。

“淮哥,嫂子……你们保重。”

火车重新启动的时候,陈明跳下了站台。他那个孤零零的身影很快就被夜色吞没,只剩下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随着风传过来:“嫂子!我在北京等你们凯旋!”

姜知夏靠回冰冷的车厢壁,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其实她撒谎了。

李博文虽然阴毒,但他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在北京动她的家人,风险太大,容易把自己搭进去。那个威胁短信,更多是为了扰乱她的心神。

但陈明必须走。接下来的路,是真正的修罗场,带着他,是个累赘。

“心软了?”陆清淮把擦干净的撬棍横在膝盖上,从怀里掏出半块已经被体温捂热的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姜知夏。

“这叫战术减员。”姜知夏接过饼干,硬得跟石头一样,只能含在嘴里慢慢化,“前面就是武汉了。九省通衢,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界。李博文的大礼,估计已经在站台上摆好了。”

陆清淮没说话,只是把那件军大衣脱下来,盖在姜知夏腿上。

凌晨四点。

列车像一条疲惫的巨蟒,缓缓滑进了武汉北编组站。

这里比刚才那个小站热闹多了。到处都是探照灯,龙门吊的轰鸣声即使在深夜也没有停歇。但这列挂着“首钢特批”牌子的货车刚一停稳,四周并没有忙碌的搬运工,反而静得有些诡异。

几辆闪着警灯的切诺基直接开进了货场,横在了火车头前面。

紧接着,一群穿着制服、戴着白手套的人围了上来。领头的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怎么看怎么像那个在海口被收拾了的王志。

不过这位的气场更足,官架子更大。

“哪个是负责人?”中年人站在车厢底下,用手电筒晃着姜知夏的脸,“下来!例行检查!”

姜知夏挡住刺眼的强光,拍了拍陆清淮的手背,示意他把撬棍藏好,然后利落地跳下了车厢。

“我是。”姜知夏整理了一下满是褶皱的衣领,把那张提货单拿在手里,“这批货是国家重点项目的建材,有首钢和铁道部的双重批文,不知这位领导要检查什么?”

“建材?”中年人冷笑一声,扶了扶眼镜,在那张提货单上弹了一下,“我看是危险品吧。”

他一挥手,身后两个穿着防护服、手里拿着类似盖革计数器仪器的手下就冲了上来,对着那堆螺纹钢就是一通乱扫。

滴滴滴——

仪器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报警声。

虽然那声音听起来假得离谱,但在空旷的货场里格外刺耳。

“听见了吗?”中年人把文件夹往腋下一夹,脸上露出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辐射超标。根据《铁路运输安全管理条例》,这批货涉嫌夹带放射性废料。为了沿线人民群众的安全,必须扣押,进行全面检测。”

“扣押多久?”姜知夏眯起眼睛。

“那可不好说。”中年人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送检、化验、出报告、审批……怎么也得个十天半个月吧。要是情况复杂,两三个月也是有的。”

十天半个月。

那时候洋浦的混凝土早就干了,沉箱没法下水,几十亿的投资就得打水漂。

这一招,比那帮只会硬抢的土匪高明多了。这就是李博文的手段——用规则玩死你。

“这位领导贵姓?”姜知夏突然笑了,笑得比这冬夜的霜还冷。

“免贵,姓赵。武汉局卫生检疫处的副处长。”赵处长一脸傲慢,“怎么,想找关系?我告诉你,安全无小事,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守规矩。”

“赵处长是吧。”姜知夏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他的眼睛,“你说这钢材有辐射?行,那你把那个仪器给我看看。”

“凭什么给你看?这是专业设备!”

“专业设备?”姜知夏一把抓住那个正在乱晃的“防护服”的手腕,陆清淮适时地往前压了一步,那股煞气吓得对方手一抖,仪器掉在了地上。

啪。

电池盖摔飞了,里面滚出来两节五号电池,还有一个明显是后来焊上去的小喇叭。

姜知夏一脚踩碎了那个小喇叭,发出滋啦一声响。

“赵处长,这就叫辐射?”姜知夏指着地上的破烂,“拿个小孩玩的发声器来糊弄首钢的货?你是觉得北京离得远,管不着你这一亩三分地?”

赵处长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毕竟是在他的地盘上,脸皮厚是基本功。

“仪器坏了可以换新的。但程序不能少。”赵处长一挥手,“来人!把车皮给我封了!贴上封条,拉到备用线去!没有我的签字,谁也不许动!”

十几个保安模样的人拿着封条和铁链子就要往车上冲。

“我看谁敢动!”

一声暴喝,陆清淮直接从车厢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震得地面的煤渣都在跳。他没拿撬棍,而是从兜里掏出了那把在上一站打架时缴获的管杀(自制火枪),虽然没子弹,但在这个距离上,那黑洞洞的枪口足够让人腿软。

保安们吓得齐刷刷后退。

“反了!反了!”赵处长吓得躲到吉普车后面,“持枪拒法!这是暴动!快叫公安!快!”

