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密特教授在书记员的引导下宣誓完毕，缓缓坐下。法庭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白发老人身上。姜知夏深吸一口气，用温和的语气开始提问：“施密特教授，请您告诉法庭，您的职业是什么？”
“我曾是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计算机科学教授，现在退休了。”老教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德语口音，但吐字清晰。
“在您的教学生涯中，是否开发过一个名为'JUNOS'的实验性网络操作系统？”
“是的，那是我和我的学生们在八十年代中期最重要的研究项目。”提到自己的作品，老教授的眼睛里泛起了光彩。
“这个项目是保密的，还是公开的？”
“当然是公开的。”施密特教授理所当然地回答，“我们是学术机构，所有的研究成果都会在学术会议上发表，代码也会提供给合作的大学和研究机构，用于教学和研究。科学，就应该在交流中进步。”
姜知夏点了点头，随即抛出了关键问题。
“那么，请问您是否认识一位名叫'桑迪·勒纳'的女士？”
桑迪·勒纳，思科的创始人之一。
施密特教授想了想，回答道：“我有点印象。1987年，她还在斯坦福大学工作的时候，曾经给我写过信，索取过JUNOS的源代码，说是用于教学研究。我当时还给她寄了一份完整的磁带。”
轰！
这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法庭里投下了一颗原子弹！
思科律师团那边，瞬间乱成了一团。
罗伯特·金的脸色变得煞白，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技术顾问，技术顾问则满头大汗，拼命地摇头。罗伯特·金脑中一片空白——思科的创始团队为了塑造“独立研发”的形象，刻意隐瞒了早期参考学术成果的历史，连内部档案都做了删改，律师团根本无从查起！
李博文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几乎无法呼吸。
他终于明白姜知夏的布局了。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是否抄袭”这个问题上纠缠，她要做的，是直接釜底抽薪——证明思科声称的“独创技术”，根本就不是独创！
“肃静！肃静！”法官敲响法槌，才让骚动的法庭安静下来。
姜知夏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她转向陪审团，声音清晰而有力。
“各位陪审员，现在事实已经很清楚了。思科的创始团队，在创业初期，也曾是施密特教授学术成果的受益者。他们将JUNOS的理念和部分代码商业化，并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这是他们的本事，我们表示敬佩。”
“但是，他们不能在自己成功之后，就试图抹去这段历史，将源于公共智慧的成果据为己有，并以此为武器，去打压、去扼杀像华为这样同样在努力探索的后来者！”
“这不仅是不道德的，更是对以施密特教授为代表的、所有无私分享知识的科学先驱们的侮辱！”
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道义上的力量。
陪审团成员们先是困惑，继而震惊，最后看向思科律师团的眼神，变成了愤怒。
罗伯特·金知道，大势已去。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法官阁下！我反对！就算……就算我们早期的产品参考过JUNOS，但我们后来投入了数十亿美元进行研发和创新，现在的IOS系统，和JUNOS已经完全不同了！而华为，他们是直接抄袭了我们现在的、成熟的系统！”
“是吗？”姜知夏冷冷一笑，指尖微微颤抖——这一刻，她等了太久。那些被质疑的日夜，那些华为工程师不眠不休的付出，终于要在今天得到公正的答案。“那么，我申请法庭传唤技术专家证人。”
法庭的大门再次打开。
走进来的是陆清淮，他手里拿着一个硬盘。
“法官阁下，我申请传唤技术专家证人——我的丈夫陆清淮。他不仅是一名律师，也是一位资深的工程师，曾参与多个网络系统的开发工作。”姜知夏介绍道，“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他带领一个技术团队，对华为VRP系统的超过一千万行代码，进行了逐行溯源分析。”
法官点头示意，陆清淮走上证人席，将硬盘连接到法庭的演示系统。
大屏幕上，出现了两段看似完全不同的代码。
“左边，是思科IOS系统的一段核心路由算法。右边，是华为VRP系统实现同样功能的代码。”陆清淮的声音沉稳而专业。
“表面上看，它们完全不同。但是……”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屏幕上的代码开始变化。
“我们通过反编译和逻辑追溯，并委托独立的第三方技术鉴定机构进行验证，发现华为的代码，虽然在实现方式上完全不同，但其底层的设计思想，与三十年前施密特教授论文中的一段描述，高度吻合。而思科的代码，则更像是对JUNOS原型代码的直接优化和扩展。”
“换句话说，”陆清淮的目光扫向思科的律师席，“华为的工程师回溯了施密特教授的原始设计理念，但采用了完全不同的算法实现路径和代码架构。我们没有站在思科的肩膀上，而是从学术源头出发，走出了一条独立的技术路线。”
“他们指责我们抄袭，恰恰证明了他们的心虚。因为他们害怕，害怕我们这群从山脚下重新出发的人，有一天，会爬得比他们更高！”
全场死寂。
随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旁听席上的华为员工们，再也忍不住，许多人相拥而泣。
他们的委屈，他们的努力，他们无数个不眠的夜，在这一刻，终于被世界看见，被证明了清白！
李博文面如死灰地瘫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又输了。而且，输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彻底。
他闭上眼，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那个号码发来的信息：“按计划行动。”
李博文猛地睁眼，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