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法学院,阶梯教室。
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把手里的粉笔头精准地弹进垃圾桶,指关节敲得黑板“笃笃”响,回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
底下坐着一百多号来自全球各地的天之骄子,这会儿全没了平日里的傲气。他们一个个伸长脖子,死死盯着投影幕布上那个东方女人的照片,手中的笔尖悬在笔记本上,忘了落下。
照片里的姜知夏,站在ITC听证席上。她没穿什么大牌高定,就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利落地挽到手肘,手里捏着一支钢笔,笔尖直指对面的美国王牌律师团。
那气场,隔着屏幕都能扎人,像一把出鞘的寒刃。
“都给我看仔细了。”老教授扶了扶快滑下来的眼镜,“这就是去年的‘中国电池337调查案’。以前你们总觉得,知识产权诉讼就是比谁的专利厚,比谁的律师费贵。但这个案子告诉你们,那是土豪玩法,不是大师玩法。”
他转身,粉笔在黑板上飞舞,写下三个单词:Tech(技术)、Law(法律)、Value(价值)。
“姜知夏这个女人,狠就狠在她是立体作战。”
教授把教鞭甩得啪啪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抽在学生们的心上。
“第一招,釜底抽薪。美国人拿着专利大棒想收过路费,她没跟人纠缠侵权不侵权,直接带人把地球翻了个底朝天,找出几十年前的冷门文献,证明你这专利本身就是抄的‘现有技术’。根儿都给你刨了,你还要什么钱?”
台下响起一片整齐的吸气声,几个学生面面相觑,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第二招,乱拳打死老师傅。原告主体资格、诉讼权利滥用、损害赔偿计算……她把能用的法律武器全绑在机关枪上,突突突一通扫射,打得ITC那帮老古董根本反应不过来。”
教授顿了顿,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带着几分罕见的敬意。
“最绝的是第三招。她没把自己放在被告席上哭穷,而是站在全人类清洁能源的高度,指着美国人的鼻子骂他们是‘技术霸权阻碍环保进程’。这帽子一扣,道德制高点全是她的,法官判她输都得掂量掂量会不会被环保组织泼油漆。”
下课铃响了,却没人动。
前排一个金发碧眼的学生举手,声音干涩:“教授,中国律师现在都这么猛吗?”
老教授收拾着讲义,冷哼了一声:“以前不知道,反正从此以后,想在法庭上跟中国人过招,先把这章教材背熟了再说。不然,你们连底裤都得输光。”
这节课的内容,很快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回了国内。
政法大学的招生办电话直接被打爆了,原本想去学金融、搞计算机的高分考生,一个个改志愿要学法律。
作文本上,“我要当下一个姜知夏”成了最高频的句子。
……
北京,君合律师事务所。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一场沙尘暴刚过,空气里还弥漫着土腥味。
姜知夏没工夫享受大洋彼岸传来的赞誉。她现在的办公室,跟菜市场也没什么区别,甚至比菜市场还要喧嚣焦躁。
“姜律师!救命啊!这回是轮胎!”
一个山东口音的大汉把一份全英文的文件重重摔在茶几上,那双长满老茧的大手有些颤抖,急得脸红脖子粗,“美国商务部发函了,说我们倾销!要征收80%的惩罚性关税!这要是真征了,我厂子几千号工人全得喝西北风!他们背后可是几千个家庭啊!”
还没等姜知夏开口,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南方老板也挤了过来,手里攥着一叠传真纸,抖得像筛糠。
“还有光伏!欧盟那边也动手了!反补贴调查!说我们拿了政府的钱搞不正当竞争!冤枉啊,那都是合法的出口退税!”
WTO的大门开了,中国货像潮水一样涌向世界。
但这世界不是游乐场,是角斗场,是血淋淋的丛林。
以前人家看不上你,现在你动了人家的奶酪,那就不是337这种精准手术刀了,直接就是反倾销、反补贴的地毯式轰炸。
陆清淮坐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捧着一盒冷掉的盒饭,眼圈黑得像熊猫。他刚从海关总署跑回来,为了调取那个山东大汉的出口数据,跟人磨了三天三夜的嘴皮子,嗓子都哑了。
“行了,都别嚎。”
姜知夏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凛冽的寒意,屋里瞬间静了。
她随手翻了翻那份关于轮胎的起诉书,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看的不是生死判决,只是一张废纸。
“倾销?什么叫倾销?低于成本价销售才叫倾销。你们的成本控制能力全世界第一,卖得便宜是因为本事大,不是因为想赔钱赚吆喝。”
她站起身,走到那个山东大汉面前,指着文件上的一个条款,眼神犀利。
“他们选的‘替代国’是哪里?新加坡?开什么玩笑。拿新加坡的人力成本来算中国轮胎的成本,这就好比拿神户牛肉的价格来算肉夹馍,纯属耍流氓。”
大汉愣住了,眼里升起一丝希望:“那……那咋办?”
