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倒重来！”
然而，当姜知夏看到第二天提交上来的修改方案时，她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整个QQ秀项目组的头上。
所有人都觉得姜知夏小题大做，在那个版权意识淡薄的年代，互联网上的“拿来主义”是常态，没有人觉得用了明星的头像是什么大事。
但姜知夏的态度异常坚决。
“君合投资的公司，绝不允许在法律和道德上存在任何瑕疵。这是底线。”
在她的坚持下,QQ秀项目组不得不放弃了“蹭热点”的捷径，转而与原创设计师和品牌商谈合作。
姜知夏亲自出面，为他们设计了一套在当时极具创新性的“虚拟物品销售与收入分成”的商业模式和法律合同。
某知名服装品牌的负责人听完方案后，皱着眉头质疑：“虚拟衣服？这东西能卖出去？”
姜知夏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说：“现实世界的一件衣服只能卖给一个人，但在虚拟世界，一件虚拟衣服，理论上可以卖出几百万件。这是一个全新的、巨大的市场。”
她的远见和专业，最终说服了第一批合作伙伴。
当第一版合规的QQ秀上线后，其受欢迎的程度，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无数年轻用户，为了能让自己的QQ头像与众不同，心甘情愿地掏出真金白银，购买那些虚拟的衣服、发型和配饰。
QQ，这家一直靠烧投资款续命的公司，第一次，拥有了自己强大的造血能力。
然而，巨大的成功，也带来了新的、更致命的危机。
QQ秀的火爆，带来了用户在线时长的几何级增长。最高峰时，几百万用户同时在线，这对腾讯那几台破旧的服务器，造成了毁灭性的压力。
服务器，不堪重负，开始频繁宕机。
用户怨声载道。“今天你掉线了吗？”成了当时QQ用户之间最流行的问候语。
技术团队的负责人，几乎是哭着向马化腾报告：“Pony，服务器的负载已经到了150%！再不想办法，整个系统随时可能彻底崩溃！”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立刻采购一批全新的、高性能的服务器。
但这需要钱，一大笔钱。
而此时，腾讯账上的资金，在支付完员工工资后，已经所剩无几。
马化腾再一次陷入了绝望。
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地想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他跑遍了深圳和北京的所有风险投资机构，得到的答复，无一例外都是拒绝。
某知名风投合伙人看完BP后，直接把计划书扔进了垃圾桶：“卖虚拟衣服？你们是在逗我吗？”
互联网的寒冬，依旧凛冽。没有人相信，一家靠卖“虚拟衣服”赚钱的公司，能有什么未来。
在一次碰壁后，精疲力竭的马化腾，甚至给IDG和香港电讯盈科打了电话，他想把公司卖掉。只要能让QQ活下去，哪怕是卖掉自己的亲生儿子，他也认了。
就在他即将与收购方达成协议的前一天晚上，他接到了姜知夏的电话。
“Pony，来我办公室一趟。”电话里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马化腾怀着一种近乎“交代后事”的悲壮心情，走进了君合律所。
他把公司的困境，以及自己准备卖掉公司的决定，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姜知夏。
姜知夏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等马化腾说完，她从抽屉里拿出银行转账凭证，在上面迅速地填写着，然后推到了马化腾面前，同时拿起电话拨通了银行：“立刻划转这笔款项到腾讯账户。”
“这笔钱，足够你们买下当时世界上最好的服务器。”
马化腾看着凭证上的数字，眼睛瞬间红了。那是一笔足以让腾讯起死回生的巨款。
“姜律师……我……我不能要。公司已经这个样子了，我拿什么还给您？”他的声音哽咽了。
“我不要你还。”姜知夏看着他，她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这笔钱，是她这些年所有积蓄的一半。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这是我的第二次投资。我不仅要买你们的服务器，我还要买下你们的梦想。”
“我跟你说过，我相信腾讯会是那棵能活过冬天的树。现在，我要给这棵树，浇上最足的水。”
“Pony，记住，一个伟大的企业，在它的成长过程中，必然会遇到一两次生死存亡的时刻。能扛过去，就脱胎换骨。扛不过去，就万劫不复。”
“现在，就是你的生死关。”
姜知夏的这番话，这笔赌上了她个人巨大财富的投资，像一剂强心针，重新点燃了马化腾心中即将熄灭的火焰。
他拿着那张薄薄的、却重如泰山的凭证，对着姜知夏，深深地鞠了一躬。
有了这笔救命钱，腾讯立刻采购了当时最顶级的服务器。
QQ的服务，前所未有地稳定。
与此同时，在姜知夏的建议下，腾讯正式推出了“Q币”和“QQ会员”等一系列增值服务。
她亲自带队，为这些虚拟商品和服务的交易，设计了一整套完善的法律协议，第一次在中国法律实践中，系统性地确立了“虚拟财产”的概念和保护框架。
现金流，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入这家曾经濒临倒闭的公司。
春天，终于来了。
腾讯，熬过了最冷的冬天，从一家嗷嗷待哺的创业公司，开始向着一个庞大的互联网帝国，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在一次庆祝公司扭亏为盈的内部晚宴上，马化腾端着酒杯走到姜知夏身边，发现她正盯着手机若有所思。
姜知夏晃了晃杯中的红酒，目光投向窗外灯火辉煌的城市：
“Pony，你看，现在人们在QQ上聊天，在QQ上打扮自己，在QQ上玩游戏。但他们付钱，还是要通过银行汇款，或者去报刊亭买点卡。”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马化腾，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洞悉未来的光芒。
“你不觉得，这中间缺了一个环节吗？”
“支付。一个能让钱在互联网上安全、便捷地流动的工具。”
“这，将是互联网世界的下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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