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那扇刚刷了清漆的厚实木门被砸得震天响,每一下都带着要把这四合院拆了的狠劲。门板上贴着的年画门神都被震得掉了一个角,晃晃悠悠地挂在那儿。
“姜知夏!装什么缩头乌龟?给老子开门!”
李胖子那破锣嗓子在胡同里回荡,夹杂着各种污言秽语,把周围几家院子的狗都惹得狂吠不止。
院子里,陈明急得在原地转磨:“淮哥,这孙子太狂了,我去拿铁锹,把他拍出去!”
陆清淮正坐在石凳上,慢条斯理地把袖口的扣子解开,往上卷了两道,露出一截带着青筋的小臂。他刚要起身,却被姜知夏按住了肩膀。
“急什么。”姜知夏手里捧着那杯热茶,眼神往墙角那个还在闪着微弱红点的探头上一扫,“让他砸。这门是前清留下的老榆木,虽然翻新过,但算得上文物。砸坏了,不仅要赔钱,还得进去蹲着。”
“操!不开是吧?”门外的李胖子显然没了耐心。
只听“刺啦”一声,那是打火机点火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刺鼻的汽油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不开门,老子今天就把这破院子点了!我看你们往哪躲!”李胖子嚣张地吼道,甚至还能听到液体泼在木门上的哗啦声。
陈明的脸色瞬间变了:“疯了吧这孙子?这可是皇城根底下!”
“录下来了吗?”姜知夏偏头问了一句。
陆清淮指了指石桌上那台正连着监控探头的小型监视器,屏幕上,李胖子正拎着个塑料桶,一脸狰狞地往门槛上倒油。
“清晰度足够,连他大金牙上那片菜叶子都能看清。”陆清淮声音平稳,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怒的前兆。
“行了。”姜知夏放下茶杯,理了理大衣的下摆,“开门,迎客。”
陆清淮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在那扇饱受摧残的木门即将被点燃的前一秒,猛地抽开了门闩。
“呼——”
大门是被陆清淮用力拉开的,这股子寸劲儿带起了一阵风。
门外正举着打火机的李胖子没料到门会突然开,整个人顺着惯性就要往里栽。陆清淮没躲,反而往前跨了一步,像是铁塔一样堵在门口。
李胖子一头撞在陆清淮硬邦邦的胸口上,只觉得像是撞上了一堵水泥墙,鼻子一酸,眼泪鼻涕差点一起喷出来。
“哎哟卧槽……”李胖子捂着鼻子退后两步,手里的打火机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形势,就发现周围有点不对劲。
这胡同平时挺清净,但这会儿,墙根底下、电线杆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七八个穿着制服的民警。为首的正是片儿警老张,手里拿着警棍,脸黑得像锅底。
“李大彪是吧?”老张把警棍往掌心里一拍,“刚才喊什么呢?要点谁的房?”
李胖子愣住了,那股子嚣张气焰瞬间像被扎破的气球,瘪了一半。他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看见地上的汽油桶,赶紧一脚踢开:“误会!警察同志,这都是误会!我……我来给姜律师送温暖的!这不天冷嘛,我带点油……”
“送温暖送到泼汽油?”姜知夏从陆清淮身后走出来,高跟鞋避开地上的油渍,站定。她手里拿着一盒录像带,轻轻晃了晃,“李经理,刚才那段‘放火宣言’,你是想在派出所里看,还是想上法庭的时候在大屏幕上看?”
李胖子盯着那盒录像带,又看了看墙角那个还在闪烁的红点,终于明白自己掉坑里了。
“你……你阴我?”他指着姜知夏,手指头都在哆嗦。
“阴你?”姜知夏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我是正当防卫。根据《刑法》,放火罪可是重罪,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李经理,恭喜啊,星火娱乐未来几年可能得换人管食堂了。”
“带走!”老张一挥手,几个民警一拥而上。
李胖子刚才还咋咋呼呼,这会儿腿都软了,被架起来的时候还在挣扎:“我不服!我是星火娱乐的艺人总监!你们不能抓我!我要给李总打电话!”
“留着力气进去打吧。”陆清淮捡起地上的打火机,塞进证物袋里递给老张,“张说,辛苦了。这上面有指纹,门口也有监控,证据链闭环。”
老张点点头,看着被拖死狗一样拖走的李胖子,冲姜知夏竖了个大拇指:“还得是姜律师,兵不血刃。要是换了旁人,今儿这火怕是真得烧起来。”
“对付流氓,讲道理没用,得讲刑法。”姜知夏客气了两句,目送警车呼啸而去。
胡同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那股散不去的汽油味,提醒着刚才的剑拔弩张。
陈明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嫂子,还是你这招‘瓮中捉鳖’厉害。不过……那个姓李的老板要是知道这事儿,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他要是善罢甘休,这戏我还怎么唱下去?”姜知夏转身往回走,“进来,干活。”
……
西厢房里,药味弥漫。
阿杰靠在床头,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断了弦的吉他。刚才外面的动静他都听见了,但他动不了,也不敢动。那双原本应该充满灵气的眼睛,此刻只有深深的恐惧和迷茫。
看到姜知夏进来,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别怕。”姜知夏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那份复印的合同摊开在膝盖上,“那个胖子短时间内出不来了。现在,咱们聊聊这张纸。”
她指着合同封面上“星火娱乐”四个大字。
“陈明,念给他听。”
陈明凑过来,照着姜知夏勾画出来的条款念道:“甲方有权全权代理乙方的一切演艺事务……乙方必须无条件服从甲方的形象管理及行程安排……若违约,需赔偿……”
念到后面,陈明的声调都变了:“这特么是人写的?‘无条件服从’?这要是让他去杀人放火,他也得去?”
