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法离家出走要去搞摇滚的那天晚上，陆清淮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满地的烟蒂泄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知夏，你就这么让他走了？他才十六岁，外面多乱啊！万一学坏了怎么办？”
灯影下，姜知夏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清淮，你觉得我们能拦住他吗？”
“怎么拦不住？打一顿，关起来，总有办法！”
“然后呢？”姜知夏反问，“然后他会恨我们一辈子。我们赢了道理，却输了儿子，值吗？”
陆清淮哑火了。他知道妻子是对的。陆法这孩子，骨子里就是姜知夏的翻版，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姜知夏起身给丈夫倒了一杯热茶：“他不是一棵需要修剪的盆栽，是一棵树。我们能做的，不是砍掉他的枝丫，而是帮他守好土壤，别让根烂掉。”
“守好土壤？”
“钱，让他体验没有父母兜底的梦想有多贵；底线，让他知道自由不是为所欲为。”姜知夏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让他去撞南墙。等他撞得头破血流，自然会回来。”
这是一场豪赌。
那两年，姜知夏安排了分所的一个年轻律师，像影子一样记录着陆法的落魄：酒吧赖账、歌曲被抄、签卖身契未遂……每一份报告都像刀子一样割在姜知夏心上，但她忍住了。
直到陆法为了保护女孩打架进了派出所。
姜知夏只打了一个电话：“按程序办。别让他吃亏，也别让他占便宜。”
于是，陆法在拘留所里待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二十四小时。在那个混杂着汗臭和绝望的狭小空间里，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法律”这两个字不是书本上的油墨，而是普通人最后的尊严与护盾。
从拘留所出来，陆法没有回家，而是站在君合律所的楼下，仰望着母亲办公室亮着的灯光，整整站了一夜。
那一夜，死掉了一个摇滚歌手，诞生了一个法律信徒。
姜知夏赌赢了。
正是因为走过弯路、见过黑暗，回归后的陆法比任何同龄人都更明白光明的可贵。这种“允许犯错、鼓励探索”的理念，后来也成为了君合最独特的文化——他们甚至设立了“兴趣假期”，鼓励律师们去“不务正业”，去理解复杂的人性。
时光流转。
陆法成立“前沿科技法律研究中心”的第一天，一位德高望重的国画大师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老人手颤抖着，展开一幅画卷。
那是一幅意境深远的山水图，笔触老辣，气韵天成，无论是风格还是细节，都与大师本人的真迹别无二致，甚至在某些晕染的处理上，堪称青出于蓝。
“陆律师，这画不是我画的，也不是人画的。”
老画家的声音带着一丝对未知的恐惧：“是一个AI画的。它把我的毕生绝学都‘偷’了过去，画得比我还好。我想告它，可是……我连被告是谁都不知道，我该去告一段代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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