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饭店总统套房。
空气里飘着古巴雪茄的味道,龙五翘着二郎腿,摇晃着手里的拉菲。
“五爷,那娘们怂了!”
马仔点头哈腰凑上来,一脸谄媚。
“连夜带着全家搬进了军区大院,连律所都挂牌'内部整顿',门都不敢出了!”
龙五抿了口酒,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大陆妹嘛,嘴硬心软。”
他把烟蒂按进水晶烟灰缸,烟头在昂贵的水晶上留下焦黑的印记。
“等她明白在这四九城谁说了算,自然会跪着把合同送上门。”
“那电影的事儿?”
“给香港院线都打招呼,谁敢排《霸王别姬》,就是不给我龙五面子。”
龙五眯起眼。
“我要让她知道,拍出来的东西没人看,那就是废胶片。想去戛纳?呵,她要能把胶片带出海关,我龙字倒着写。”
他这边做着只手遮天的美梦。
却不知道,一张法网早在三小时前就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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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区招待所。
姜知夏根本没时间“瑟瑟发抖”。
床上、桌上铺满了复印件。
王大富的账本被她翻得卷了边,每一笔资金流向都被红笔圈出,最终指向同一个名字——龙五控制的地下钱庄。
这就是证据链的死扣。
“内地和香港还没签引渡协议,光靠洗钱罪,想把他从香港抓回来不现实。”
陆清淮靠在窗边,指尖夹着根没点的烟。
姜知夏头也不抬,笔尖在账本上快速划动。
“谁说我要抓他回来?”
她冷笑。
“我要的是让他在哪儿都待不下去。”
陆清淮眉头一挑。
“ICAC早就盯上龙五了,苦于没证据。”
姜知夏合上笔记本,眼神锋利。
“王大富这个账本,就是递给他们的刀。至于他在内地的烂摊子……”
她顿了顿。
“顺手的事。”
不仅如此。
姜知夏还让陈明动用了道上的关系,连夜散布“内部消息”:
内地警方掌握了龙五涉黑证据,正协调国际刑警发红色通缉令,要冻结他在内地的所有资产。
这招叫打草惊蛇。
专治疑心病。
龙五这种人,手上不干净,最怕风吹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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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不到四十八小时,蛇出洞了。
“五爷!出事了!”
马仔慌慌张张撞开套房大门,差点在厚地毯上摔个狗啃泥。
“外面都在传,说那姓姜的把账本交上去了!咱们在深圳那几个钱庄的户头,今早全冻了,一分钱都转不出来!”
啪!
龙五手一抖,酒杯摔在地毯上。
八二年的拉菲浸进波斯地毯的纹路里,像一摊血迹。
“这娘们玩阴的!”
龙五腾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他在江湖上混了一辈子,没想到在阴沟里翻船。
内地严打的威力他见识过。
一旦被盯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五爷,要不我带人去捉了她?”
马仔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做个屁!现在动手那是往枪口上撞!”
龙五烦躁地扯开领扣,来回踱步。
“内地不能待了,回香港!”
他停下脚步,从保险柜暗格里摸出一本暗红色护照。
“走水路太慢。买最近一班去深圳的机票,今晚就走。”
“可机场肯定布控了……”
“我有两本护照。”
龙五晃了晃手里那本。
“这本多米尼加的,名字叫周强,花大价钱买的真货,从没用过,查不出来。”
他把成捆美金往皮箱里塞。
那个黑色鳄鱼皮箱里,除了现金,还有那些没来得及洗白的汇票和核心账目底单。
这是他的命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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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待所里,电话响了。
姜知夏接起,陆清淮的声音传来。
“鱼咬钩了。订了今晚八点飞深圳的票。”
“护照信息确定了?”
“确定。他手下管证件的小弟昨晚输红了眼,被人堵胡同里要剁手。”
陆清淮顿了顿。
“我帮他平了账,他什么都招了。那本多米尼加护照确实是真的。”
姜知夏嘴角微微上扬。
“挂失了?”
“半小时前。”
陆清淮语气里透着凉意。
“现在那本'真'护照,在海关系统里就是个红灯炸弹。”
姜知夏眼神一凛。
这一手釜底抽薪,比任何法律条文都管用。
“还有个事。”
陆清淮补充。
“那小弟说,龙五有个黑皮箱,死活不让人碰。里面估计是那些没洗白的汇票和核心账目。”
姜知夏合上笔记本。
“给机场派出所打电话,就说有群众举报,重大嫌疑人携带违禁品闯关。”
“说洗钱?”
“不。”
姜知夏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说走私国家一级文物。”
洗钱要取证、核对账目,流程慢。
但走私文物,在这年头是当场就能扣人的重罪。
只要人扣下,箱子一开,剩下的事,ICAC和经侦会抢着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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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半。
首都机场T1航站楼。
龙五戴着墨镜,压低鸭舌帽,混在人群里。
他身后只跟了两个不起眼的马仔。
但那身名牌西装和手里死攥着的鳄鱼皮箱,怎么看都透着股格格不入的紧张。
他时不时回头张望。
后脖颈子发凉。
到了安检口,他深吸口气,递上那本多米尼加护照。
安检员是个年轻姑娘。
接过护照在机器上一刷,眉头突然皱起。
她抬头看了龙五一眼,又低头敲键盘。
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警告框。
她不动声色拿起对讲机。
“班长,这边有情况。证件异常。”
龙五心脏猛地一缩。
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
他强装镇定拍了拍柜台。
“怎么回事?机器坏了吧?我这护照可是花美金办的,真的不能再真!”
“先生,请稍等,我们需要核实。”
安检员客气,但手已经按下桌下的报警按钮。
周围旅客开始指指点点。
龙五刚想发作,两个穿制服的警察已经一左一右夹了过来。
目光锁定他手里那个死也不松手的皮箱。
“周强先生?有人举报你携带违禁品。请跟我们走一趟,开箱检查。”
龙五手一抖。
箱子“哐当”砸在地上。
完了。
这回是真栽了。
机场大厅的玻璃窗外,一架飞机呼啸着冲上云霄。
那是飞往深圳的航班。
可惜,上面再也不会有他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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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时后。
军区招待所的电话再次响起。
姜知夏接起,那边传来陆清淮带笑的声音。
“人扣下了。箱子里除了汇票,还有十几份地下钱庄的核心账目,全是原件。”
姜知夏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窗外夜色深沉。
“经侦那边接手了?”
“抢着要。ICAC那边梁Sir也来电话了,说这份大礼收下了,三天内会冻结龙五在香港的所有资产。”
陆清淮顿了顿。
“对了,龙五在候审室里问了一句话。”
“什么?”
“他问,那个姓姜的,到底是什么人。”
姜知夏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告诉他。”
她声音很轻,却透着股刺骨的冷。
“律师。专治不守规矩的那种。”
挂断电话,姜知夏走到窗边。
玻璃上倒映出她那双冷到极致的眸子。
龙五啊龙五。
你送子弹,我送你进局子。
这一局,我赢了。
窗外,哨兵的脚步声有节奏地响起。
姜知夏看着远处漆黑的夜空。
龙五倒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
《霸王别姬》的版权还在别人手里。
戛纳的路,还远着呢。
她转身,从包里翻出那个黑色笔记本。
翻到新的一页。
提笔,写下三个字:
陈凯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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