阿杰低着头,手指抠着吉他的裂缝,指节泛白。
“这就是个死扣。”姜知夏拿出一支红笔,在几个条款上狠狠画了几个圈,“第十二条,限制人身自由;第十八条,霸王条款,显失公平。这在法律上,哪怕签了字,也是无效的。”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阿杰:“但光打合同无效官司,太慢,也太轻。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人,手里肯定不止你这一份血泪状。要想把他们彻底打疼,得下猛药。”
这时候,陆清淮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张刚从医院化验科拿回来的单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化验结果出来了。”
陆清淮把单子拍在桌上,声音里压着火:“那瓶润喉片里,被人掺了工业酒精和高浓度的辣椒素提取物。这玩意儿吃下去,声带没当场烂掉,都算这小子命大。”
屋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陈明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要废了他啊!”
阿杰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张化验单。他的嘴唇颤抖着,喉咙里发出那种破风箱一样的嘶吼声,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是自己倒霉。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早就设计好的局!因为他不肯去陪那个煤老板喝酒,因为他想解约,所以他们就要毁了他最珍视的东西?
“这就是故意伤害。”姜知夏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不仅要毁你的嗓子,还要毁你的人。等你唱不了了,他们再拿这份合同逼你赔钱,让你背上一辈子的债,永世不得翻身。”
“太黑了……”陈明咬着牙,“这帮人心里还有王法吗?”
“王法?”姜知夏冷笑一声,“在他们那个圈子里,钱就是王法,权就是天条。可惜,他们碰上了我。”
她站起身,走到阿杰面前,伸手抽走了他怀里的吉他。
阿杰惊慌地伸手想抢。
“拿着这破吉他有什么用?”姜知夏把吉他放在桌上,指着窗外,“外面有几百家报社,几十家电视台。你的嗓子虽然哑了,但你的故事还在。”
“阿杰,想不想报仇?”
阿杰看着她,眼里的恐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处逢生的狠厉。他用力点了点头,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好。”
姜知夏转过身,对陆清淮说:“清淮,联系那几家跟我们关系好的媒体,尤其是法制栏目的记者。告诉他们,明天上午,就在这个四合院,我要开一场新闻发布会。”
“主题是什么?”陆清淮问。
姜知夏拿起那份画满了红圈的合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主题就叫——《当才华成为资本的囚徒》。”
“我要把这份‘卖身契’晒在阳光底下,让全国人民都看看,那些光鲜亮丽的舞台背后,到底藏着多少吃人的勾当。”
陈明听得热血沸腾:“嫂子,那我干啥?”
“你?”姜知夏扫了他一眼,“你去买点好的吉他弦,把这琴修好。哪怕只能弹出一个音,明天也要让他抱着上场。惨,就要惨得真实,惨得有尊严。”
夜幕降临,四合院的灯光亮了起来。
陆清淮在院子里检查着监控线路,陈明蹲在角落里给吉他换弦,发出“崩崩”的声音。
姜知夏坐在书桌前,开始起草明天的发言稿。
这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是一个没有来电显示的号码。
姜知夏停下笔,接起电话,没有说话。
听筒那边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随后是一个低沉、带着几分傲慢的男声:“姜律师,我是星火娱乐的李嘉瑞。听说我的人在你那儿喝茶?”
正主终于露面了。
姜知夏靠在椅背上,语气淡然:“喝茶谈不上,正在派出所吃牢饭呢。李总要是想他了,可以带点衣服去探视。”
对面沉默了两秒,随即笑了一声,笑声里透着一股子阴狠:“姜律师,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那个阿杰就是个废人,你要是喜欢,两百万,人带走。要是没钱……呵呵,我听说你那四合院里还有个刚满月的孩子?现在的北京,冬天路滑,抱着孩子出门可得小心点。”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姜知夏握着听筒的手指猛地收紧,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但她的声音却越发温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李总,我也提醒你一句。”
“明天早上的报纸,记得买一份。我会让你知道,威胁一个母亲和律师,是你这辈子做过最赔本的买卖。”
“另外,那两百万违约金,你留着给自己请辩护律师吧。毕竟,故意伤害罪的刑期,够你在里面把缝纫机踩冒烟了。”
“啪。”
姜知夏挂断电话,拔掉了电话线。
她转头看向窗外,夜空中飘着雪花,像是要把这世间的污秽都盖住。但她知道,有些脏东西,光靠雪是盖不住的,得用火烧。
“清淮。”她喊了一声。
陆清淮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钳子。
“怎么了?”
“明天发布会加个环节。”姜知夏指了指桌上的合同,“准备个火盆。”
“干什么?”
“烧合同。”姜知夏站起身,走到摇篮边,看着熟睡的儿子,“我要当着所有镜头的面,把这堆废纸烧成灰。告诉这行里的所有人,这规矩,该改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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