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的秋天，中国的互联网世界，杀气腾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息。
导火索，是两款国民级的软件——腾讯QQ和360安全卫士。
一个是社交霸主，连接着数亿人的关系链。
一个是安全新贵，以“免费”模式，占据了绝大多数人的电脑桌面。
起初，双方还只是在各自的领域里，进行一些小摩擦。
比如，360推出“隐私保护器”，宣称可以监控QQ是否在“偷偷扫描”用户硬盘。
腾讯则反击，指责360恶意诋毁，并诱导用户卸载腾讯的电脑管家。
口水战迅速升级为产品战。
战火，在数亿用户的电脑屏幕上，真实地点燃了。
今天，你打开电脑，右下角弹出一个窗口：“360安全卫士正在保护您的QQ隐私安全。”
明天，你登录QQ，系统又弹出一个提示：“检测到360软件存在安全风险，建议您立即卸载。”
用户们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胜其烦。
所有人都预感到，一场决定中国互联网未来走向的大战，一触即发。
而君合律所，则被推到了风暴的中心。
因为，无论是腾讯还是360，从它们创立之初，其首席法律顾问，都是君合。
姜知夏和陆法，可以说是一手扶持着这两家公司，从襁褓中的婴儿，成长为今天的巨头。
现在，这两个昔日的兄弟，要拔刀相向了。
陆法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一边是马化腾亲自打来的电话，语气虽然温和，但内容却无比强硬。
“陆法，这次不是商业纠纷，是生死存亡。周鸿祎这是在动我们的根基。君合必须站在我们这边，这是毫无疑问的。我们合作了这么多年，你们最清楚，腾讯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
另一边，是周鸿祎的电话，他的声音充满了“红衣大炮”特有的激情和愤怒。
“陆法！姓马的欺人太甚！仗着自己有用户，就为所欲为，把用户的电脑当成他家的后花园！我们360做的事情，是为民除害！是挑战垄断！你们君合，一直标榜‘正义’，这次，你们要是不帮我们，就是助纣为虐！”
两边都把话撂下了，都把君合逼到了墙角。
这是一个典型的“利益冲突”局面。
按照律师行业的执业规范，如果一家律所同时代理了两个相互存在利益冲突的客户，必须向双方披露，并取得双方的书面豁免。
如果任何一方不同意，律所就必须退出，不能代理任何一方。
“主任，怎么办？这可是咱们最大的两个客户啊！”张伟急得在办公室里团团转，“得罪了谁，咱们都得掉块肉！”
“这已经不是掉块肉的问题了。”另一个合伙人忧心忡忡，“这两家公司，代表的是中国互联网的两种模式，两种生态。我们无论选择谁，都会被外界解读为‘站队’，这会严重影响君合一直以来中立、客观的品牌形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法身上。
这个刚刚接任君合帅印的年轻人，上任伊始，就遇到了一个连他母亲姜知夏都未曾遇到过的“电车难题”。
帮腾讯，就是帮“垄断”。
帮360，就是帮“挑战者”，但手段也未必光彩。
不帮？两边都得罪，以后这两家公司的法律业务，可能就再也跟君合没关系了。
这可是一年数千万甚至上亿的稳定收入。
陆法一言不发，在办公室里枯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没有去征求任何人的意见，甚至没有去找姜知夏。
他知道，这是他作为君合“船长”，必须独立做出的第一个重大决策。
傍晚，他召集了所有核心合伙人，宣布了他的决定。
“我们谁也不帮。”
话音一落，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主任，三思啊！”
“这……这太冒险了！”
陆法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收入、客户关系，这些都很重要。但是，我想请大家思考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君合，到底是一家什么样的律所？”
“我们是靠着接案子、赚律师费的‘法律服务供应商’，还是一个致力于推动中国法治进程、引领行业发展的‘规则塑造者’？”
“如果只是前者，那我们今天应该计算一下，哪边的律师费更高，我们就帮谁。但如果是后者，我们就应该跳出这两家公司的恩怨，去思考，这场战争，对整个中国互联网行业，意味着什么？”
陆法走到白板前，写下几个关键词：
“用户选择权、数据隐私、平台垄断、不正当竞争、互联互通。”
“这场大战，暴露出的，是中国互联网行业发展到今天，所有深层次的矛盾！法律，在这里是缺位的！规则，在这里是模糊的！”
“所以，我们不应该去当某一方的‘打手’，而应该去当这场混乱的‘裁判’，或者说，是‘立法者’！”
陆法的声音，充满了激情和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
“我决定，君合将主动放弃代理这两家公司的诉讼。同时，我们将成立一个专项小组，以中立的第三方身份，向国家工信部、工商总局、以及最高立法机关，提交一份关于‘互联网平台反垄断’的立法建议书！”
“我们要利用这场全社会关注的事件，去推动一次真正的立法变革！我们要为未来的中国互联网，划下清晰的红线！”
这个决定，大胆、激进，甚至有些理想主义。
但它却完美地契合了君合，以及姜知夏夫妇一直以来所秉持的价值观。
在场的合伙人们，被陆法的这番话深深地感染了。
他们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为了民族品牌，不惜挑战整个跨国巨头的姜知夏。
“我同意主任的决定！”张伟第一个站起来表态。
“算我一个！与其当打手，不如当立法者，这事儿干得过瘾！”
全票通过。
然而，当陆法将这个决定，告知马化腾和周鸿祎时，可想而知，他遭到了怎样的冷遇。
“陆法，我很失望。君合变了。”马化腾的声音，冷得像冰。
“行，陆法，算我周鸿祎看错你了！你们君合，也不过是趋炎附势的伪君子！”周鸿祎直接挂了电话。
君合，在一天之内，同时失去了两个最大的客户。
消息传出，整个行业都震惊了。
所有人都觉得，君合疯了，陆法这个“太子爷”，太嫩了，太天真了。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姜知夏，终于出面了。
她没有去挽回客户，也没有公开支持儿子的决定。
她只是分别给马化腾和周鸿祎，各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她只说了一句话：
“格局要大一点。你们打架，别把用户的房子给拆了。也别忘了，是谁，帮你们盖起了第一间房。”
这位中国法学界“铁娘子”的分量，无人能及。
两位枭雄虽然仍在气头上，但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这场战争的边界。
然而，事态的发展，比所有人预料的都更加猛烈。
几天后，腾讯突然宣布，将在装有360软件的电脑上，停止运行QQ。
史称“二选一”。
战争，正式进入了白热化。
而陆法，也做出了一个更惊人的决定。
他宣布，君合律所将以第三方公益机构的名义，代表所有受到影响的普通用户，对腾讯和360，同时提起“反不正当竞争”的公益诉讼！
他决定，君合律所不代理任何一方，而是作为第三方，推动行业反垄断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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