“打。”
姜知夏吐出一个字,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陆清淮,你带一组人去山东,把他们的生产线、原材料采购单、工人工资表,哪怕是食堂买白菜的收据,都给我整理出来。我们要证明,我们的底价是省出来的,不是补出来的。”
陆清淮咽下最后一口冷饭,把饭盒一扔,拎起公文包,眼中闪过一丝战意:“得嘞,现在就走。”
“老陈,你联系商务部,光伏那个案子涉及欧盟政策,单靠企业不行,得国家出面。我们提供法律弹药,国家负责外交谈判。”
姜知夏有条不紊地分派任务,刚才还乱成一锅粥的办公室,瞬间有了主心骨。
接下来的三个月,君合律所的灯光彻夜未熄。无数的数据、报表、证据被打包、翻译、公证,化作射向布鲁塞尔的利箭。
……
三个月后,布鲁塞尔。
国际贸易争端研讨会。
会场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但气氛却燥热得像个即将引爆的火药桶。
台上,一个满脸通红的欧盟代表正挥舞着拳头,唾沫横飞地指责中国企业:“你们这是破坏市场规则!靠政府喂奶长大的孩子,没资格在自由市场里赛跑!”
底下的西方记者长枪短炮对着,闪光灯咔咔作响,如同无数双窥视的眼睛,等着看中国代表团的笑话。
姜知夏坐在标着“CHINA”的席位上,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矿泉水。
轮到她发言了。
她没拿稿子,只是扶了扶面前的话筒,神色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刚才这位先生提到了‘公平竞争’。”姜知夏笑了笑,但这笑容没进眼底,冷得像冰,“这词儿好,我也喜欢。”
“但我想问问,当某些跨国巨头,靠着几十年前积累的技术壁垒,把专利当成拦路虎,每卖一部手机就要收走一半利润的时候,这叫公平吗?”
会场里原本的嘈杂声瞬间安静了几分。
姜知夏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前排那几个西装革履的跨国公司法务总监——其中不少是李博文以前的老东家们。
“当你们的操作系统占据了全球90%的电脑,随便改个接口就能让所有竞争对手的软件瘫痪,这叫公平吗?”
“当你们的芯片厂商,逼着我们的电脑品牌二选一,‘用我的就不准用他的’,这叫公平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每一句都砸在在场众人的耳膜上。
“你们管这叫‘先发优势’,我管这叫——占山为王。”
“你们一边挥舞着‘反倾销’的大棒打压我们的低价产品,一边利用技术垄断高价收割我们的市场。这哪是自由贸易?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那个欧盟代表想插话,被姜知夏一个眼神狠狠瞪了回去,竟硬生生把话憋在了喉咙里。
“贸易保护主义这堵墙,我们迟早要推倒。但在推倒它之前,我们得先把你背后那堵更厚、更黑的墙给砸了。”
姜知夏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那是《金融时报》记者的采访提纲。
她对着镜头,一字一顿,声音响彻全场。
“那就是——垄断。”
会场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没人想到,在这个原本是被动防守的场合,这个中国女人竟然主动挑起了新的战火,而且直指西方巨头的七寸!
会后,那个《金融时报》的记者挤过人群,把话筒怼到姜知夏嘴边,满脸兴奋。
“姜律师,您的意思是,中国准备在反垄断领域对跨国公司动手了吗?这是否意味着贸易战的升级?”
姜知夏看着镜头,整理了一下领口,下巴微扬。
“这不叫升级,这叫补课。”
“没有《反垄断法》的市场经济,就是没装刹车的跑车,要么撞死别人,要么撞死自己。中国需要自己的反垄断法,而且,迫在眉睫。”
说完,她没理会记者的追问,转身大步离去,留给镜头一个潇洒决绝的背影。
走廊尽头,陆清淮正靠在墙边等她,手里拿着刚收到的越洋传真。
“刚收到的消息。”陆清淮把传真递给她,脸色有点凝重,“你这边刚放完炮,那边就有人坐不住了。”
姜知夏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
是李博文。
他现在供职的那家全球顶级科技巨头,刚刚宣布将在中国市场进行新一轮的“战略整合”,还要跟几家国内的软件公司签署排他性合作协议。
协议的内容被红笔重重圈了出来——“捆绑销售”。
典型的垄断手段。
这是挑衅,也是试探。试探中国法律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姜知夏把传真纸折起来,塞进口袋,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眼底燃烧着熊熊战火。
“战略整合?我看是最后的疯狂。”
她看了一眼窗外布鲁塞尔繁华的夜景,转头对陆清淮说:
“订最早的票回国。有些人想趁着法律还没落地,赶紧把篱笆扎紧。咱们得回去,给这篱笆松松土。”
“对了,把我的电脑带上,飞机上我要起草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
“《关于加快制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的立法建议书》。”
姜知夏迈开步子,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有力,像是某种倒计时。
“这一次,我要让他们知道,在中国做生意,除了别偷税,还得学会两个字——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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