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下,那些黑黝黝的、散发着金属光泽的螺纹钢露了出来。没有医疗垃圾,没有废旧电池,只有代表着工业脊梁的钢铁。
而在那堆钢材上面,竟然……坐着一个人。
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穿着黑色潜水服的男人。正是昨晚那个带头偷袭的杀手头目。
全场哗然。
连李博文的脸色都变了,手里的咖啡洒了一裤子。
“这就是那个‘病毒’!”姜知夏指着那个杀手,“昨晚在琼州海峡,这伙人持枪登船,切断电源,试图劫持这列国家重点物资专列!他们打伤了船长,控制了船员,还试图制造海难!”
“什么?”领头的警官愣住了,手里的喇叭差点没拿稳。
劫持?海盗?这性质可比传染病严重多了!
“您不信?”姜知夏冷笑,“这位‘病毒’先生身上穿着的,是德国施密特工程公司特制的潜水服。他腰带上别的,是还没来得及扔掉的德制C4炸药。至于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姜知夏突然转身,遥遥指向那辆黑色的奔驰车。
“李博士,你要不要下车来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私人保镖队队长,会穿着潜水服出现在我的运钢船上?”
这一下,所有的目光——包括警察、白大褂、甚至围观的码头工人,唰地一下全转头看向了那辆奔驰。
李博文慌了。他万万没想到,那帮废物不仅任务失败了,还留了活口!更没想到姜知夏敢在这么多枪口下,直接把这颗雷给引爆了!
“胡说!那是污蔑!”李博文推开车门,强作镇定地吼道,“这分明是你自导自演!警官,别听她的!快把那个带病毒的疯女人抓起来!”
“抓我?”
姜知夏笑了。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不是大哥大,而是一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小本子。
那是刚才在船长室里,逼那个胖船长写下的亲笔供词,上面还按着红手印。
“这是船长的口供。”姜知夏扬了扬手里的小本子,“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是谁指使他断电,是谁让他谎报疫情,又是谁许诺事成之后给他两百万美金移民澳洲。”
“警官,如果您现在还觉得这是传染病,那尽管把我也隔离了。但这本口供,还有那个杀手,以及这车厢里还没来得及拆除的炸药,我会立刻让我的助手……”
她指了指陆清淮。
“……通过这艘船上的高频无线电,直接向北京海事卫星地面站广播。到时候,全天下都知道,有人在中国的领海上,搞武装劫持!”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领头的警官额头上的冷汗顺着帽檐往下滴。他原本接到的命令只是配合检疫,谁能想到这底下藏着这么大的雷?要是真涉及到武装劫持和炸药,这案子就通天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李博文,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客气,反而带上了几分审视和怀疑。
“李先生,这位女士说的情况,您有什么要解释的吗?”警官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李博文的腿肚子开始转筋了。他看着姜知夏,那个站在高高的甲板上、明明一身狼狈却如同女王般俯视众生的女人,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
他算计了规则,算计了人性,甚至算计了天气。
但他唯独没算到,这个女人敢把桌子掀了,把所有人都拖进这摊浑水里。
“误会……这肯定是误会……”李博文往后退了一步,想要钻回车里,“我……我去打个电话核实一下……”
“别急着走啊。”姜知夏的声音像是一根绳索,套住了他的脖子,“李博士,既然来了,不如顺便把你那辆奔驰车后备箱打开让大家看看?我没猜错的话,那里面应该还有一箱准备用来‘慰问’警官们的现金吧?”
“你!”李博文脸都绿了。
警官一听这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李先生,请打开后备箱。例行检查。”
“这……这是私人物品……”
“打开!”
几个警察围了上去。
李博文彻底瘫软在车门上,眼神涣散。他知道,完了。这招借刀杀人,不仅刀没借成,反而把刀把递到了对方手里。
十分钟后。
警戒线撤了。那群白大褂灰溜溜地走了。
李博文被请上了警车去“协助调查”。虽然以他的背景,未必真的会坐牢,但这批钢材,他是再也拦不住了。
“轰隆隆——”
吊车开始作业,巨大的抓斗从车厢里抓起成捆的螺纹钢,稳稳地落在码头上早已等候多时的卡车上。
那些卡车上挂着“中华洋浦”的横幅,司机们按响了喇叭,连成一片喜庆的欢呼声。
姜知夏走下栈桥,脚踩在坚实的陆地上,那种晕船的恶心感终于消散了。
陆清淮走在她身边,把那面红旗折好收进包里。
“就这么放过他了?”陆清淮看了一眼远去的警车。
“放过?”姜知夏看着那辆警车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这只是利息。他这次进去,虽然能保释出来,但施密特公司肯定会为了止损把他踢出局。没了这层洋买办的皮,他李博文就是个丧家之犬。”
“而且……”
姜知夏突然停下脚步,看着码头出口处。
那里,并没有洋浦工地来接应的车队。
按理说,十万吨钢材到港这么大的事,牟大老和赵铁柱他们应该早就敲锣打鼓地来接了。可现在,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看热闹的闲汉。
“不对劲。”姜知夏的心猛地一沉,“电话呢?给洋浦打个电话。”
陆清淮掏出大哥大,拨了几次,全是忙音。
“打不通。”
“陈明呢?给北京打。”
这次通了。但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陈明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的、带着浓重南方口音的男声:
“喂?找谁啊?这电话的主人?哦,你说那个穿西装的小胖子啊?他在医院呢。被人打了,脑袋开了瓢,正缝针呢。”
“什么?!”姜知夏手一抖,差点没拿住电话,“你是谁?他在哪个医院?”
“我是警察。你是他家属?赶紧来一趟吧,这事儿闹大了。这小子带着一帮律师跟人打群架,把人家腿都给打折了。对方说是……要告他故意伤害。”
姜知夏挂断电话,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李博文在北京的后手,根本不是什么黑社会骚扰。
是法律陷阱。
他故意激怒陈明,引诱他们动手,然后倒打一耙。陈明要是进了局子,有了案底,君合律所的招牌就砸了。
而洋浦那边……
“清淮,抢辆车。”姜知夏把大哥大往包里一塞,转身就往路边跑,“回洋浦!立刻!马上!我怕牟大老那个疯子,也被李博文给算计了!”
风又起了。海口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一口即将扣下来的黑锅。
这一仗,才刚刚打完上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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