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陆清淮为注册域名焦虑时，另一场互联网悲剧正在北京上演。
互联网的黎明，总是伴随着先驱者的悲歌。
在马云的“中国黄页”还在艰难起步时,北京中关村,一个名叫张树新的女人和她的“瀛海威”,已经成为了那个时代最耀眼的明星。
“中国离信息高速公路还有多远？——向北1500米”。
这块矗立在中关村白颐路口的巨大广告牌,像一声惊雷,第一次将“互联网”这个概念,带入了中国大众的视野。
姜知夏也曾接触过张树新。
她欣赏这个女人的激情和理想主义,但几次深谈下来,她却敏锐地发现,瀛海威存在着致命的问题。
“她的理念太超前了。”姜知夏在自己的笔记里这样写道,“她想在中国建立一个像AOL(美国在线)那样的网络社区,让所有人都通过瀛海威的时空来上网。但她忽略了中国当时的现实——网费太贵,电脑尚未普及,大部分人甚至不知道互联网为何物。”
更重要的是,瀛海威的商业模式极其模糊。它投入巨资建设网络节点,却找不到清晰的盈利方式,完全靠烧投资人的钱续命。
“光有情怀,是活不下去的。”
尽管最终没有选择投资,但出于对先行者的敬意,姜知夏还是利用自己的专业,免费帮瀛海威处理了一些早期的法律纠纷。
几年后,瀛海威因为资金链断裂,轰然倒下。
这位曾经的“互联网女皇”,黯然退场。
瀛海威的倒下,像一声沉重的警钟,给当时所有狂热的互联网创业者,都上了一堂血淋淋的风险教育课。
姜知夏特意将瀛海威的案例,写进了给君合所有互联网客户的内参里,并在结尾处加了一句批注:
“在梦想飞上天空之前,请先确保你有足够的汽油,能让你活到起飞的那一刻。”
这句话,被后来的丁磊、张朝阳、王志东等第一代互联网大佬,奉为圭臬。
而那个让陆清淮彻夜难眠的域名,最终通过三个月的法律拉锯战,成功从美国投机者手中夺回。
瀛海威的悲歌之后,中国的互联网创业进入了一个短暂的沉寂期。
但新的火焰,很快就在灰烬中重新燃起。
丁磊在广州创办了网易,张朝阳从麻省理工归来创办了搜狐,王志东则带领着新浪开启了中国网络新闻的时代。互联网的三剑客,相继登场。
而他们的背后,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的身影——君合律师事务所。
姜知夏的律所,几乎包揽了当时中国半个互联网圈的法律业务。从公司注册、股权设计,到融资协议、期权计划,她为这些野蛮生长的初创公司,提供了全方位的法律保驾护航。
面对这些穷得叮当响,连工资都快发不出的创业者,姜知夏提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极为“慷慨”的合作模式。
她不收律师费。
她只要期权。
“现金你们留着买服务器、招人才。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们公司未来1%到5%的期权。”
这个决定,在律所内部引起了不小的争议。
“姜律,这些创业公司十有九死,我们拿期权不是打水漂吗？”会议室里,一位资深合伙人质疑道。
姜知夏平静地看着他:“如果十家里有一家成功上市,那1%的期权就能抵得上我们十年的律师费。这不是赌博,这是用专业眼光筛选出的确定性。”
“那万一都失败了呢？”
“那我用个人资金补偿律所的机会成本。”姜知夏的语气不容置疑。
正是这些在当时看起来一文不值的“废纸”,在几年后,随着这些公司陆续登陆纳斯达克,变成了价值连城的财富。
这些期权,让姜知夏成为了中国互联网圈里,最神秘、也最富有的“隐形女首富”。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此时,随着网景、雅虎等公司在美国的成功上市,全球第一波互联网浪潮被推向了顶峰。
纳斯达克指数像坐上了火箭,疯狂飙升。
“科技股”、“网络股”成了华尔街最炙手可热的名词。任何一家公司,只要名字里带上“.com”,股价就能立刻翻倍。
投机和狂热的气氛,从大洋彼岸蔓延到了中国。
北京、上海、深圳的咖啡馆里,人人都在谈论着纳斯达克,谈论着一夜暴富的神话。
所有人都疯了。
姜知夏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那些行色匆匆、脸上写满欲望和焦虑的人们,眉头却微微皱起。
她想起上周在纳斯达克敲钟的那家公司——成立不到一年,没有盈利,甚至没有清晰的商业模式,市值却突破了十亿美元。交易大厅里,所有人都在疯狂欢呼。只有她,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她从这片极致的狂欢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她知道,一场史无前例的巨大泡沫,正在形成。
而泡沫,终有破裂的一天。
就在这时,陆清淮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他将一份文件放在姜知夏的桌上。
“知夏,有麻烦了。我们投资的一家做网络设备的客户,被美国一家公司告了,指控他们侵犯了防火墙技术的专利。”
姜知夏拿起文件,看到了两个名字——原告是思科(Cisco),被告是那家来自深圳的通信设备公司,华为。
她的眉头紧锁。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商业纠纷——这是一场关乎中国科技企业生死存亡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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