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洒在四合院青石板上，那颗黄澄澄的子弹格外刺眼。
陈明一屁股坐在门槛上，牙齿打颤。
“这……这是真家伙？”
陆清淮掏出手帕包住子弹，放在鼻尖闻了闻。
“56式步枪弹，没击发过。正经军工厂的货。”
他抬头，脸色阴沉。
“龙五能在北京搞到这个，路子不浅。”
姜知夏转身就往里屋走。
屋里，陆法睡得正香，小嘴微张，偶尔吐个泡泡。
叶敏坐在旁边打毛衣，见儿媳脸色不对，刚要开口。
“妈，给法法穿厚衣服，咱们今晚换地方。”
姜知夏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动作极快。
“这么晚了去哪儿？”
“胡同口暖气管爆了，要停水停暖抢修。法法受不了，咱们去清淮战友家挤两天。”
姜知夏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
奶粉、尿布、换洗衣服，全往包里塞。
龙五既然能把子弹送到门槛，就能把别的送进来。
这不是商业恐吓。
这是真的动了杀心。
陆清淮进屋时，手里已经拎着两个行军包。
他看了眼妻子微微颤抖的指尖，眼底闪过杀意。
转身出门，一把提起还在发愣的陈明，直接推到院门外。
“回你自己家。这几天把'知夏'那块牌子摘了，别去律所，也别打听我们在哪。”
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肃杀气。
陈明看着陆清淮腰间还没收回去的折叠刀，咽了口唾沫。
“淮哥，我……”
“滚。”
陈明撒腿就跑。
半小时后，一辆挂白色军牌的吉普车停在胡同口。
这是陆清淮的老连长贺铁军，两人当年在西南边境并肩作战三年，命都是对方救的。
退伍后贺铁军留在卫戍区，现在是某警卫团副团长。
接到电话二话没说就带人来了。
车子一路疾驰，穿过半个北京城，直到开进戒备森严的红色大院。
看着那两扇厚重的铁门缓缓合上，哨兵笔直敬礼。
姜知夏扣在掌心里的指甲才松开。
掌心全是汗。
这里除非龙五把坦克开过来，否则连只苍蝇都飞不进。
招待所条件简陋，墙皮有些斑驳。
安顿好老人和孩子，已经是后半夜。
姜知夏坐在硬板床上，看着窗外巡逻兵走过，那一明一暗的烟头让她想起龙五手里盘的核桃，还有那双毒蛇般的眼睛。
“怕了？”
陆清淮拉把椅子坐在她对面，递过来一杯热水。
姜知夏接过杯子，指关节泛白。
她点了点头。
“法法才满月。”
要是只有她一个人，她敢拿板砖去长城饭店找龙五拼命。
可有了软肋，那颗子弹就像顶在心口窝上。
每呼吸一下都疼。
“有我在。”
陆清淮蹲在她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
“怪我，没守好门。”
“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姜知夏把水喝完，那股热意压下几分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狠劲。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玻璃上倒映出她那双冷到极致的眸子。
“他送这颗子弹，是想让我怕，想让我跪下求饶，把《霸王别姬》的版权拱手送上。”
姜知夏转身，从包的夹层里翻出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可惜，他搞错了一件事。”
“我是律师。在我的地盘上玩黑的，他这是找死。”
“既然他不想守规矩，那我就教教他，什么叫法律的降维打击。”
“王大富虽然进去了，但他那种老油条，肯定把龙五摘得干干净净。”
陆清淮皱眉。
“要什么直接证据？”
姜知夏冷笑，手指在笔记本的一页上重重一点。
“王大富的账本咱们交上去了，里面有笔两千万的款项通过地下钱庄流向香港。在内地这是赃款，在香港，那就是洗黑钱。”
她拿起招待所桌上的红色电话机，手指快速翻动。
最后停在一个以“+852”开头的号码上。
那是她在深圳办案时认识的香港廉政公署高级调查主任。
“龙五在香港是有点势力，但他有个死对头——廉政公署。”
“那边现在正愁抓不到大鱼立威，龙五这条过江龙，正好撞枪口上。”
陆清淮看着她，突然觉得那个叱咤法庭的“女魔头”又回来了。
而且比以前更锋利。
更危险。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慵懒的粤语。
“边位？”
姜知夏换了口流利粤语，语速极快。
“找梁Sir。我是北京的姜知夏。告诉他，我有份关于龙兴集团在内地非法集资、跨境洗钱的实锤，涉及金额六千万港币，连地下钱庄的流水单号我都有。问他想不想要这个业绩。”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
随即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对方语气瞬间变了，严肃且急切。
“姜律师？请稍等，我马上转接。”
姜知夏握着话筒，目光透过窗户看向远处漆黑的夜空。
龙五想玩火，那她就帮他把这火烧得更旺。
直接烧到他老巢去。
这一枪，算是给她提了个醒。
有些人，不把他打疼打死，他是不会松口的。
这一夜，北京的风很冷。
但姜知夏心里的火，才刚刚烧起来。
而远在香港九龙塘豪宅里的龙五，此刻正得意洋洋地切着雪茄。
他丝毫不知道，一张针对他的法网，已经从北京铺天盖地撒了下来。
既然他要玩命，那她姜知夏就陪他玩到底。
这一次，不仅要让他吐出吃进去的。
还要崩掉他满嘴的牙。
“清淮。”
姜知夏挂断电话，回头看向丈夫。
“帮我订两张去深圳的机票。”
“有些人，我不亲自去送他一程，他不死心。”
陆清淮站起身，将那个装子弹的手帕扔进垃圾桶。
眼中闪过精光。
“好。这回，咱们去扒了他的皮。”
窗外，哨兵的脚步声有节奏地响起。
姜知夏看着那颗被扔进垃圾桶的子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龙五啊龙五。
你这枪，送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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