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的阳光还残留在指尖。
姜知夏捧着沉甸甸的金棕榈奖杯，走下飞机舷梯。
闪光灯的海洋扑面而来，记者们的热情几乎要把她淹没。
《霸王别姬》在戛纳封神的消息早已传遍国内，所有人都笃定，这部电影将在国内掀起观影狂潮，成为中国电影史上的丰碑。
回到四合院时，已是深夜。
姜知夏洗去一身风尘，换上居家的棉质睡袍，正准备泡杯茶放松一下。
陈明却急匆匆地敲响了书房的门。
“嫂子，出事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脸上的肉都在抽搐。
姜知夏接过那份票房报表，目光落在上面。
那不是数字。
那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
北京、上海、广州，这几个最大的票仓，《霸王别姬》的排片率连百分之五都不到。
票房数字更是惨不忍睹——连同期上映的好莱坞二流动作片《终极爆破》的零头都没有。
“这不对劲。”
陈明指着报表，声音发紧：“嫂子，咱们在戛纳拿了金棕榈，回国第一周票房居然还不如一部烂片？这他妈不科学啊！”
姜知夏没说话。
她的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一下。
又一下。
整个书房里只剩下这单调而压抑的声响。
陈明大气都不敢出。
他知道，这是嫂子真正动怒的前兆。
“院线那边怎么说？”
姜知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慌。
“还能怎么说？”
陈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满脸颓丧：“就那套老说辞——'文艺片没市场，节奏太慢，观众不爱看，我们也要吃饭'。”
“我跟他们吵，说咱们这片子在戛纳拿了金棕榈。”
“他们就阴阳怪气地说，'那是洋人爱看，不代表中国老百姓爱看'。”
“我呸！这帮孙子，睁着眼睛说瞎话！”
姜知夏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沉沉，四合院里的槐树在风中摇曳。
她盯着窗外的黑暗，声音很轻：“清淮呢？”
“淮哥带人去底下影院摸情况了。”
陈明刚说完，门就被推开了。
陆清淮带着一身夜里的寒气走进来，脱下夹克，露出一身精干的肌肉线条。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将一个笔记本放在了桌上。
“嫂子，我跑了北京五家最大的影院。”
陆清淮的声音低沉有力：“每一家都一样——售票口挂着'票已售罄'的牌子，但我找黄牛买了票进去，发现场场爆满。”
“连过道里都坐满了加座的小马扎，很多人站着看完了全程。”
“我粗略数了人头，一场下来至少有三百观众。”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但他们报上去的数据，最多的一场，三十五人。”
数据和现场，完全对不上。
姜知夏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瞬间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
“我找影院经理聊了聊。”
陆清淮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微型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机里传来一个油滑的男声，带着几分不耐烦：“……哎呀，陆先生，我跟您说实话，不是我们不给排片，实在是这电脑系统不行，老出故障，数据传不上去，我们也没办法不是？”
“我们最近刚接受了一家外资公司的'技术升级'，叫什么'环球视野'，说是系统还在调试期，您多担待……”
环球视野？
姜知夏猛地抬头。
她走到书桌前，从一堆名片里翻找起来，最后抽出了一张烫金名片。
名片上印着“环球视野资本（亚洲区）法律顾问”。
顾问的名字，赫然是——李博文。
“又是他。”
姜知夏将名片丢在桌上，眼底一片森寒。
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每次出现都带着一股子腐臭的资本恶气。
“我查了这家公司的背景。”
陆清淮补充道：“他们最近用'技术升级'的名义，给国内几大核心院线都注了资，说是帮忙更换最新的售票和放映系统。”
谜底揭晓了。
姜知夏瞬间明白了李博文的毒计。
这不是简单的排挤。
这是利用技术手段，进行的一场精心策划的票房盗窃！
她前世在处理好莱坞与国内院线的纠纷时，就见识过这种阴毒至极的招数——
双系统。
观众买的是《霸王别姬》的票，钱进了影院的口袋，但影院的售票系统却走了另一套程序。
出票记录显示的是某部好莱坞大片，甚至是虚构的、票价极低的公益场。
票房收入被乾坤大挪移，算在了别人的头上。
《霸王别姬》的数据自然惨不忍睹。
这不仅仅是商业欺诈。
更是赤裸裸的文化扼杀！
他们偷走的不仅仅是票房，更是国产电影的尊严和未来。
他们要人为制造出国产电影“低价值”的假象，打压整个行业的信心。
为后续华尔街资本低价收购国内的影视资产、甚至是院线，铺平道路。
“王八蛋！”
陈明听完，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这帮汉奸！这是要把咱们自己的文化产业连根拔起啊！”
“报警？告他们商业欺诈？”
陈明急道。
“不。”
姜知夏摇了摇头，眼神锐利：“民事诉讼流程太慢，等官司打赢，黄花菜都凉了。”
“而且，他们肯定会用'技术故障'来搪塞，取证极难。”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要让他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姜知夏没有选择打草惊蛇的民事诉讼。