“叫啊!”姜知夏比他还大声,她直接跳上了吉普车的引擎盖,居高临下地指着赵处长的鼻子,“把公安叫来!把市委书记叫来!把记者都叫来!”

她从包里掏出那份已经有些破损的、盖着鲜红公章的洋浦港项目批文,还有那份首钢的调拨单。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上面盖的是什么章!”

“这批钢材是用来建设国家级深水港的!是这一年最大的重点工程!每一天的工期都关系到国家的战略布局!”

姜知夏的声音在货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钢钉。

“赵处长,你拿着个破玩具就要扣国家的战略物资?你是收了李博文多少钱?十万?二十万?”

“你……你别血口喷人!”赵处长有点慌了。

“我是律师。”姜知夏冷冷地看着他,“我知道什么是证据。刚才那个破仪器我已经让人拍照了。现在,我要给北京打电话。我要问问铁道部,是不是武汉的一个副处长,就能随便切断国家的经济命脉!”

她作势要掏电话。

其实那个大哥大早在刚才打架的时候就砸坏了,根本打不出去。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气势。重要的是她赌赵处长不敢赌。

李博文给的钱再多,也没脑袋重要。在这个“严打”还没完全结束的年代,阻碍国家重点工程,要是真被扣上个帽子,那是真要吃枪子的。

赵处长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看着那个被踩碎的仪器,又看了看姜知夏那副随时准备把天捅个窟窿的架势,心里的防线塌了。

神仙打架,他个小鬼跟着掺和什么?

“误会……都是误会。”赵处长从车后钻出来,擦了擦汗,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可能是手下人拿错仪器了。既然有批文,那肯定是没问题的。不用检了,不用检了。”

“不用检了?”姜知夏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那耽误的时间怎么算?现在必须马上发车,还要给我加挂一个最好的车头,保证明天天黑前必须过长沙!”

“加!马上加!”赵处长转头冲着那帮保安吼,“都愣着干什么!没听见领导的话吗?去调度室!让老张把那台进口的内燃机车调过来!给这趟车开绿灯!全线绿灯!”

看着那帮人像灰老鼠一样散去,姜知夏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弛下来。

她跳下车,腿有点软,差点没站稳。陆清淮一把扶住她的腰。

“赌赢了。”姜知夏靠在他怀里,低声说,“但这只是个开始。赵处长这种小鬼好打发,因为他怕丢官。但越往南走,这种官面上的手段就越少,剩下的……”

“就是真刀真枪了。”陆清淮替她补完了后半句。

新的火车头很快挂上了,是一台崭新的东风4型,马力强劲。

随着一声长鸣,列车再次启动,缓缓驶出了武汉北站。

姜知夏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长江大桥。江面上雾气沉沉,几艘轮船的汽笛声听起来格外苍凉。

“清淮,把你的刀磨一磨。”

姜知夏突然说道。

“怎么?”

“刚才赵处长那个眼神不对。”姜知夏裹紧了大衣,眼神盯着前方黑暗的铁轨,“他虽然放行了,但他刚才一直在看表。那种眼神,不像是认怂,倒像是在……计算时间。”

“他在等什么?”

“不知道。”姜知夏摇了摇头,“也许是在等我们进入下一段无人区。也许,是在给什么人通风报信。”

话音刚落,身下的车厢突然猛烈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刹车,而是变轨。

列车正在高速行驶中,突然发生了一个剧烈的横向摆动,巨大的离心力差点把两人甩出去。

“不对!”陆清淮猛地抓住扶手,脸色瞬间变了,“这是出主线的动作!这辆车没往南走!”

姜知夏扑到车厢边缘,借着微弱的星光往外看。

原本应该笔直向南的京广线主干道,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条杂草丛生的支线。铁轨两旁不再是开阔的平原,而是越来越逼仄的山体和黑压压的树林。

“赵处长这个王八蛋!”姜知夏狠狠砸了一下车板,“他把道岔给改了!这是要把我们拉进死胡同里!”

“前面有灯光。”陆清淮指着前方。

支线的尽头,是一个废弃的矿场。

几辆卡车的大灯开着,把那片空地照得雪亮。光亮中,几十个手里拿着钢管、砍刀,甚至还有猎枪的人影,正静静地站在铁轨两旁,像是一群等待猎物落网的饿狼。

而在最中间的一辆轿车引擎盖上,坐着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

即便隔着这么远,姜知夏也能认出那个身影。

李博文。

他终究还是亲自下场了。

“武汉的大礼,原来在这儿。”姜知夏从包里摸出那瓶还没喝完的二锅头,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像火一样烧过喉咙,把心里的恐惧烧得干干净净。

“清淮,怕吗?”

陆清淮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把管杀插回腰间,然后重新拿起了那根沾满了血迹和煤灰的撬棍。

他站起身,挡在姜知夏身前,像一尊不可撼动的门神。

“那就在这儿,把他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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