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汽笛声撕裂了清晨薄雾，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狠劲儿，震得海口秀英港的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粤海铁1号”没有像常规那样等待拖轮引水，而是像头受了伤的野兽，硬生生顶着退潮的洋流，轰隆隆地撞进了3号泊位。
船还没停稳，栈桥上的缆绳都还没抛下来，姜知夏就看见码头上那阵势，比昨晚在湛江还要大。
一排蓝白涂装的警车拉着警戒线，把整个卸货区围了个水泄不通。几十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严阵以待，手里居然还拿着防暴盾牌。而在这群警察前面，站着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防毒面具的人，手里提着那些看似专业的检测箱子。
这画面，熟不熟？
这不就是武汉那一出的翻版吗？只不过这次阵仗升级了，从辐射变成了……生化危机？
“船上的人听着！立即熄火！所有人双手抱头，在甲板集合！”
岸上的高音喇叭开始喊话，声音在空旷的港口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孙子，花样还真多。”陆清淮站在驾驶台的防弹玻璃后，手里把玩着那个从杀手身上缴获的弹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是要把咱们当恐怖分子处理？”
“比恐怖分子更恶心。”姜知夏用望远镜扫了一圈，“看见那几个白大褂背后的人了吗？”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在警戒线最外围，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贴着纱布的脸——正是昨晚在矿场落荒而逃的李博文。
他正举着个大哥大，似乎在跟谁通话，眼神阴鸷地盯着这边，脸上挂着那种“我看你这次怎么死”的表情。
“他报警说船上有烈性传染病。”那个被五花大绑扔在角落里的胖船长突然哆哆嗦嗦地开口了，“昨晚……昨晚王律师打电话的时候说的，让我配合演习，就说船员都发烧了，这批钢材里夹带了带病毒的医疗垃圾。”
“医疗垃圾？”姜知夏气笑了，“这招在武汉用烂了，还用？”
“这次不一样……”船长咽了口唾沫，“这次他们说是……霍乱。”
霍乱。
这两个字一出，连陆清淮的眼神都凝了一下。
在这个年代，这可是甲类传染病。一旦扣上这个帽子，别说钢材了，连船都得被封锁隔离，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解不了封。而且，一旦被认定为疫区，洋浦那个刚刚聚起来的几千号人，为了保命，肯定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是绝户计。
“好手段。”姜知夏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把那件沾满了煤灰和血迹的军大衣脱下来，随手扔在地上，露出里面那件虽然皱了但依然得体的白衬衫。
她走到水池边，拧开龙头，捧起一把冷水狠狠泼在脸上，洗去了一夜的疲惫和油污。再抬头时，镜子里的那个女人，眼神清亮，脊背挺直，那个在法庭上舌战群儒的“律政女魔头”又回来了。
“清淮，把枪收起来。”姜知夏整理了一下衣领，“这回不用枪。”
“不用枪？下面可是几十个特警。”
“他们是国家的刀，不是李博文的打手。”姜知夏转身往舱门走，“刀快不快，得看握在谁手里。李博文想借刀杀人，那我就让他看看，这把刀会不会回头把他自己的手给剁了。”
……
甲板上，海风有些凉。
姜知夏刚一露头，岸上立马一阵骚动。
“别动！站在原地！”
“所有人退后！保持安全距离！”
那些白大褂如临大敌，手里的喷雾器滋滋地往空气里喷洒着消毒水，搞得跟真的似的。
李博文坐在车里，看着被几十个枪口指着的姜知夏，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复仇的快意。他拿起对讲机，对那个领头的警官说了几句。
警官点了点头，拿着大喇叭喊道：“你是负责人？根据举报，这艘船涉嫌非法运输带疫源的废旧物资，且船上发生多起不明原因高热。现在依法对船舶进行强制隔离！请配合检疫！”
“配合？当然配合。”
姜知夏站在船舷边，手里什么都没拿，就那么空着手，声音却通过驾驶室的扩音器传遍了整个码头。
“不过，在隔离之前，我想请这位警官先看样东西。”
“少废话！有什么东西等下船再说！”
“这东西，我怕下了船你们就看不到了。”姜知夏突然转身，指着身后那个巨大的火车头。
陆清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车顶，手里举着一面鲜红的旗帜。
那不是国旗。
那是从首钢带出来的，一面印着“青年突击队”字样，上面签满了名字，甚至还有好几个血手印的旗帜。
那是洋浦那几千个工人，在出发前咬破手指签下的生死状。
“警官，您知道这面旗子代表什么吗？”姜知夏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这是三千二百名建设者，为了给国家建个深水港，把命都拴在这批钢材上的证明！”
“您说这船上有霍乱？有病毒？”
“那我告诉您，这船上确实有‘病毒’。”
姜知夏猛地一挥手。
哐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