而是直接整理了所有调查材料，以两份实名举报信的形式，分别递交给了市税务局稽查大队和公安经侦大队。
举报的罪名，不是商业欺诈。
而是“涉嫌重大偷税漏税”和“恶意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
前者是悬在所有企业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后者则是刑事重罪。
但要定罪，必须要有铁证。
深夜，万达影城的放映机房。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戴着老花镜，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设备维修工”，正慢悠悠地擦拭着服务器机柜。
影院经理跟在他身后，满脸不耐烦。
“我说老师傅，您快点行不行？这都几点了？”
“急什么，设备要爱护。”
“维修工”慢吞吞地回答，正是陆清淮。
他利用早年在工厂修精密仪器的手艺，轻而易举地伪造了身份，潜了进来。
趁着经理接电话的功夫，陆清淮的手指飞快地在服务器机柜背后的线缆中一动。
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针孔摄像头被他用黑胶布完美地固定在了正对操作电脑屏幕的角落。
凌晨两点。
影院经理支走了所有人,独自回到机房。
他熟练地在电脑上输入一串代码，一个隐藏的后台程序被调了出来。
他嘴里叼着烟，一边哼着小曲，一边飞快地将《霸王别姬》的票房数据清零。
然后加到了一部好莱坞电影的账下。
这一切，都被那枚小小的摄像头，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执法行动，选在了周六晚上的黄金时段。
税务和公安的联合执法车队，无声地包围了影城。
此时，影院的VIP厅里，李博文正端着红酒杯，陪着一位金发碧眼的环球视野高管。
他得意洋洋地指着大屏幕上的实时票房数据。
“Mr. Smith, look. This is our market control.”
李博文的语气里满是自得：“只要我们想，任何一部所谓的'中国大片'，都能在市场上消失得无声无息。”
那位史密斯先生满意地点点头：“Excellent, Kevin. 这就是华尔街喜欢的效率。”
李博文正要再吹嘘几句。
VIP厅的大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
十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和税务稽查人员涌了进来。
为首的队长亮出证件：“别动！我们是经侦大队的，接到举报，怀疑你们涉嫌重大偷税漏税和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请跟我们走一趟！”
李博文的笑容僵在脸上。
手里的红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他很快镇定下来，试图用惯用的伎俩施压：“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代表的是美国资本！这只是系统误差，是技术故障！”
陆清淮从人群后走出。
没跟他废话。
直接将一个便携播放器和一沓打印出来的后台日志，狠狠甩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李博士，看看这个'技术故障'吧。”
播放器里，影院经理修改数据的画面清晰无比。
而那份后台日志，更是记录了每一笔数据篡改操作的IP地址。
其中一个地址，每天深夜都会准时上线，进行远程操控。
那个IP地址，指向的正是李博文在北京国贸的办公室。
李博文看着那熟悉的IP地址。
脸色瞬间惨白。
冷汗浸透了衬衫。
涉事院线被当场勒令停业整顿，补缴的税款和罚金高达八位数。
影院经理和相关负责人被直接戴上手铐带走。
而李博文代表的外资收购计划，也因标的资产涉及“重大违法行为”，被监管部门紧急叫停。
他在外资圈里好不容易重新建立的信誉，再次崩塌。
第二天的新闻发布会上，镁光灯闪烁。
姜知夏面对着无数镜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资本想进入中国市场，我们张开双臂欢迎。”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但如果是带着一双脏手，想来我们家里偷东西……”
“那我们就给你剁了。”
远处的轿车里，李博文正通过车载电视看着直播。
他听着姜知夏的话，看着她那副胜利者的姿态。
胸中的怒火与屈辱几乎要喷薄而出。
“啪！”
他手中的高脚杯被生生捏碎。
殷红的酒液混着玻璃碴，刺破了他的手掌。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名贵的西装裤上。
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里那个女人的脸。
眼神阴鸷得像暗夜里的毒蛇。
“姜知夏……”
他的声音低沉而阴狠，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毁了我两次。”
“下一次，我会让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国际长途。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Kevin，出什么事了？”
“启动B计划。”
李博文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我要她身败名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