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机大厅的广播正播报着前往深圳的航班即将起飞。
催促登机的女声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子,一下一下剜在龙五的神经上。
“警察同志,误会!天大的误会!”
龙五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的手死死攥着那个黑色鳄鱼皮箱,指节都泛了白。
“我是外商,来内地投资的!这箱子里都是商业机密文件,涉及商业秘密,不能随便看!”
带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刑警,姓孙。
他那双眼睛在公安系统干了三十年,什么样的犯人没见过?
孙队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把警官证往龙五面前一亮:“是不是机密,打开看看就知道。有人举报你携带国家禁止出境的文物。配合一下,对大家都好。”
文物?
龙五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这箱子里装的是三百二十万美金的汇票,还有十几本核心账目底单,哪来的什么文物?
“荒唐!谁举报的?这是诬陷!赤裸裸的诬陷!”
龙五的声音拔高了,周围候机的旅客纷纷侧目。
有人认出了他——这不是前两天报纸上说的那个香港大老板吗?住长城饭店总统套房那个?
“我要找律师!我要联系多米尼加大使馆!”
龙五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找律师是你的权利。”
孙队长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他抬了抬下巴。
“但现在,把箱子放在传输带上。”
身后两个年轻警察已经一左一右夹了上来,封死了龙五所有的退路。
龙五扫了一眼四周。
大厅里至少有上百号人,全都盯着这边看。
他的两个马仔早就吓得脸色煞白,缩在人群后面,恨不得当场蒸发。
跑是跑不掉了。
龙五咬了咬牙,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只要不是查洗钱,汇票这东西就算被查出来,顶多算违规携带外汇,罚点款、关几天,还能想办法捞出来。
只要人能到香港,天高皇帝远,谁也奈何不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极不情愿地把箱子放上了安检传输带。
X光机的屏幕上,图像慢慢显现。
层层叠叠的纸张阴影,密密麻麻。
但在箱子的夹层底部,赫然出现了一个轮廓分明的金属圆柱体,还有几块形状不规则的块状物。
负责看屏幕的安检员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脸色瞬间煞白。
她猛地按下停止键,声音都在发抖:“孙队!有情况!可能是……是雷管!”
雷管?!
周围的旅客瞬间炸了锅,尖叫声此起彼伏。
人群像潮水一样往后退,有人甚至直接趴在了地上。
“什么?!”
龙五脑子里一片空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孙队长一个擒拿手,直接把他按在了安检台上。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手腕。
“别动!老实点!”
“冤枉啊!我箱子里只有文件!哪来的雷管!我连鞭炮都不敢放!”
龙五的脸贴在冰凉的不锈钢台面上,拼命挣扎。
他嘴里的那颗镶金假牙硌得牙龈生疼。
孙队长没理他,只是对着对讲机沉声道:“通知排爆组,疏散人群。”
十分钟后。
穿着防爆服的专业人员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皮箱。
众目睽睽之下,那堆汇票下面,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青铜爵被取了出来。
还有几块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玉佩,表面包着厚厚的泥土。
至于那个“雷管”,其实是个做工粗糙的金属烟筒,里面塞着棉花。
明显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
龙五盯着那个青铜爵,眼珠子瞪得滚圆。
这玩意儿他见都没见过!
昨天晚上,那个负责给他收拾行李的马仔——那个陆清淮早就买通的内线——在把汇票装进去的时候,顺手“加了点料”。
“这……这不是我的!有人陷害我!有人要害我!”
龙五的身音都劈了。
“是不是你的,回局里慢慢说。”
孙队长挥挥手,面无表情。
“带走。”
两个马仔还想趁乱溜走,刚转身就被外围冲上来的武警按倒在地。
龙五被押走的时候,正好经过候机大厅的落地窗。
他侧过头,看见外面停机坪上那架即将起飞的飞机。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震得玻璃都在颤。
那是飞往深圳的航班。
那是他的救命航班。
可现在,那上面再也不会有他的座位了。
不远处的一根柱子后面,陆清淮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
他看着龙五被塞进警车,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转身,他把一个还有余温的传呼机扔进了垃圾桶。
游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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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北京的各大报纸都在头版刊登了一条消息:《警方破获特大文物走私案,涉案港商被刑拘》。
而在香港,《东方日报》的头条更劲爆:《廉政公署突袭龙兴集团总部,起获数亿洗钱证据,冻结全部账户》。
配图是龙兴集团大楼门口拉起的封条,还有被ICAC带走的十几个高管。
姜知夏坐在军区招待所的床上,手里拿着那份《东方日报》。
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一仗,赢得惊险,也赢得彻底。
龙五在内地因为走私文物被扣,人出不去。
香港那边ICAC查封了他的老巢,钱动不了。
两头一堵,这位不可一世的大佬,下半辈子估计只能在铁窗里数日子了。
“嫂子!神了!真他妈神了!”
