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影厂三号棚。
闷热。
像个蒸笼。
“卡!”
陈胖子把剧本摔在监视器上。
那动静把录音师吓得一哆嗦。
“灯光怎么回事?我要的是旧时代的颓废感,不是停尸房!”
他指着头顶昏暗的灯光,胡子都在抖。
“还有,谁把闸给拉了?胶片转着玩儿呢?”
制片主任老张抹了把汗,苦着脸凑过来。
“导演,配电房的门锁让人灌了502。电工正拿锯子锯呢。”
他压低声音。
“刚才这一跳闸,两千尺胶片全废了。”
陈胖子眼珠子瞪圆。
“废了?那是钱!”
话音未落,管服装的小姑娘捂着脸跑过来。
手里拎着那件“贵妃醉酒”的戏服。
上面泼了一大滩黑墨水。
还在往下滴。
“导演……昨晚刚熨好的……”
陈胖子盯着那件毁掉的戏服,一屁股坐在帆布椅上。
呼哧呼哧喘粗气。
半天说不出话。
这戏刚开机就诸事不顺。
傻子都知道有人在背后捣鬼。
角落里,张先生正对着镜子描眉。
镜子里那张风华绝代的脸虽然平静,眼底却闪过无奈。
从香港到北京,他只想好好演个戏。
怎么就这么难。
“哟,挺热闹啊。”
大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刺眼的阳光随着尘土涌进来。
五六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晃荡进来。
领头的是那天给王大富开车的司机。
满脸横肉,嘴里叼着牙签,脖子上的金链子在昏暗的棚里晃眼。
他把手里的钢管往铁栏杆上一敲。
“铛!”
刺耳。
“都给我听好了,这地儿以后归我们'远东安保'管。”
他环顾四周。
“谁想开工,先问问我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
几个混混散开。
有人故意踢翻反光板。
有人伸手去摸那些昂贵的道具瓷器。
嘴里不干不净地调笑着。
“你们干什么!出去!”
陈胖子虽然是个文人,但护犊子。
冲上去就要拦。
“艺术个屁!”
司机一把推在陈胖子胸口。
陈胖子两百斤的体重踉跄退了好几步,撞翻一把椅子。
“王老板说了,那个姓姜的娘们不给面子,这戏就别想拍!”
司机骂骂咧咧,目光突然定在角落里的张先生身上。
他眼睛一亮。
把牙签吐在地上。
淫笑着走过去。
“哎呦,这就是香港来的大明星吧?扮上相还真像个娘们。”
他伸出那只满是烟油味的手。
“来,给爷唱个'十八摸'。唱得好,这电闸我立马让人合上。”
那只脏手就要往张先生脸上摸去。
张先生脸色煞白,下意识往后缩。
却被身后的道具箱绊了一下。
周围的工作人员想上又不敢上。
这帮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一看就是亡命徒。
眼看那只脏手就要碰到那张脸——
一只手突然从斜刺里伸出来。
稳稳托住了张先生的后背。
另一只手扣住了司机的咸猪手。
“爪子不想要了?”
声音平静。
没半点起伏。
却让周围空气冷了好几度。
张先生回头,看见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男人穿着黑色夹克,身形挺拔,左臂吊着石膏。
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看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死肉。
正是陆清淮。
司机手腕剧痛,想要挣脱却纹丝不动。
他恼羞成怒。
“哪来的残废?一只手也敢管闲事?”
他回头冲着手下吼。
“兄弟们,给我废了他!”
三个混混拎着钢管骂骂咧咧地围上来。
陆清淮没退。
他把张先生往身后轻轻一推。
低声道:“闭眼。”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窜了出去。
单手。
却快得让人看不清。
第一个混混的钢管当头砸下。
陆清淮侧身半步,堪堪避过。
右手顺势一切,正中对方手腕麻筋。
钢管脱手。
还没落地就被陆清淮抄在手里。
“砰!”
没有任何花哨。
钢管反手一抽,结结实实砸在第二个人的膝盖弯上。
那人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捂着腿直抽冷气。
第三个人想趁机偷袭陆清淮受伤的左侧。
陆清淮头都没回。
右腿向后横扫,正中那人胸口。
那混混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三米远。
撞翻了一排灯架。
哗啦啦碎了一地。
但陆清淮左肩的伤口也被扯动了。
他眉头微皱,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石膏下的手臂传来钝痛。
前后不过十秒。
地上躺了三个。
剩下两个刚要冲上来的,看着陆清淮手里那根还在微微震颤的钢管。
硬生生把脚收了回去。
喉结上下滚动。
咽了口唾沫。
那个司机彻底傻了。
这哪是残废啊。
这他妈是练家子!
陆清淮转了转手里的钢管。
一步步走向司机。
司机腿肚子转筋,一步步后退。
直到后背抵上墙壁。
“你……你别乱来啊!我老板是王大富!黑白两道都……”
“砰!”
