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法的“公益诉讼”和立法建议，像两记重拳，打在了腾讯和360的七寸上。
这场原本属于两家公司之间的商业战争，瞬间被拔高到了公共利益和行业未来的层面。
马化腾和周鸿祎这两位身经百战的枭雄，第一次发现，战场的走向，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舆论不再是他们可以随意操控的工具，用户也不再是沉默的数据，监管的目光更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他们都意识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再打下去，可能两败俱伤，甚至会引火烧身，成为反垄断的第一个祭品。
但，谁先退？
在互联网这个丛林里，退一步，可能就意味着万劫不复。
双方都骑虎难下，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个微妙的时刻，姜知夏再次出手了。
这一次，她没有通过媒体，也没有诉诸法律，而是分别给马化腾和周鸿祎的办公室，打去了电话，约他们私下见面。
地点选在了君合律所那间不对外开放的顶层茶室。
古色古香的布置，窗外是整个京城的繁华景致，但茶室内的气氛，却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先来的是周鸿祎。
他依旧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红色Polo衫，只是脸上的神情，少了几分“红衣大炮”的张扬，多了几分凝重。
“姜姨，”他坐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晚辈对长辈的尊敬，“您找我。”
姜知夏亲自为他沏了一杯大红袍，茶香袅袅。
“鸿祎，我看着360从一个安全小组，做到今天这么大的规模。不容易。”姜知夏没有说教，只是平静地叙旧。
周鸿祎点点头，没有说话。
“我记得你当年做3721，被骂流氓软件，后来你做360，举起免费大旗，要为用户杀毒，为民除害。这份初心，还在吗？”
周鸿祎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挑战巨头，挑战垄断，是好事。有竞争，行业才有活力。”姜知夏话锋一转，“但是，挑战的方式，有很多种。把战场摆在用户的电脑上，把用户当成人质，这是挑战者该做的事吗？这和你当年讨厌的那些‘流氓’，又有什么区别？”
这番话，如同一把软刀子，精准地戳中了周鸿祎的痛处。
他一直以“颠覆者”和“用户守护神”自居，但这场战争，确实让他的一些行为，越来越像他曾经最鄙视的对手。
“姜姨，是姓马的欺人太甚！他……”
“他有他的问题。”姜知夏打断了他，“但今天，我只跟你谈。你觉得，就算你这次赢了，把腾讯打趴下了，用户就会真的把你当成英雄吗？还是会觉得，你只是另一头更凶猛的野兽？”
周鸿祎沉默了。
“格局要大一点。”姜知夏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和化腾，都是这个时代的天之骄子。你们的战场，不应该是在用户桌面上争夺一个弹窗的权力。你们的未来，是云计算，是人工智能，是更广阔的星辰大海。”
“眼前的这点利益，是小格局。整个行业的健康发展，才是你们安身立命的大格局。池子就这么大，水被你们搅浑了，鱼死了，你们俩谁也活不好。”
周鸿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灼烧着食道，却压不住心头那股憋屈的火。他想反驳，想说这本就是你死我活的丛林，但“另一头更凶猛的野兽”这句话，却像魔音贯耳，让他无法辩驳。
他站起身，对着姜知夏深深鞠了一躬。
“姜姨，我明白了。”
送走周鸿祎，半小时后，马化腾也到了。
他穿着合身的商务衬衫，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强势。
“知夏姐。”他坐下来，声音温和，却带着距离感。显然，他对君合和陆法的“背刺”依旧耿耿于怀。
姜知夏同样为他沏了一杯茶。
“化腾，QQ刚出来的时候，服务器都买不起，你差点把它卖掉。我记得，当时是我让清淮给你做的法律顾问，帮你拿的第一笔投资。”
马化腾点点头：“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
“我不是来跟你谈恩情的。”姜知夏摇摇头，“我只是想提醒你，腾讯能有今天，靠的是什么？”
“技术，产品，用户……”
“是用户。”姜知夏直接打断他，“是那几亿相信你，把自己的社交关系，把自己的喜怒哀乐都放在你这个平台上的用户。他们是你的根基，不是你的筹码。”
“为了跟鸿祎斗气，你直接在用户的电脑上停止运行QQ。你想过用户的感受吗？他们做错了什么，要被你们的战争波及？”
马化腾的脸色有些难看：“周鸿祎这是在动我们的根基，是生死存亡。”
“生死存亡？”姜知夏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一家掌握着数亿用户关系链的公司，会因为一款安全软件就生死存亡？化腾，你是太不自信了，还是太傲慢了？”
“你把用户的电脑，当成了你家的后花园，想进就进，想走就走。你忘了，是谁，帮你盖起了第一间房。现在房子盖好了，你就要把房客赶出去？”
这句话，正是她之前在电话里说过的。此刻当面说出来，分量更重。
马化腾的双手，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握紧了。
“知夏姐，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垄断，不是原罪。但滥用垄断地位，就是。你现在走的路，很危险。”姜知夏的目光变得深邃，“陆法这次做的事，看上去是打了你的脸。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不是陆法，而是监管机构直接对你动手，后果会是什么？他是帮你踩了一脚刹车，不是在跟你作对。”
马化腾沉默了许久，端起茶杯，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刹车和背后捅刀，是两回事。君合这次，坏了规矩。”
姜知夏笑了：“规矩是用来服务格局的。如果守着小规矩，坏了整个行业的大格局，那这个规矩，不要也罢。况且……”她看着马化腾，“这脚刹车，是帮你，也是在帮君合自己画一条线。我们，都在一条船上。”
马化腾终于释然，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几天后，腾讯和360几乎同时发布公告，宣布将以用户利益为重，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商业纠纷，并撤销了在客户端上的所有强制性措施。
一场席卷数亿用户的互联网风暴，就此平息。
陆法看着网上的公告，又看了看办公室里正在喝茶的母亲，心中百感交集，终于理解了她所说的“平衡”的真正含义。
这天，君合律所召开内部战略会议。
会议的最后，姜知夏看着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儿子，和在座的所有合伙人，郑重地宣布：
“‘屠龙宝刀案’和‘外挂封号案’，我们打开了虚拟财产保护的大门。这次的‘3Q大战’，我们又推动了平台反垄断的立法。大家要看清楚趋势。”
她顿了顿，环视众人，目光锐利。
“但各位，这不代表战争结束了。这恰恰意味着，真正的战争，现在才要开始。而我们的新战场，就叫——互联网反垄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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