陈明提着一大袋子早点冲进来,兴奋得满脸油光。
“今儿早上我路过长城饭店,听说那边的总统套房都退了!龙五手下那帮人,跑得比兔子还快!有几个昨天还牛哄哄的马仔,今天一早就去派出所自首了!”
姜知夏接过豆浆喝了一口。
紧绷了好几天的胃,终于舒服了一些。
“电影那边呢?”
“没人敢拦了!”
陈明一拍大腿,椅子都震了一下。
“听说龙五一倒,香港那边原本卡着咱们排片的几家院线,今早主动打电话来,说是要给咱们加场次!还问能不能请张先生去站台,出场费他们出!”
“这就是现实。”
姜知夏放下杯子,眼神清亮。
“你强的时候,全世界都对你客客气气。你弱的时候,连狗都要上来踩两脚。”
她站起身,走到摇篮边。
陆法正睡得香甜,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姜知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儿子软乎乎的小脸蛋。
“收拾东西。”
她转过头,看向叶敏和陈明。
“咱们回家。”
“这就回?”
叶敏有些担心,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
“龙五手下那帮人,不会报复吧?”
“大树都倒了,底下的蝼蚁还能翻出什么浪?”
姜知夏笑了笑。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自信又回来了。
“而且,咱们还得准备去法国的行头呢。”
“去法国干啥?”
陈明一愣。
姜知夏从包里掏出一封烫金的邀请函。
那是昨天刚寄到的,信封上印着戛纳电影节的标志。
“去戛纳。”
她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我要让那些想看我们笑话的人知道,中国电影,不仅能走出海关,还能站在世界的最中心。”
只不过,在去戛纳之前,她还得清理一下国内这烂透了的行业环境。
龙五倒了,但他留下的那一摊子烂账,还有那些被黑恶势力渗透的规则,是时候该有人拿把扫帚,好好扫一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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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法国,戛纳。
地中海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红毯两侧,镁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密集得像机关枪。
姜知夏穿着一身改良过的中式旗袍。
剪裁得体,墨绿色的丝绸上绣着暗金色的竹叶,既有东方的温婉,又不失职业女性的干练。
她挽着导演陈胖子和主演张先生,走在红毯中央。
这一刻,没有子弹,没有威胁。
只有属于胜利者的荣耀。
两侧的记者疯狂地喊着她的名字,闪光灯亮得她眼前一片白。
就在她即将步入电影宫的时候,一个穿着燕尾服的亚洲面孔挡在了她的面前。
“姜律师,好久不见。”
那人端着香槟,笑得一脸假惺惺。
姜知夏定睛一看,眉头微微一挑。
李博文。
前世,这个人曾经是她在哥伦比亚大学的同学。
毕业后进了华尔街顶级律所,专门帮好莱坞资本在亚洲布局。
前世的姜知夏,就是被他设计,一步步失去了对公司的控制权。
他看起来比前世更光鲜了。
身上那股子华尔街精英的傲慢味儿,隔着三米都能闻到。
“李博士,别来无恙。”
姜知夏不动声色,嘴角挂着礼节性的微笑。
“怎么,美国的法律界混不下去了,改行当星探了?”
李博文脸色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那副令人作呕的笑容。
“我是代表CAA和华纳兄弟来的。”
他晃了晃手里的香槟杯。
“姜律师,听说你在国内搞得很热闹?龙五那个案子,手法确实漂亮。不过,小打小闹也就到头了。真正的资本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举起酒杯,对着姜知夏虚敬了一下。
“祝你的电影好运。不过,下一局,你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姜知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慌张。
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下一局?”
她低声自语,声音淹没在红毯的喧嚣里。
“那就试试看,到底是谁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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