钢管擦着司机的耳朵砸在墙上。
火星四溅。
水泥渣子掉了一地。
司机两眼一翻,差点尿了裤子。
陆清淮把脸凑近,声音压得很低。
“回去告诉王大富,想玩黑的,让他自己来。”
他顿了顿。
“这片场,姓姜。”
“再敢伸一只爪子进来,我就把他从煤堆里刨出来晒晒。”
“滚。”
一个字。
如蒙大赦。
司机连滚带爬地带着人跑了。
那狼狈样儿比刚进来的嚣张简直判若两人。
摄影棚里静得只能听见电流的滋滋声。
过了好几秒,陈胖子才回过神。
一拍大腿。
“神了!这身手!这眼神!”
他兴奋地搓着手。
“我说哥们儿,你要不来我戏里客串个霸王?”
张先生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戏服。
走到陆清淮面前。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感激。
“谢谢。请问你是?”
陆清淮把钢管扔给场务。
拍了拍手上的灰。
又恢复了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陆清淮。姜律师的家属,兼职保安。”
他看了一眼门口,眼神冷峻。
“你们安心拍。我在外面守着。”
他顿了顿。
“这种垃圾,以后进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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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
四合院书房。
姜知夏坐在红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对面坐着两位穿制服的同志。
“姜律师,这些材料……”
年长的那位翻开文件袋,眼神越来越凝重。
“都是实锤?”
姜知夏点点头。
“王大富这几年通过空壳影视公司洗钱的全部账目明细。”
她从抽屉里又拿出一盘录音带。
“还有他和某些保护伞的通话记录。”
她把录音带推过去。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年轻的同志倒吸一口凉气。
“姜律师,您这是……”
“我是律师,讲证据。”
姜知夏淡淡道。
“既然他想玩,那就按规矩来。”
两位同志对视一眼。
起身郑重地敬了个礼。
“姜律师,您这是为国家挽回了巨额损失。”
姜知夏送走两位同志,回到书房。
陆清淮正在给左臂换药。
纱布上渗出了血迹。
显然今天的打斗扯动了伤口。
姜知夏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纱布。
“今天下手会不会太狠了?”
陆清淮抬眼看她。
“动我可以,动你投资的戏,不行。”
姜知夏手上动作顿了顿。
然后继续帮他包扎。
“王大富明天就会被抓。”
她语气平静。
“这次下手会不会太狠了?”
陆清淮摇摇头。
“不狠,他们就不知道疼。”
姜知夏刚想说什么,电话响了。
她走过去接起来。
那边是一个带着浓重港腔的男人声音。
语气阴森。
“姜小姐,王胖子进去了。”
对方顿了顿。
“但这笔账,咱们得算算。”
“有些钱,不是你有命拿,就有命花的。”
姜知夏没说话。
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陆清淮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香港那边的?”
姜知夏点点头。
“看来王大富不过是个看门的小鬼。”
她转过头,看着陆清淮。
“真正的阎王,要登场了。”
陆清淮沉默了片刻。
“需要我去香港一趟?”
姜知夏摇摇头。
“不用。”
她嘴角微微上扬。
“既然他们想来北京玩,那就让他们知道。”
她顿了顿。
“这里是谁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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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
王大富的公司被贴上了封条。
这位煤老板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从被窝里揪出来。
戴上了银手镯。
消息传得很快。
北京城的圈子里都炸了锅。
谁都知道,这是姜知夏的手笔。
四合院里。
陈明拿着报纸跑进来。
“嫂子,王大富落网了!”
他兴奋得脸都红了。
“这下那帮人该老实了吧?”
姜知夏正在翻阅一份香港公司的资料。
头都没抬。
“老实?”
她轻笑一声。
“这才刚开始。”
她把资料合上。
“陈明,帮我查一下香港'远东集团'的背景。”
“重点查他们在内地的业务往来。”
陈明愣了愣。
“远东集团?那可是香港四大家族之一啊。”
姜知夏抬眼看他。
“怕了?”
陈明咽了口唾沫。
然后挺直腰板。
“不怕!嫂子您说查,我就查!”
姜知夏满意地点点头。
“去吧。”
陈明走后,陆清淮从外面进来。
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
“查到了。”
他把纸袋放在桌上。
“昨晚打电话的人,叫李耀祖。”
“远东集团的三少爷。”
姜知夏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沓照片和资料。
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
看起来斯斯文文。
但那双眼睛里透着狠劲。
“这人在香港做什么的?”
陆清淮在她对面坐下。
“表面上是做影视投资。”
他顿了顿。
“实际上是帮家族洗钱。”
“王大富就是他在内地的白手套。”
姜知夏盯着照片,若有所思。
“所以王大富一出事,他就坐不住了。”
陆清淮点点头。
“他在内地还有三个这样的白手套。”
“都是煤老板或者房地产商。”
姜知夏把照片放下。
“有意思。”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既然他想玩,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她转过头,看着陆清淮。
“清淮,你说如果这三个白手套也出事。”
她顿了顿。
“李耀祖会不会亲自来北京?”
陆清淮眼神微冷。
“会。”
姜知夏笑了。
“那就让他来。”
她走回书桌前,拿起电话。
“我倒要看看,香港的三少爷。”
她顿了顿。
“在北京城能翻起多大的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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